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禾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化为虚无,她的内心平静,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对于自己的消失好似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其实,也不算是消失,天道虽归于混沌,但仍存于这世间,只不过是换了种形式而已。
她不单单是一个个体,而是代表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桑禾抬头看向天空,浓重的乌黑乌云渐渐散去,刚刚那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漩涡已然消失不见,天色泛着鱼白,远方燃烧起若隐若现的绚烂橙光。
真正的黎明到来了。
她耳边再也没有了生灵痛苦的哀嚎,山河平静,一如往常。
随着身体的消失,她的感知被逐渐放大。
她能感受到山川河流,感受到绿树成荫,花草芬芳,也能感受到各种生命的跃动。
灾难过后,这是一个新的净土。
她的任务,至此彻底结束。
桑禾平和地闭上了眼,身体彻底化为无形。
一颗火红的珠子出现在她消失的地方,没了支撑力,珠子迅速朝山崖下方坠落而去。
…
墨海之森内,正在赶路的灵落脚下一软,忽然猛地跪了下去。
小朋友们连忙上前,一边去扶她,一边焦急地问:“灵落姐姐,你怎么了?”
灵落脸色煞白无比,她是桑禾的伴生灵,为桑禾而生,能够感知到桑禾的一切情况。
可如今,她心里那处与桑禾的专属感应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什么都感觉不到。桑禾没有死,可她却感觉不到桑禾的存在了。
白雪瞧着她的脸色,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小手紧紧抓住灵落的衣服,“是不是姐姐出事了,灵落姐姐,你快告诉我们啊…”
玄黎和小白闻言,小脸也吓白了。
灵落摇摇头,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主人还活着。”
小朋友们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却没有因此松懈下来。
灵落一手撑地,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小白“咦”了一声。
“天好像亮了欸。”
灵落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刚刚周围还是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如今却已经能看见一些隐约的树影了。
墨海之森,树木高大,他们身处其中,就连头顶的视线都差不多被横叉的枝叶给遮挡完了,他们看不见天空究竟是何种情况,只能凭周围的视野范围来判断外面的天色。
玄黎补充道:“风也停了,也不打雷了…”
周遭变得很安静,甚至还有一种很宁和的气息。
灵落怔怔地看着天空的方向,感受着自己空****的心脏,忽地落下了泪。
身旁小朋友们焦急地问她怎么了,灵落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同他们说。
神情恍惚间,她听见白雪惊慌失措的大叫:“啊!灵落姐姐!”
她有些茫然地低下头,视线却没有落在大叫的白雪身上,而是看向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并且半透明的程度还在加深。
不只是手,还有身体,她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她快要消失了。
意识到这个,灵落慌乱地去抓几个小朋友。
她还没有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将小朋友们送到安全无虞的地方去,她不能消失啊!
然而变得透明的手却扑了个空。
她抓不住任何东西。
几个小朋友惊恐地看着她,哭喊着扑过来想要抱住她,然而结果无一例外,他们像是已经身处在了两个世界一样,谁也触碰不了谁。
“你们…你们听我说…”灵落勉强维持着镇定,做最后的吩咐,“白雪,让望月兔变大,带你们出墨海之森,等出去了之后,就去白皑城!”
那里是白雪的家,对于小朋友们来说,那里应当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灵落看着自己几近于无的身体,语速变得越来越快,“主人还没有死,你们也不要伤心,她舍不得你们的,她一定会回来的,你们一定要等着她!”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小朋友们全都僵住了,一边哭一边喊着“姐姐”,完全是不知所措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白雪擦了擦眼泪,勉强稳定住自己的情绪,随后去牵玄黎和小白的手。
灵落姐姐不在了,她就是这里最大的姐姐,她不能哭,她还要保护弟弟们,带着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她要坚强起来!
白雪眼眶通红,吸了吸鼻子,稚嫩的声音里还带着哽意,“玄黎,小白,你们别怕,有我在,你们一定会安全的。”
她紧紧抓住他们的手。
玄黎和小白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哽咽着点了点头。
三双同样稚嫩的小手在此刻紧紧相握。
“我们就听灵落姐姐的,先去白皑城,在那里等姐姐他们。”
瞧见两个弟弟还在掉眼泪,白雪连忙哄道:“你们也别哭了哦,灵落姐姐说了,姐姐没有死,她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玄黎和小白擦了擦眼泪,使劲地点了点头。
白雪扭头去喊望月兔,话还没有说出口,她脖颈处挂着的吊坠突然脱落,掉在了地上!
那里面,是一直毫无动静的楼应辞。
白雪刚想弯腰去捡,一团鲜红的火焰却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随后朝着森林的某一方向冲了过去。
火焰肆虐而过,周遭的花草树木却没有沾染上半分的火星子。
白雪捡起吊坠,眼神严肃的打量着吊坠。
吊坠变成透明的了,空****的,里面的东西好像不见了。
白雪想了想,眼神一亮,高兴地跳了起来,“是应辞哥哥!应辞哥哥醒了!”
玄黎和小白的眼睛瞪得滴溜圆,皆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吊坠。
白雪笃定地说:“应辞哥哥一定是去找姐姐了!”
玄黎和小白得眼睛也亮了起来,同时看向火焰消失的方向。
白雪改变了主意:“我们就在这里等!”
玄黎和小白巴不得早点见到桑禾,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三个小朋友席地而坐,眼巴巴地看着远方,等待着,那个即将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