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冠龙带着一队人马,紧赶慢赶地来到舟山。他们在渔村周围的山上地毯式搜索,确实找到一处山匪的藏身之处,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住处早已人去楼空,众人只得无功而返。白月算着日子,离王冠龙回来的时间还有两天,可阿虎却提早来通报,邀请他们三人往王宅去一趟。沈浪见对方如此郑重,想着托付的事多半八九不离十了,乐呵呵地哼起小曲儿。陶沙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心里没底的很,临出门前还穿错了鞋。白月隐隐有些预感,但不敢直说,怕坏了两人的心情。回国后的王冠龙与杨琼芳并未与王家人同住,而是另外置办了一栋小洋房。洋房离杨家不远,方便杨琼芳随时回家探亲。去往的路上还经过邓宅,白月感慨物是人非;陶沙表示,以后得空可以来拜访邓先生与朱夫人。

刚走进正门,就看到杨琼芳笔直地站在花圃中张望,但在见到白月三人后,眼神骤然慌乱起来。“琼芳!”白月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开玩笑道:“终于舍得请我来参观你的新房了?”“还不是因为你前段时间忙着拍电影……”杨琼芳突然意识到什么,戛然而止。王冠龙站在二楼阳台,居高临下,将手中的香烟掐灭,说道:“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吧!”杨琼芳领着三人往前走。“琼芳!”沈浪快步追上,“透个底呗,胶片到底找回来了没?”“陶先生,这边请。”阿彪突然出现,打断沈浪的追问。“我们……先进去再说吧。白月,你不是一直想吃日本料理吗?我今日特意请了一位日本厨师掌厨。”杨琼芳紧紧挽住白月,三两步地踏进屋。陶沙抬眼往上看,看不清王冠龙逆光下的表情,低头走进屋。

日本料理食材新鲜,摆盘精致,讲究色觉与味觉的统一。菜刚上桌,沈浪便惊叹道:“这配色太棒了!”杨琼芳难得地活跃着气氛,“这是日本的传统美食——寿司。日本地理位置临海,当地人喜欢用海苔卷裹上米饭、海鲜、黄瓜、肉松等物,并将酱油或芥末作为配料。”杨琼芳把装有长条状芥末的碟子推向三人,“你们可以尝尝。”三人皆有些犹豫,还是陶沙率先动筷,沈浪接着有样学样。刚吃进嘴中确实没什么味道,其后辛辣味猝不及防地冲入鼻腔,直达天灵盖,呛得人眼泛泪水。这般刺激快得来不及分辨,二人只能朝白月拼命摆手。杨琼芳忍俊不禁,说道:“看来你们吃不惯芥末。”王冠龙面不改色地将沾着芥末的寿司放进嘴中。三人皆期待他有特别的反应,杨琼芳大笑道:“别等了!他在东京吃的芥末,可比你们在上海吃的辣椒多呢!”话题渐渐说到电影,又极自然地带到舟山,王冠龙绘声绘色地讲着舟山见闻,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仅杨琼芳一人捧场。餐盘清了,酒杯空了,王冠龙还嫌喝的不够,又要了一瓶清酒。杨琼芳欲言又止,陶沙率先开口道:“王少爷,不知舟山一行是否有收获?”“肯定是有的了!不然怎么会请我们吃这么美味的饭呢?”沈浪狼吞虎咽,说话含糊不清。“咳咳,”王冠龙知道瞒不住,清了清嗓子,大家的目光全都转向他。“关于舟山剿匪一事……”白月只见到对方嘴巴在动,听不清任何一个字,直到她下意识地握住陶沙的手时,耳朵里才延迟地传来结果:“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哐当!”汤匙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沈浪张大的嘴巴还来不及收回。“你家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打包票说一定能抓到吗?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一鼓作气把山匪抓住……”“沈浪,别说了。”白月见阿虎、阿彪有所动作,急忙阻止。她还想说些场面话,可脑子嗡嗡的,连不成句。陶沙反握了握白月后松开手,对王冠龙说道:“出去聊聊?”等两人走后,杨琼芳急忙坐到白月身边,语无伦次地安慰道:“白月,冠龙真的已经很尽力了。谁知道山匪那么狡猾,不仅立马转移据点,还把带不走的东西都烧毁了。”“所以……胶片一点都不剩了吗?”白月内心还在挣扎着,毕竟那可是剧组的辛苦结晶。“我……我听冠龙是这么说的。”沈浪缓过神来,大咧咧地说道:“没事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重拍嘛!”白月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急忙笑嘻嘻回道:“没事的,反正我们还有一半胶片嘛!而且……而且陶沙哥最近也在创作新剧本,相信很快就能开拍了。你说对吧,沈浪?”“对对对。”

山匪抢劫一事,陶沙想过很多种结局。有可能山匪发现它们不是值钱的物件,随意丢弃在山林;有可能王冠龙抓到他们,所有物件全数归还;有可能山匪良心发现去警察局自首,乖乖交出被抢物件……他就如此想着、盼着,谁知却等来最坏的结果。是啊,山匪可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怎能期待他们向善?就如同他一心只想拍电影,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对,绝不能改变!无论是遇到顺境还是逆境,只要还能拍电影,就是有希望的。于是这些日子,从慌乱、低落、愤怒、迷茫再到平静接受事实,他已坦然了。王冠龙本以为陶沙是想详细问问事件经过,于是把他带到了离餐厅稍远的花圃。“这件事我还会跟进,我会继续追踪山匪行迹……”“不必了,王少爷。你能做到这份上,我很感激了。”“……”王冠龙与陶沙少有好言好语的时候,竟一时愣住。“做事尽了人力,剩下便听天由命了。也许老天是想让我多受些挫折,积累些经验吧。”言已至此,王冠龙也不再说客套话,他点燃香烟,默默抽起来。

白金发在公寓窝了许久,亦不知外面过了多少时日。酒柜空了,房间内死气沉沉,连灰尘都有一股颓废的气息。他翻了个身,从沙发掉落。疼痛并未让他清醒,他伸手胡乱抓酒瓶,却摸到一只脚踝,脚踝的主人轻轻挣脱,白金发抓了虚空。他想睁眼,可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高跟鞋的声音渐远,最后消失,再仔细去听时,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白金发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可身体总不听使唤,像陷入一片沼泽,越挣扎却越陷越深……直到那首歌响起,突然把他唤醒,他睁开眼睛,见到梅香。“一起跳一支舞吧!”当白金发搭上梅香的肩时,他仍有一丝恍惚,他记起两人初次跳舞的时刻。那时梅香是万众瞩目的女演员,好些人为请她跳舞排了好长的队。可她独独就邀请了他。“许久不跳舞,生疏了?”梅香将白金发拉回现实,牵着他的手转了一个圈,白金发险些没接住,又掉入回忆中……

“没想到你的舞步还不错!”一曲舞毕,梅香大汗淋漓,走到吧台要了一杯酒。白金发其实很紧张,但他见着身旁虎视眈眈的追求者,不敢示弱。“常陪张老板应酬,学了一些皮毛。”其实是勤学苦练的舞技,他说得还是保守了。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其他人见没什么希望,便也散开。“唔……”梅香朝白金发讨了一根香烟,说道:“终于不用装了。”两人相视一笑,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舞曲变得激昂,两人的舞步加快,梅香好几次踩到白金发的脚。她笑道:“以前你陪我跳舞时,可专心的很。”以前?是哪个以前?他们确实拥有过非常多以前。可现在呢?白金发终于认真注视着梅香,说道:“从现在开始专心不就行了?”“……哈哈哈哈”梅香仰天大笑,可眼里却含着泪。白金发看的痴了,想起她开朗的时候,妩媚的时候,可爱的时候,反复无常的时候。他们终于停止跳舞,梅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白金发无法分辨那是笑出来的还是哭出来的。“我不会再回来了,我离开后别再来找我。”白金发记得,梅香饰演过的角色有过这样的台词,可到底是哪部电影呢?他费力想着,头开始剧痛。关门的声音重重敲在他的心上,舞曲还在继续,可这支舞是永远没有跳完的机会了。

陶沙整理好摄影设备,来到联华影业公司归还。桂芳华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成片如何?”桂芳华清点着设备,满怀关切地问道。陶沙无法开口,桂芳华一直以来都尽心地帮助自己,他不忍告诉她坏消息。桂芳华见陶沙半天没开口,心中猜到七八分。等两人签完交接清单后,她将陶沙留住,“家里寄来了冬琴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自从上次看过全家福照片,陶沙确实许久没见过冬琴,爽快答应下。桂芳华将陶沙引到宿舍后,说出真话。“方才见你郁郁寡欢,可设备室人来人往不方便问,于是约你来这里。面对我,但说无妨。”这些日子,在白月与沈浪面前,陶沙总是有些强撑的,现下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缘由。桂芳华听完,感慨不已。“你的拍摄经历可真是坎坷啊……接下来怎么打算?”“电影是不能继续拍下去了,需要还钱给别人。”陶沙递过去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投资人及投资数目。桂芳华边看边皱眉道:“做事需信用为先,我支持你的决定。”“归还的期限可以商量,但数额不知能从哪里凑齐。”陶沙说出担忧。桂芳华想了想,说道:“等我三天,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其实不过两天,桂芳华就将陶沙请回联华影业公司,同行的还有白月与沈浪。本以为只是简单的见面,桂芳华却一路将他们引到一间办公室。“芳华姐,您在联华到底任什么职位啊?办公室这么高级!”沈浪看着考究的家具与装潢,发出感叹。桂芳华引他们坐到沙发上,为他们倒水,被陶沙阻止。“芳华姐,我知道您工作繁忙,不用特意招呼我们。”陶沙客气地说道。白月被摄影棚的说话声吸引,心有些痒痒,顺着墙角溜出去。她刚伸出去一个脑袋,就与来人撞了个满怀。“罗老板!”桂芳华喊道。罗明佑看了看办公室内的来人,调侃道:“我竟是来晚了吗?还需要你们出来迎接。”白月摸了摸被撞疼的额头,抬头认认真真对罗明佑道歉道:“对不起。”罗明佑点了点头,仔细端详了白月的容貌。陶沙与沈浪看出罗明佑身份的不寻常,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罗明佑见气氛不寻常,对桂芳华问道:“你还未向他们讲明来意吗?”原来罗明佑就是桂芳华给陶沙的“答复”。桂芳华向陶沙简单说明缘由后,便将谈话的主动权交给了陶沙。“芳华给我看过《海上生明月》的剧本,我很喜欢。”“谢谢罗老板。”“你的经历我也有听说,当然邀请你们进入联华,并不是我的同情心作祟。我欣赏你们在电影方面的才华,我认为你们只是没有遇到好的伯乐。“那……罗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这里上班了?”一旁许久未发言的沈浪一鸣惊人。白月撞了撞沈浪,沈浪反而不耐烦地回道:“你撞我干什么?”罗明佑对两人的小儿女心性,只是笑笑,并不在意。他问陶沙:“你认为我们如今应该拍摄怎样的电影?”陶沙想了想,回道:“中国传统文化与思想源远流长,有许多值得借鉴的地方。我们不能一味地追崇与学习外国的电影,也不能为了获取短暂的利益,而拍摄一些背离故事逻辑与违背电影内容的影片。我仍坚持,电影应该明智且能教化民众。”罗明佑与桂芳华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此,明月公司并入联华二厂。不仅是陶沙等三人,其余《海上生明月》剧组的同好,也获得了妥善的安置。罗明佑支了一笔钱给陶沙,用于还清电影投资欠款。并让桂芳华带给陶沙一句话:钱不必着急还,先好好拍电影。不仅电影能继续拍摄,还解决了还款难题,陶沙对罗明佑感激至极,爽快地答应进入联华影业公司。

而白金发在大醉一场后,发现公寓人去楼空,梅香不仅搬走私人物品,还把值钱的物件一扫而空。白金发还未反应过来时,已有房产经理人上门,告知梅香小姐已将公寓售出,请他限期内搬离。白金发终于悟了,哪里有真感情呢?无权无势的人没了利用价值,只能被随意丢弃。他伸出手,还想去拿酒瓶,可自然是空的,随手一挥,玻璃碎了满地。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暂时没有招人的打算。”“你把联系方式留下,等老板回来后会通知你的。”白金发记不清吃了几次闭门羹了,好几家电影公司只要一看到是他,还未等他开口,便遭拒绝。他倚在墙边,将简历撕了个粉碎;上下摸索也找不出一根香烟,内心觉出烦躁,胡乱冲着墙壁踢了一脚。“白制片?”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白金发回头一看,原来是与他曾合作过的刘理。刘理对白金发十分热情,问道:“远远看到就觉得像你!来这里洽谈工作吗?”白金发打量着刘理:西装革履,头发抹着锃亮的发油,公文包上的五金按扣泛着金光;身后还有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十分耐心地坐在车里。“说来话长,不如找一个咖啡厅坐坐?”

刘理曾作为《火烧白云寺》的制片助理,与白金发共事过一段时间。“当时我的工作结束,便提前离开了。后有听闻一些拍摄的艰辛,竟不知结果如此唏嘘。”白金发见刘理感同身受,立马不着痕迹地抱怨道:“人生起落全不由自己做主,我早已看开。只是行走在世,总要求一线生存,才算对得起我的家人……”“依稀记得你还有一位妹妹在上海?”刘理突然想到。“是啊,一人饿肚倒是不紧要,家妹尚幼,可不能让她吃苦。”话未尽,白金发摆摆手,单手扶额。“真是让刘兄看笑话了。”“白兄可千万别气馁!你只是时机未到,没遇到合适的伯乐而已。实不相瞒,如今我在天一公司谋了一份差事。若你不嫌弃,择日我将你引荐给邵先生。”刘理口中的邵先生正是天一公司的老板邵醉翁,在他的主理下,天一公司已成为能与明星、联华抗衡的电影公司。白金发见目的达成,急忙伸手握住刘理,感激涕零地说道:“那便拜托刘兄了。”

有了第一次入职的经验,白月早早地就做好准备,特意选了一件素色的旗袍,化了淡妆,还编了两串规整的麻花辫。“你这是去工作还是试镜啊?”沈浪对白月如此“隆重”的装扮嗤之以鼻,伸手想捉弄她。“你管我。”白月跳躲到陶沙身后,紧紧护着自己的辫子。沈浪这才注意到,陶沙也不甘示弱,特意穿了洗得最干净的、看起来最新的白衬衫。两人看到沈浪随意的装扮,异口同声说道:“你就穿这样去吗?”“有何不可?联华看中的是我的才华,可不是我的脸。”

“是这儿吗?”“芳华姐给的地址没错啊。”三人虽工作上配合默契,却在生活上都有些迷糊。一个篮球从大门内飞出来,刚好落到陶沙的怀中。“不好意思,麻烦您把球扔进来!”远远的,一位大高个站在空地上挥手。旁边一人许是觉得过意不去,小跑着上前。“陶沙!”来人十分惊喜地叫道,此人原来是蔡楚生。陶沙从明星公司离开后,两人鲜少见面,没想到竟在这里碰见。陶沙越过蔡楚生往远处看,只见一群人在空地上热烈地打篮球,相处如朋友般亲密。“桂芳华说公司要来一群年轻人,原来竟是你们。”蔡楚生热情地揽住陶沙和沈浪,三人朝内走去。“各位,暂停一下。公司来新人了!”蔡楚生将三人推上前,声色并茂地介绍了一番。其他人听完面不改色,也没有任何表示,三人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大高个将球扔给陶沙,其他人配合着站好队形,一场篮球赛一触即发。蔡楚生与白月退到一旁。男人都有好胜的心理,几番碰撞下来已是火花四射。陶沙与沈浪分属两队,在工作上互相配合的两人,比赛上丝毫没有手下留情。陶沙擅长防守,沈浪擅长进攻,他好几次招架不住沈浪时,大高个都会出来解围;两人在磨合下,进了好几个球,最终竟是胜了。大高个热情地与陶沙拥抱,并自我介绍道:“我叫金焰。我们都看过你的戏,私下确实比银幕上帅气。”众人听闻哈哈大笑,一扫方才尴尬的氛围。

桂芳华姗姗来迟,将三人引入办公楼。办公楼又是另一番景象,有人高谈阔论,有人埋首奋笔,个个充满干劲。几人经过一处办公桌时,桂芳华被一位男子留住。男子迫不及待地问道:“芳华,你快帮我看看这场戏如此安排对不对?”桂芳华只好停下脚步,专注地看起来。沈浪百无聊赖,眼睛也瞄到剧本上,心里默念起来。桂芳华提出几个方法,男子都觉得不妥。沈浪灵机一动,随口说道:“何不更改一下场次顺序?”男子尝试着更改后,剧情果然更为顺畅。桂芳华乘机向男子介绍三人,他们这才知道站在面前的是导演孙瑜。陶沙非常喜欢孙瑜的电影,忍不住夸赞道:“孙导演,我十分喜爱您拍摄的《野草闲花》。”孙瑜摆摆手,开玩笑道:“那我建议你抽空看看我的《渔叉怪侠》。”桂芳华忍俊不禁,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乘今天时间充裕,带你们去摄影棚看看。”桂芳华说道。白月突然来了兴趣,听闻联华公司有一座独特的摄影棚,早就想去看看。正是一天阳光充足之时,玻璃摄影棚四面通透,在照射下,采光充足,比人工灯好上百倍。正当陶沙与沈浪沉浸在桂芳华对摄影棚的介绍时,白月听到棚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十分兴奋,悄悄地溜了进去。桂芳华四下搜寻白月,陶沙了然地说道:“不用找了,她定是进棚了。”果然,白月乖乖地等到拍摄结束,才大胆地走上前。“阮……阮小姐,我很喜欢您的角色,我觉得您的表演十分传神。”阮玲玉见白月痴痴地看向自己,想可能又是哪位影迷托着关系进来的。她虽很疲惫,仍浅笑着回道:“谢谢你的喜欢。需要签名吗?”来见自己的影迷无非是想合照或签名,她早已习惯。“不需要!”白月憋红着脸,竟拒绝了阮玲玉。摄影棚霎时安静,都看向这个莽撞的小姑娘。“我很欣赏您的表演,但总有一天我会超过您的。”阮玲玉愣在原地,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棚外先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我倒要看看是哪位这么胆大,敢抢我们阿阮的营生?”率先走进来的是罗明佑,大家见是老板,立马毕恭毕敬起来。阮玲玉热情地迎上去,说道:“今天吹的是哪门子风,劳您大驾来探我的班?”“是我,是我!”黎莉莉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说道:“我们俩的拍摄时间每次都对不上,想见一面都难。”她走向阮玲玉,突然错愕道:“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居然有几分像阿阮!”桂芳华向众人介绍白月的身份,阮玲玉恍然大悟道:“原来竟是同行!刚才实属冒犯了。”白月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一对璧人从门口施施然走进来,“阿阮的戏结束了?”“黎先生,林夫人!”阮玲玉叫道。林楚楚挽着黎民伟,笑吟吟地看向众人。林楚楚认出陶沙与沈浪,说道:“这两位不是明佑力荐的年轻人吗?”桂芳华向三人介绍罗明佑等一众。其实不用介绍,他们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聊到兴处,罗明佑招呼三人一同去就餐,三人受宠若惊,欣然同往。饭局上,罗明佑向三人引荐吴永刚、卜万苍等青年创作者。大家志同道合,三言两语间便打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