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匆匆叫来的出租车，载着阮父跟沈溪居二人疾驰而去。
本来沈初心不放心，也想去的，结果被阮父阮母一起拒绝了，理由是她一个小孩子，这种场合去了干嘛？还不如留下来照顾阮屹呢。
其实老两口还打算让沈溪居都留下来，阮父一个人过去就行——因为电话里学校那边也没说清楚，就说孩子在学校发生了一些矛盾，让家长过去一趟。
按照他们对于阮天晶跟阮天晨的了解，都不是那种会惹是生非的人，顶多小孩子打架吵架什么的……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去了之后认个错，教训俩孩子一顿，给老师或者对方家长赔个礼也差不多了。
而且这也还是阮屹坚持的，阮父阮母原本的想法是不用理会，学校那边喊不到家长，说学生几句也会揭过的，反正他们交了学费难道学校还能把人赶出去？什么？你说这样俩孩子会很没面子，甚至被老师迁怒？
阮父阮母觉得无所谓啊，他们那边家长会什么的，都是有空才去，没空就不去。
毕竟挣钱养家更重要是吧。
至于小孩子的面子……小孩子要什么面子哦。
老师迁怒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几句骂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当没听见就行了。
阮屹一家也是无语了，算是明白阮天晶为什么会被霸凌那么久，好好一个优等生沦落到想退学的地步，家里还一无所知。
嗯，因为知道了也不在乎。
学校那边还等着，阮屹也不好当着岳父妻女的面给老两口做思想工作，只能托沈溪居一块儿走一趟，免得阮父去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扯着孩子骂。
结果这次幸亏沈溪居一起去了！！！
“网络诈骗团伙？？？”半晌后接到电话的阮屹懵了，“天晨跟天晶？？？这怎么可能？！天晶那么老实，不然在老家也不会被欺负成那样了，天晨虽然从小比天晶被偏爱，但也不是那种偷鸡摸狗不学好的人啊！”
这真不是他无脑偏袒侄子侄女，而是就他了解的阮天晨跟阮天晶，性格上虽然有着缺陷，但确实不是会作奸犯科的人。
实际上沈溪居跟阮家这俩小辈虽然接触不多，在这事上也是差不多的看法——要这俩孩子真是那种坏胚子，他当初怎么可能把人带到望海来？
无奈：“但警-察都找上门了，也在俩孩子的手机里找到了证据……噢，一起被问话的还有天晨宿舍的同学，不知道跟他有没有关系？”
“肯定是他同学带坏的！”沈溪居虽然怀疑，但毕竟还不清楚事情经过，所以只跟阮屹通话时发表了下看法，阮父就不一样了，他坚定的认为，一定是别人家小孩带坏了他孙子孙女。
他当着警-察以及学校被这事儿惊动的领-导班主任的面，斩钉截铁的表示，“我们家小孩在老家就老实，从来不跟人发生矛盾的。现在是转学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我们都怕孩子被欺负，之前亲家帮忙送他们来入学时，还专门给班主任拜托，帮忙看着点……这才多长时间？孩子估计都还认生呢，哪里来的胆子，做这种犯法的事情？”
“那肯定是小孩子不懂事，被同学带坏了啊！”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可以拿我全家发誓……”
“我呸！”阮父急于给孙子孙女开脱，再加上会议室里人挺多的，他就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俩便装夫妻——这会儿那妻子跳起来指着他鼻子就是破口大骂，“你还敢把责任推卸给我儿子！？我还说都是你们家带坏我家孩子呢！警-察同志还有各位老师，我们家就在镇上，我跟孩子他爸都是咱们学校毕业的，我们全家什么人，里里外外谁不知道？再说了，我孩子在镇上念书也不是一天两天，怎么以前没出事，就他们家小孩转学过来之后，就犯事了？！”
“这到底是谁带坏谁？啊？！”
阮父脸红脖子粗的跟她据理力争：“你不要仗着本地人欺负我们外地人！我们家小孩绝对不是那种人！”
“那你告诉我，你们家小孩干嘛千里迢迢转学来这边？”当初阮天晨阮天晶转学的原因，沈溪居是告诉了学校的，但考虑到俩孩子都是自尊心强烈的年纪，也请学校帮忙保密。
这会儿这妻子就冷笑，“好好的在老家念着，忽然转咱们镇来——要是家长就在这边工作生活的也就算了，可俩孩子是住校的，听说，在市里有叔叔婶婶一家子照顾？爸妈都在其他城市？也就是说，俩孩子是从老家被转出来，安排了个根本没有长辈就近照顾的地方上学？”
她看了眼眉头紧皱的校领-导，“不是我嫌咱们学校不好啊，但咱们学校一向低调，而且本地生源就不怎么招收得过来了，所以从来不去外地打广告的，他们也不太可能是慕名而来，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是不是在老家那边惹了什么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孽，这才跑咱们这来，想让学校给你们做冤大头？”
“这不积习难改，才来就拖累了我儿子？！”
阮父吵不过她，一拍桌子骂了句脏话——那边也不含糊，一直没开口的丈夫立马站了起来开始挽袖子：“怎么着想动手？瞅你这不讲道理的样子，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你孙子孙女都不是好东西，没得害了我们家乖巧的小孩！”
……要不是学校跟警-察拉着拦着，双方差点扭打起来。
这么着，一番劝解，总算让四人冷静了点，一个老警-察摊开笔记本说正事，询问他们对这起网络团伙诈骗案的了解。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四位家长异口同声，一边互相怒视一边表示，他们光知道他们家小孩比较乖从来不惹事，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会卷入案件，还是团伙作案……这要是知道，那也不可能让他们这么干啊！
“那孩子平时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啊网友之类，又或者有没有提到新近认识的什么人之类？”老警-察和颜悦色的启发，“其实仨孩子都没成年，虽然目前上面正在严打这类案件，但也不是没有从轻处罚的可能……我们这次几个省市联合办案，主要追查的也不是他们这种参与不久小孩子，主要还是深挖彻查，彻底的将这伙人揪出来。”
他和和气气的一番暗示，大概意思就是让四家长好好思索之余，也多跟孩子沟通沟通，争取戴罪立功——免得影响了孩子前途。
做家长的当然是满口答应，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孩子呢？该不会被拷走了吧？
……这倒没有，毕竟未成年，毕竟还是学生，毕竟不是主要案犯，再加上有关规定，得有监护人在侧才能问询，所以人还在学校。
只不过警-察才来时已经问过一圈，虽然有老师陪同，但仨孩子还是吓的不轻，几近情绪崩溃，这会儿正被几个任课老师陪着在隔壁小办公室缓着呢。
之所以让家长先来会议室说话，主要就是那仨慌的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的，让他们自己跟家长交代经过怕是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而且给家长讲明白了戴罪立功的重要性，也有助于接下来的再次询问。
这么着，老警-察叮嘱完，也就摆摆手，让他们去隔壁见孩子。
隔壁是个小套间，分内外，正好一家子一个地方，省的说到一半再因为互相推卸责任开打。
“这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会掺合到这种事情里头去？！”阮父一见到孙子孙女就抓狂了，“不是给你们说，出门在外不要惹事不要惹事！？你们怎么就不听？！”
沈溪居也是烦，毕竟不是他们老沈家的小孩，却没少让他们父女сао心，实在喜欢不起来不说，早先的一点同情都要磨灭了。
见阮父呵斥，就没作声，出去给阮屹打电话通风报信了。
等他打完电话回来，就见俩孩子又在哭了，阮天晶眼睛红红肿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阮天晨好一点，边哭边说着经过：“……后来我们就问那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吸引更多人来看……然后……然后他就介绍我们做兼职……起初我们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他说，反正也不见面，我们自己不说没人知道……再说人家在网上找，也是跟玩游戏一样，图个乐子……我们……我们这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啊！”
沈溪居抱着膀子在旁边听，总结下，大概就是，他之前手机摔坏后，想要阮天晶的，但阮天晶那会儿想搞直播啊短视频之类的赚钱，还得到了“二婶”的赞同，就没答应给他。结果后来沈溪居晓得后，不是立马亲自跑了一趟，把这事儿给劝阻了吗？
阮天晨趁机软硬兼施的，将阮天晶的手机给要走了——然后就被阮天晶已经装好的一干相关APP给吸引了。
毕竟阮天晨在家里的待遇虽然比阮天晶好，但爹妈经济条件有限，又要分顾俩孩子，所以压根没给还在中学的大儿子专门买手机，他以前就是蹭关系好家里条件好的同学的用，哪里比得上自己的手机玩的畅快？
只是玩了两天他又遇见了麻烦：他零花钱不够了。
没办法，一直生活在相对比较闭塞的小县城的十几岁孩子，家境普通准确来说偏窘迫，亲子关系生疏且有隔阂，正是最典型的自卑又自大的时候，遇见了直播小姐姐小哥哥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这里面的！
每次进去直播间，简直跟回了家一样……噢不，他觉得比回家还舒服。
毕竟他一直觉得他爸妈偏心弟弟，对他远没有弟弟出生前的疼爱关心来着。
所以这些小哥哥小姐姐想让他打赏些个，他能拒绝吗？
不但不能，有时候为了让小哥哥小姐姐多理会他会儿，他还要主动打赏、增加打赏……这么着，二伯这边给的生活费，没几天就花光了！
他倒是又去压榨阮天晶了，但阮天晶在父母要求下，本来就只能用一半的钱，哪里有多余的给他？
问明他要钱的原因后，又气又恨：“你还在天卓姐姐的外公面前嘲笑我，说这种不赚钱，你自己就先给她们钱了！”
“人家那么漂亮，又会说话，你行吗？”阮天晨不屑，见她实在拿不出钱来就想走，阮天晶倒是拉住他，说让他把手机留下，因为她觉得阮天晨喜欢的几个女主播长的也不是多惊艳，她们能赚钱，她没准也能试试呢？
阮天晨起初不肯的，毕竟他每天都要去看那几个姐姐哥哥的好几趟，手机还给阮天晶了，这不是不方便了吗？
只是阮天晶这次态度格外坚持，一方面许诺赚了钱分给他，一方面威胁要告诉“二婶”……到底把手机要了回去。
之后她还真的拾掇拾掇，参考了几个主播的内容，开始了自己的直播之路……
嗯，理所当然扑的一塌糊涂。
压根就没人看。
毕竟这年头亚洲四大邪术外加一干美颜设备的加持之下，大妈分分钟变美少女，阮天晶虽然是纯天然美少女一枚，性格单纯不会来事，连补光灯都不会打，也聊不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就是学人家清唱歌曲啥的……这情况别说火了，偶尔进来的人待不多一会儿也就切出去看其他会撒娇卖萌的小妹妹去了……
本来事情到这儿，她失败了，被阮天晨嘲笑个几句要走手机，也就结束了。
但这期间，阮天晨的舍友发现他没手机了，问了起来。
阮天晨要面子嘛，就将责任推给阮天晶，说自己堂姐弄坏了手机怕给买手机的亲戚骂，就把他手机要过去用几天，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他顺口说了阮天晶搞直播的事情：“……我都跟她说她不是那块料，但她觉得自己长的漂亮吧她偏不信。反正我跟她说了，顶多一个礼拜，她必须把手机还给我，不然我就告诉我二伯母了。”
他潜意识里的用意可能是让舍友把注意力放在跟他一起嘲笑阮天晶想火上面，忽略手机到底是谁的——但他舍友倒是来了兴致，问了直播房间号，说去看看他堂姐。
这么着，话题不知不觉就引到了直播相关。
然后有俩关注过这行业、在论坛吃瓜过的男生就给阮天晨吹了一波，说你们这样不行，这样肯定凉凉，你们得进圈子，找工作室或者公司什么的，给你们包装，宣传，打理粉丝群……如此才能火起来才能赚大钱！
这俩男生其实只是出于少年人喜欢出风头的想法夸夸其谈一番，说完也就不放在心上。
但……阮天晨却有点动心了。
他虽然看不起阮天晶，却非常想要钱。
然后，他们宿舍还个男生，也动心了，他也想要钱……
于是事后那男生主动套阮天晨口风，稀里糊涂的，就走上了作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