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伦敦曾经是穷人的聚集地,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最重要是一大片文化潮流先锋的入驻,这儿的情况正逐渐变得更加复杂。
毒贩,黑帮,移民,穷但是有才的文化人,以及真正的穷人,这些人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强大力量正逼着这儿开始一场华丽的蜕变。
不过这都和卡尔没什么关系。
本来是这样的。
霍克斯顿的边缘地区,因为靠近金融城的缘故,这儿有着相对安全的环境——以及相对也不那么便宜的价格。
卡尔的家正在这儿。
实际上,大部分住在这儿的都是小有所成的人物,他们大多勤勤恳恳,拥有一份很好而且稳定的工作,又有不错的运气,半只脚已经踏出了东伦敦这个“贫民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东伦敦的另类,是东伦敦里最规规矩矩,最安分守纪的“规矩人家”。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于邻里格外注意,大部分情况下也格外在意邻里的情况。
碰到倒霉的难免唏嘘几句,心里暗暗庆幸。碰到发财的面上更是会连声恭喜指望提携,至于内心里有咬碎了多少牙齿,那就无人知晓了。
卡尔家本来属于前者,可自从收养他的叔叔回来那就不一样了。
整个社区的人都已经知道,他的叔叔很小就出国闯**发了笔小财,这次更是跑去东欧一年半载,乘着风云浪起发了大财。
光那辆车就够买这儿五套房子!
这样的人物要是立马搬走,大家无非就议论几句,感慨自己没来得及巴结,可偏偏波罗就住在这儿不走了,丝毫没有搬家的意思。
于是卡尔家就热闹了。
每天早上,中午,晚上,只要卡尔一出门,总能“偶遇”各种各样的人:有的是热情打招呼,有的是询问有什么能帮忙的,还有家中有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来询问要不要出去玩的。
至于家里,那更是完完全全没有断过客人。
八仙过海,更显神通,直把卡尔烦的要死,要不是做不到完全保密,他恨不得掏出魔杖把这些叨扰他的人通通变成小鸟。
反正都是呱噪,变成鸟儿说不定还好听些。
和卡尔相比,波罗却丝毫没有烦恼,他乐呵呵接待所有人,就连在卡尔面前藏不住的冰冷都收了起来,将那些来的人哄得晕头转向。
从表面看,波罗完全是一名优秀的大英绅士。
可惜卡尔知道他内心是什么样,他严重怀疑波罗正在筛选他的目标——这从他接待的多是艺术家,经常参加艺术家集会能看出来。
卡尔可不相信他是真心喜爱人类艺术,又或者想要投资。
在人类世界,又有哪个行业比艺术家这行更容易找到纯粹的,蕴含丰富感情的灵魂呢?
卡尔默默地为可能的倒霉蛋默哀,不过他现在可没时间考虑这些事了。
7月22日是卡尔的生日,也是他父母的忌日。
卡尔默默忍受这些人正是为了等待今天。
等过了今天,他就打算前往陋居——说来惭愧,他的暑假作业到现在还没写呢。
虽然他可以在这些麻瓜面前去写中世界女巫和火刑,说是历史课作业,但是哪个老师会让学生去写怎么把纽扣变成甲虫呢?
既然很多都不能写,卡尔也就心安理得把所有作业放在一边。
墓地依旧十分冷清。
不过卡尔发现这儿多了一束祭奠用的花,他翻了翻上边留的纸条,发现是自己的姑妈。
卡尔扯了扯嘴。
“卡尔?”卡尔转过身,发现身后是许久不见的大卫叔叔。
“好久不见,卡尔,你暑假回来啦?为什么不去我们那儿看看?”大卫快步走过来,给卡尔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和小时候一样。
旋即,他举起手在卡尔头顶比了比:“你比去年长高不少。在这样下去真要成为一个大小伙了。”
“好久不见,大卫叔叔。”卡尔从叔叔的怀抱中挣出,说道,“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大卫摸了摸他那有些发红的脸,“最近大家过得都不错。”
他们不在说话,默默祭拜完卡尔的家人,两人一起朝外边走去。
一路沉默。
“卡尔。”
直到分离的时候,大卫忽然说道。
“?”
“我想······”大卫吞吞吐吐说道,“我不知道······”
“怎么了?”
“我想收养你。”大卫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卡尔,我是认真的。”
“其实当时我答应波罗的请求时就有些后悔,老天!他是你父亲的好友,而我却是他的亲弟弟。”大卫脸上的惭愧更浓,“但是看到玛丽的眼神后,我就犹豫了,我已经养了四个孩子,我不能对不起他们,我是你的叔叔,更是他们的父亲。”
“不过现在好多了,酒吧的生意出奇的好,我刚长了工资,而且你姐姐已经成年可以出去工作。”大卫说到这,长吐了一口气,似乎想要把所有压力吐干净,“所以我想······”
“当然,我知道我给不了波罗那么多的财富,甚至是你现在上的寄宿学费也无法负担。”大卫说到这,忽然叹了口气,“算了,卡尔,算了。仔细一想,你似乎跟着波罗更好,波罗能让你少吃很多苦。”
卡尔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叔叔。
他忽然抱住自己的叔叔,主动地。
“谢谢,叔叔。”他对自己的叔叔说,“很抱歉。”
“我理解。”大卫再次摸了摸卡尔的头,手掌和卡尔记忆里一样温暖而粗糙。“卡尔,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还有该我们说抱歉,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无法给你提供帮助。”
和大卫自己叔叔告别后,卡尔怀着难得的好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家。
黑廷斯正坐在门口。
“波罗要见你。”它说。
黑廷斯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只是没有身体的它更像是一个幽灵,整日在房子里晃**,再也不用做之前的工作:无论是给波罗在伦敦寻找悲剧,还是保护卡尔。
除此之外,它和卡尔的关系也更加疏远一些,就像是许久不见的好朋友。
卡尔也有意和它保持这样的关系——如果能因此避免黑廷斯再次死亡,他宁愿和黑廷斯永远保持这样的关系。
卡尔眯起眼,他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