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瑟瑟,伴随着雷暴的轰鸣,在桑禾的耳边乍响。
她的神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变得紧绷起来。
耳边,晏清低而愉悦的声音传来:“桑禾,黎明要来了。”
伴随着雷暴的黎明。
桑禾心跳剧烈,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紫色的天空。
黑紫色的厚重乌云像是一个个深邃漩涡,将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光明。
唯一给天空带来亮光的,是闪电。
无数的闪电在天空之中群魔乱舞。
一道接着一道,有时甚至数十道,数百道一起划破天际,照亮了黑紫色的乌云。
狂风摇曳,电闪雷鸣,桑禾凌乱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不堪,不时地遮盖住她的视线。
她半眯着眼,试图去寻找爷爷和黑寻的身影,然而无果,视线之内,除了晏清,便只余下电闪雷鸣的风暴。
晏清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迎风而立,身形依旧稳定,闪电照亮了一切,同时也照亮了他眼中昭然若是的野心。
桑禾瘫在地上,歪着脑袋,看见晏清正满脸兴奋地望着天际,她手指蜷缩了一下,费力地抬起手去抓晏清的衣摆。
晏清低眸,眼中余热未散。
也不知是不是心愿快要达成了,他的脸色竟意外的和善。
晏清弯下腰,微笑着说:“桑禾,看看这景象,多美啊。”
桑禾的手指一点点收缩,捏紧了晏清的衣摆,“爷爷,黑寻呢…”
晏清的笑容顷刻间变了种意味,他抬手一指,“你瞧,那不就是吗?”
桑禾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了天边的黑紫乌云,她努力睁大眼睛,却依旧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她有些恼怒:“你耍我?”
“看不到吗?”晏清若有所思,接着又将桑禾给提了起来,“也罢,那我便再描述得清楚一些。”
他遏住桑禾的脖子,强硬地将桑禾的脑袋扭到了一个方向,随后,另一只手遥遥一指,定格在天空中的某一个点上。
“瞧,在那呢,爷爷如今正在那里帮我做事,至于那小崽子,很可惜…”他边说边摇头,一副遗憾的模样。
桑禾心里“咯噔”一声,斜着视线去看晏清,“你什么意思?”
“之前我便说过,你恢复得越慢,能见到爷爷和那小崽子的时间便越短。”晏清叹了一声,“可惜的是,你睁眼睁得太晚了,那小崽子,已经死了。”
桑禾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似乎比刚才还要干涩疼痛,像是被一团硬物堵住了似的,过了许久才勉强能够发声:“你…在骗我?”
晏清但笑不语。
桑禾浑身又开始痛,不知道从哪来的伤口,她疼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过了许久,眼泪才后知后觉地,一颗颗掉了下来。
她的背被磨出了骨头她没哭,脑袋被磨破了没哭,可现在,她的身体明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可她却疼哭了。
精神上的疼远远比肉体上的痛苦来得汹涌,桑禾仿若身置于万米深的大海之中,她在其中不断地下坠,再下坠,感受着窒息,却无法真正的达到死亡的终点。
“晏清…”她嗓音沙哑,在崩溃的边界线徘徊,“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问他,字字泣血。
桑禾本以为,她能很坦然地接受结局,因为已经做好了准备,也知道,事情已经无力回天,所以她能接受他们的死,也能接受自己的死。
她做好了心里建设,只等着那样的事情到来。
可真正到了这样的关头之时,桑禾才发现,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只是徒劳无功,她根本就接受不了。
她眼泪无声地流,一想到黑寻已经死了,心脏便揪心地疼。
“你究竟想干什么啊…”
无奈而无力地哀嚎…
晏清轻笑一声,相较于桑禾的痛苦崩溃,他倒是显得风轻云淡:“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很快就知道了…
桑禾回味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好可笑。
因为一个现在都还不知晓的目的,黑寻死了,爷爷也要死了,而她也离死不远了。
死得不明不白,真的,可笑至极。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爷爷。”晏清望向天边,“要不是他,我估计早就死了。”
桑禾神情寂灭,无心去探究其中的含义。
“桑禾,你知道吗?其实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乞丐。意外吗?风光无限的妖王陛下也曾落魄一时。”
桑禾不理会他,他便自顾自地说:“我差一点就死了,死在一个最冷的雪夜之中,没有谁会在意到,在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小乞儿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我当时真的很不甘心,凭什么,我一开始便是这样的命运。”
“我埋怨命运不公,然而,那一夜我没死。”他微笑着,“是爷爷救了我。”
“爷爷救了你,你却如此待他…”桑禾冷笑一声,心彻底凉了。
“你觉得爷爷会恨我吗?会后悔救了我吗?”
桑禾不回答。
晏清说道:“不,他不会,他只会恨自己,没有好好教养我。”
“你知道吗?爷爷其实知道很多事情,他知道,我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可是他还是选择了救我。可笑吗?他曾经的善意却成了他如今的催命符。”
“他曾告诉我,命虽已定,可总有一线生机,他希望我,能找到那一线生机,改变自我。”
“你瞧,我如今也算是不负所托了,我找到了最适合我的一线生机。”
桑禾双眼通红,冷然一笑:“那你究竟还在追求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如此念念不忘,花了那么大的心思也想去得到。
晏清脸色温和,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到了桑禾的脸上,他打量着她,像是在欣赏什么物件,“我所求的,很简单,对于你来说,那是生来就有的东西。”
“呵。”桑禾轻嗤一声。
晏清的野心太大了,他不满足于现状,永远都觉得自己得的不够多,可其实,他早就已经了拥有了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福利。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妖羡慕他,可唯独他自己,他依旧活在从前落魄的世界之中。
她爷爷…当真是喂了一条白眼狼。
桑禾问道:“还有多久?”
晏清知道她在问什么,于是回应道:“快了…”
雷暴几乎将整个天空都笼罩在其中,浓重的黑紫色乌云在狂风之下动**不已。
一开始,桑禾还是目光空空的看着天空的方向,直到那黑紫色的乌云越堆越多,越积越厚,紧接着,大片大片的乌云开始环绕着一个点旋转。
越旋越快,越旋越快,越来越多的浓重乌云被卷入其中,最后竟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霎时间,狂风大作,比之前更甚。
黑紫色的漩涡之中,电闪雷鸣不止,场景骇人至极。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桑禾蓦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