山崖之下,遍地是低矮的灌木丛林。
在某一处的不起眼的角落里,火红的珠子静躺在其中,无声无息。
忽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将其捡了起来。
楼应辞指尖捏着凤凰元丹,抬至眼前,狭长的凤眸凝视着这枚曾在桑禾体内呆了无数个日夜的珠子。
珠子仍然是火红的,周身有灵气缭绕。
凤凰元丹能赋予桑桑新生,而如今,凤凰元丹还好好的,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这说明,桑桑应当没死。
可为什么,这凤凰元丹会离开她的身体。
桑桑她,如今在何处,又是什么样的情况。
楼应辞死死地捏住凤凰元丹,心中悔恨不已。
是他的错,他没有在桑桑最需要他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
“桑桑,你究竟在哪…”
楼应辞将凤凰元丹收入怀中,来到了山崖上。
平坦的空地上,有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昏迷不醒,而另一个,则趴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圆,还处于惊魂不定的情况。
楼应辞眯了眯眸,来到鲛人皇的跟前。
黑影压下,鲛人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僵硬地抬头,看见楼应辞那张脸后,脸上的惊恐顿时更甚了。
见到楼应辞这件事,比刚刚那股强大的,能将他浑身血肉吸食殆尽的力量还要可怕。
“是…是你。”
楼应辞这张脸,他永远不可能忘。
火烤他女儿,毁他鲛人神殿,将他鲛人一族搅得天翻地覆,让他在妖界贻笑大方,老脸都丢光了。
偏偏他还没有丝毫的办法…
楼应辞直奔主题,“桑禾呢?”
鲛人皇浑身颤抖不已,咽了好几口唾沫,终于在楼应辞越来越危险的目光中,开了口:“死…死了…”
说完,他立马很有求生欲的补充了一句,“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鲛人皇摆着手,生怕自己解释慢了,会遭来楼应辞的怒火。
“是她自己突然扑过去的,她把晏清撞下去了!他们俩都死了!”
楼应辞凝了鲛人皇一眼,没有作声。
山崖底下,没有任何的尸体存在。
再没有见到桑禾之前,他不会信任何桑禾已死的说辞。
鲛人皇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想杀自己灭口。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鬼哭狼嚎道:“真的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
他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尽数讲给楼应辞听。
楼应辞在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声音中,逐渐沉默了。
天道…
所以,桑桑是天道。
那她还会回来吗?
楼应辞看向天空,琉璃色的眸子出现了茫然。
天道啊,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妖界众生曾时常的将天道挂在口中,其实也仅仅只是知道世界有这么一个存在,掌控着万物法则。
谁也没有见过真实的天道。
鲛人皇仍然趴在地上哭天喊地。
楼应辞嫌他烦,随手一挥,鲛人皇的身体径直飞了出去,掉下来山崖。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黑紫色的漩涡没能完全将他的血肉吞噬殆尽,他反而还被一个小小的山崖夺去了性命。
楼应辞站在山崖边,低眸看着底下连绵不断的墨绿色。
他突然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他想找桑桑,可知道桑桑是天道之后,这个想法边散了。
他知道,他找不到天道的。
谁也没办法找到天道。
甚至有可能,身为天道的桑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也没办法,来找他…
“你别担心…”
身后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楼应辞没有动。
扶衣起身,摇摇晃晃地来到他的身边。
“桑禾她,还在…”
楼应辞目光微微动容。
他知道她还在,可…那又能如何呢?
他还是找不到她。
扶衣气息不稳,深远的视线也看着天空。
“你要相信,她会回来的。”
…
楼应辞回到森林,远远便看见三个小孩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正等待着什么。
楼应辞当然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等着他带桑禾一起回来。
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小朋友们望眼欲穿,看到他时,眼睛明亮极了,可不过一瞬,便又迅速黯淡下来。
楼应辞一言不发地走到他们身边,什么话也没说。
白雪低垂着脑袋,嗓音很闷:“连阿辞哥哥也没能找到姐姐嘛。”
楼应辞没说话,掌心轻轻在她脑袋上触了一下。
白雪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问道:“应辞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找不到姐姐,黑寻哥哥和爷爷,他们该怎么办啊。
玄黎和小白也是一脸无助地看着楼应辞。
楼应辞默了默,道:“先送你们回福利院。”
小朋友们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白雪说道:“应辞哥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就留在这里。”
玄黎嗫嚅道:“应辞哥哥先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去找风爷爷,他那么厉害,一定知道姐姐的下落!”
楼应辞身形一顿,原来微暗的眸子渐渐染上了一层光芒。
风席,那个神秘的,仿佛知晓一切的老者。
他或许真的有办法!
…
人界,福利院。
楼应辞带着几个小朋友刚到院子,便看见那棵老树下,风席正坐在石凳上,悠哉悠哉地品着茶。
楼应辞大步上前,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风席脸上带着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冲了进来。
“桑禾回来没有?”
楼应辞微微蹙眉,看见迟宿急匆匆地踹开院门,冲了进来。
他一进来便往风席面前凑,有些焦急地问道:“老头老头,你今天叫我来,是不是桑禾回来了?!”
风席但笑不语。
这时,门口又出现了两道身影。
谢戚云牵着言言走进来。
漂亮精致的小女孩有着一双璀璨的金银异瞳,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模样,唯一有差别的就是,小女孩的脚不跛了。
言言一蹦一跳,来到风席面前,甜甜地叫他爷爷。
谢戚云恭敬地冲老者弯腰行李,满脸感激之色。
“谢谢您,还愿意让我带着言言出来。”
自桑禾离开后,他便主动去了妖怪管理局,接受惩罚。
他之前解剖了许多妖,但风席却并没有让他偿命,仅仅只是将他关在了妖管局的牢房之中。
他虽被关着,却很幸福,也明白了,生命的意义。
风席还是没有说话。
迟宿有些急了,嚷嚷道:“桑禾呢!我要见桑禾!”
楼应辞的心也随之怦怦乱跳起来,他看着风席那意味不明的笑,紧张地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整个福利院都充斥着迟宿的吵嚷声,然而就是此时,一道明显不属于迟宿的声线插了进来。
“我听到,有人要见我啊…”
福利院顿时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吵嚷个不停的迟宿像是经历了时间静止一样,所有的表情动作都停留在了那一刻。
楼应辞一动不动,心脏好似真的停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极速的狂跳。
明明期待了良久,可就在这一刻,他甚至都不太敢抬头了。
短暂的停滞后,迟宿“嗷”地一声,眼泪横流,直接朝着院门口站着的人扑了过去。
“桑禾桑禾!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没死!快给爷看看,你啥情况。”
桑禾侧身一躲,迟宿直接一头撞在了墙上。
他捂着头,哀嚎着开始哭。
“桑禾,你个没良心的,亏我天天还跑来这里,看你回来没有,结果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知不知道,小爷我因为担心你,已经好几个月没收拾自己了!原来帅气无比的我,现在都泯然众人矣了!”
桑禾忍着笑,“你邋遢的样子,也挺帅。”
迟宿哼唧两声,勉强满意了。
桑禾走进庭院,先是来到了风席的面前,还不待她问些什么,风席便开了口,“黑寻他很快就会回来。”
桑禾眼眶微微湿润,“真的吗?”
“他的生命早与那解除封印的钥匙融为一体,钥匙在,他即生,自然会回来。”
桑禾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风席又道:“至于你爷爷…”
他微微一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本就是一体。”
桑禾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汹涌地流了出来。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默默地帮她擦去了眼泪。
桑禾转身,对上楼应辞的眸光。
哑声良久,楼应辞率先开口道:“怎么…回事?”
桑禾的眼泪流个不停,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地灿烂起来。
“我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天道,自然有新的天道去接替位置啦。”
“从今以后,我就只是桑禾!”
桑禾说完,笑着扑进了楼应辞的怀中。
小朋友们再也克制不住,纷纷扑了过来,抱作一团。
彼时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