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南的嗓音干枯得犹如她的唇瓣一样,带着有气无力的尾音。
重南存了死志。
桑禾一时难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看见重南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了曾经还存在的一缕光芒。
短短的一日,桑禾不知道重南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如今的重南活着,对她来说,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她好像…确实不该救她的。
桑禾怔怔地看着重南,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塞得她难受,难言。
重南已经将头给低下去了,看样子并不想进行什么交流。
她明明已经有了生机,却又像是没有。
桑禾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走还是该留了。
就在这时,轻而缓慢的脚步声从阶梯上传来,渐行渐近。
桑禾呼吸微窒,知道这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果不其然,没过几秒,这脚步声的主人露出了真面目。
白袍加身,满面平和的笑。
晏清慢慢地走了下来,看见暗室里多了一抹身影,他也不觉得意外。
他笑眯眯地说:“说起来,你还是我这的第一位客。”
桑禾心里发虚,面上却不动声色,冷静回应道:“那他们呢?”
晏清视线扫过十字架上的重南以及那个死掉的男妖。
“唔…那这样说,你是第一位主动走进这里的客。”
晏清的视线重新回到桑禾的身上,状似还挺好心的模样,“你可满意这个答案?”
桑禾想了想,觉得始终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晏清,咱们把话摊开说吧。”她说道。
晏清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桑禾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又或者说,你想要得到什么?”
晏清一听这话,笑得顿时更灿烂了,“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要帮我?”
桑禾心想:帮你个大头鬼啊,我是吃错药了才会帮你。
可她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来,反而笑得友好:“你倒是说我听听啊,说不定咱们一气既合,可以一起完成目标呢。”
晏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是可以一起完成,不过,到那时,你应该已经死了。”
桑禾简直想一口水吐到他脸上去。
但她还没有说话,晏清便若有所思地道:“既然你想帮我,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结果相差不大,你既主动开了口,那我便满足你吧。”
这说话的语气像是桑禾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桑禾虽然笑着,可那笑容无论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我,还得谢谢你啊。”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她嗓音里带着一股劲。
晏清似乎没有听出她说的是反话,表情看起来还挺享受她的“感谢”。
“不必谢,满足濒死者的愿望,都是我应该做的。”
桑禾一句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变态都是这样的吗?这才是真变态啊!
“行了,既然你想帮我,那便跟我走吧。”
跟你走,那还有命活吗?!
桑禾才不愿意跟他走,刚才之所以跟他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套些话出来罢了,谁曾想,这家伙真就一变态,变态到简直无懈可击。
就在这时,晏清抬了抬手,似乎是想做些什么。
桑禾连忙道:“等等!”
晏清挑了挑眉,“嗯?”
桑禾看向他的脚,莫名其妙来了句:“你试过站在高处的感觉吗?”
晏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呆愣的表情。
他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桑禾视线紧紧地盯在他的脚下,猛地扬声道:“想让你体验一把**秋千的感觉!”
晏清心头一跳,第一次有了不好的感觉。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自他脚下破土而出!
他被那东西顶着,迅速向上窜,眨眼间,脑袋便顶在了暗室的天花板上。
“咚”地一声巨响,那是他脑壳与天花板相撞发出的声音。
而脚下那东西还在疯狂地向上窜着,将他一直往天花板的方向怼。
五脏六腑被挤压,连带着脑袋处的剧痛让晏清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桑禾视线紧紧追随着从地上冒出来的那坨巨大的东西。
那是一节需几人环抱才能抱住的藤蔓。
而此刻,藤蔓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疯狂摇晃着身躯,顶端处,是晏清那具被粗暴**着的身体。
桑禾疯狂地将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往藤蔓的身体里面倾注,虽不期待着藤蔓能将晏清给弄死,但至少,得把他弄伤。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你这样,困不了他多久。”桑禾没说话,她现在不敢分丝毫的心神去管其他。
重南说:“等他下来了,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晏清是个骄傲自负的性子,身居高位已久,向来只有他去玩弄别妖的份,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被玩弄,并且还是以这么丢脸的方式。
桑禾还是没说话,她又何尝不知道,可如果她现在停下来逃跑的话,这藤蔓没了她的力量供给根本就撑不了多久,没有足够的时间逃跑,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晏清抓到,到时结果也差不多。
沉默了一下,重南忽然道:“桑禾,你停下,去拿那把剑来砍这锁链。”
桑禾茫然了一瞬,不明白她的意思。
重南是想帮她吗?
可看她的状态,貌似并不怎么好啊,甚至还可以说是很差。
“我再帮你最后一次。”
重南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我不要你当我的救世主了,这次,就让我来当你的救世主吧。”
说完,她厉声催促道:“快点!桑禾,不要浪费时间!”
桑禾也不知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她下意识地便照着重南的话往下做,迅速跑到角落里,拖起了那把平日里连看都不敢看的重剑。
重剑很重,桑禾光是拖着便觉得很吃力,可来到了重南面前后,也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她竟还真的就把那把重剑给举了起来。
桑禾后来想,大概是重南的眼神吧,那种一切看开释怀的感觉,平静到仿佛这世间一切的雷霆万钧落在她面前,都不会引起她丝毫的变化。
她平静,但有力量。
桑禾举着剑砍向捆绑住重南的锁链,刚刚用上了妖力都无法斩断的锁链,在这一刻却无比轻松的就碎裂了。
桑禾有些欣喜地看向重南,却发现重南在看着那碎裂的锁链发呆,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
桑禾将捆在重南身上的锁链一一砍断,没了锁链的束缚,重南一下子就软倒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