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现在生活是这样子的:李雪继续上她的学,小花在六安与杨阿姨相依为命,我在合肥过着人渣一般的生活,因为我辍学了,只好整日以泪洗面,生活过得相当糜烂,吃过就睡,起来就拉,拉完再睡,醒了再吃,暂时我还不用为生活烦心,我爸妈答应先白养我三天,三天后再不去找工作就让我喝西北风,我责怪他们太不厚道,我没有学上也不是我的错,我在家无聊的吃喝拉撒睡还不是因为受大哥的害?我不就才白吃两天吗,这么快就放出狠话来,真让我感受到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子不养,父之过,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美德丝毫没有让我感到温暖。

听说一个人七天不吃饭只要喝点水也不会被饿死,经过我的身体力行证明这个道理是存在的。前三天,我爸妈让我白吃白喝,后三天开始让我喝西北风,又三天我只能以水充饥,一个礼拜过去,我除了两腮凹瘪,眼睛无神,肤色蜡黄,毛发过长以外,也没什么不适。但是第八天以后,我就很主动的要求去找工作,倒不是因为喝西北风味口太单调,而是我爸下了最后通谍,再不找工作就----滚!

瞧这话说的,一听就是狠角儿,不过我爸对得起这个称谓。我爸个性相当另类,他对我们哥几个管教方式颇为极端,曾经因为我在厨房偷吃一块千张,只不过跟他说话语焉不详,咱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踹我的臀部,照平时我也不怵这点武力,但那天他穿的是大兵鞋,踢得我捂着嘴喊痛,接着他又踢了几脚,直到我喊不出痛,直喊:娘唉,快来救我!我爸也许认为严父出孝子,其实他这样却使我有了逆反心理,那时我常常做着一个打算,在我四十岁的时候,我爸已进入古稀之年,他只能颤颤微微地拄着拐杖训我,我只需动动小指头戳他一下,就把我忍了几十年的屈辱报复得彻彻底底。

但现在,我爸还正值壮年,我拗不过他,于是,我想办法去挨巷子找工作,哪有招工牌子往哪钻。招聘的工种听起来舒服的我干不了,剩下的尽是些搬运工、环卫工之类的,这些他们又请不起我,合适的工作好好难找。

忆苦思甜。大冬天的,外面寒风凛冽,大雪纷飞,我踩着厚厚的积雪在大街上奔波,这让我想起上小学时是多么快活和享受,这失学儿童一定是世上最痛苦的一类,我现在是其中一员,我命苦,想想再找不着工作就要喝大冬天的西北风,便更加勤耕不辍地东跑西转,我就不信,煌煌世界,没我章无计的挣钱之所。

张平、猪头几个家伙快活得不得了,上上学,泡泡妞,日子过得令人嫉妒。猪头离我家最近,以前我无聊时还去他家串门子,看个把小时儿童不宜的片子,现在我不能跟他们比,我落到了文盲的层次,他们将来都是天之骄子,人渣和人精永远都不会有共同语言。可猪头这家伙却主动找我,要我帮他一个忙。

猪头是有钱人,有什么忙需要我帮?

猪头先是表达了他对我长久以来的仰慕之情,说我是他的偶像,特别是在上学的时候,那种领袖风采差点迷倒了他。我找了一偏僻角落呕吐了一会,说,有啥事尽管说,帮得上的我帮,帮不上的不要怪我。猪头晃动着那颗肥油油的猪头说:帮我打个架!

干架?我心里“咯噔”一声,我好久没做这种勾当了,猪头竟然叫我干架!他接着说,有一小流氓特烦,我想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说,那不是干架,那是打人,我一守法公民,让我去打人不是支我下水嘛!

猪头紧了一步,神秘兮兮又义愤填膺的说,哥们,实话对您说了吧,那小子抢我女朋友,这口气不出还是男人吗?

我退后一步说,你做不做男人与我何干?打人的事我坚决不干,别看我现在是流窜青年,但我也有原则性,我改头换面不做人渣啦!

猪头一急,眼眶盈出一些**,苦大仇深的诉起苦来:无计,你可得帮我这个忙,那小子明知道张小妮在跟我谈朋友还对她发动攻势,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更可气的是,还当着我的面跟她搂搂抱抱,他妈的,这口气我忍了好久,可我在学校下不了手,无计,你不在上学,人家也不认识你,知道也没什么大事,这个忙你可得帮啊,我的好哥们!

不行,不行。我坚决地摇头,“这种事不好办,万一失手把他打个一等残废,我这辈子就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下手狠,上次一脚就把隔壁刘小山家的老母鸡踹成植物鸡,还赔了十块钱呢!”

你尽管去搞,出了事我兜着,只要别把那小子搞出个三长两短,需要赔偿什么的都由我负责,你看咋样?

这猪头的智商虽然越来越低了,可在这件事上,他倒精明得很,知道利用我去为他出气,自个儿仗着有钱就躲在后头看好戏,我平生最痛恨这样的小人了。我很干脆的表明态度:还是不行,犯了法不还是我去当替死鬼吗?

猪头眼睛咕溜溜直转,又作出深受旧社会压榨的痛苦表情说,无计,我给你……说着,他就两腿发软,身子前倾,我下意识的扶住他,说,你不要搞这一套嘛,我不吃这个!

猪头说,我给你保证,出了事我全权负责,你只要去吓一吓他就可以了,他是胆小的瘦猴子,不是你的对手,我要是方便,不出五拳就能送他回老家,何况您呢!

我叹了一口气说,哎,不是我不愿意帮,我的确有苦衷啊,自己没学上,还要找工作,万一有什么事,不是雪上加霜吗?

猪头拍了拍胸脯说道,无计,只要你替我出这口气,我请你下家门口王老五土菜馆撮一顿,另外再给你一百块买烟抽,事成后,让我爸给你介绍工作,怎么样?

我踢了猪头一狠脚,骂道:妈的,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原则,可猪头给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一百块够我花上一个月的呢,还给我介绍工作,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逼良为娼,也很理解那类人群,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猪头说我可以去找个哥们帮忙,我说一个人够了。我心里盘算过,找个人帮忙对我自身安全有很大保障,但要管他抽烟、吃饭,最后我也落不到几个小钱,而且也是对我体格的一种侮辱,不就是打一个人嘛,我都做好思想准备了,实在不行,为了一百块我就给那小子打几拳,最后再央求他让我在他脸上补几记轻拳化化妆。

猪头带我认了几回人,学校我熟悉得很,哪条小道,几个后门我都了如指掌。我和猪头在后门小道上偷偷看了那小子几眼,瘦瘦高高的,一看就是流氓相。和那个叫张小妮的女孩一起走出校门,大概是从小路抄近回家,那小子竟然拉住张小妮的小手,几次还欲把嘴巴凑上去。我看得津津有味,可那小子有贼心没贼胆,嘴巴就是凑不到跟前去,我心里那个急啊,只好默默地给他鼓励:你倒是啃呐,对准女孩的嘴巴咬上去不就得了。

除了在电视上见过男女啃嘴之外,我还没福气在身边周遭亲眼见过呢,今儿看这个情形还有欣赏到的可能,但猪头急了,嘴巴不干不净的骂着,一会儿要操那小子的全家,一会儿又操那小子的祖宗十八代。我说,你累不累啊,操来操去的,静下来好好看看,别在那打机关枪!

猪头说,无计,他抢了我的马子,你还看得兴高采烈?

我说,那有啥办法,看不出来么?那女的不喜欢你了。

猪头“哇”地一声喊道:无计,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为什么呢?张小妮不喜欢我谁不知道啊,可我就是看那小子不爽,把张小妮不喜欢我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所以才让你对他下毒手,你倒好,帮我的忙,却又狠心的讽刺我,打击我,我……

放心,猪头。我说,我一定帮你出这口鸟气,那小子我也看不顺眼,妈的,看了半天也不见行动,浪费我表情,明天我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动嘴时就动嘴。

老哥,小弟我全靠你了。猪头逮着我的手,热泪盈眶,他激动地说,你就是我的希望,我的党,我的未来,张小妮爱不爱我全凭无计你帮忙了……

我“嗯”了一声,说,好吧,我尽力打得那小子生活不能自理,让你伢毫无后顾之忧的泡张小妮。

猪头得意的露出两颗大黄牙,回家途中请我吃了两个烤山芋,三个烧饼,吃得我肚皮滚圆圆的。他说,吃饱好办事。我说,是的,你等着瞧,就明天,合肥十一中将发生一桩血案。

第二天,我从家的垃圾袋里翻出一把刀,约五寸长,二寸宽,绣迹斑驳。我原本想拿桌上那把崭新的水果刀,亮光闪闪的,可是在我面前出现了雪淋淋的幻觉,想必那小子承受不了它的温柔,万一出人命就不太厚道了,于是,出于人道主义我就选了这把破刀。

刀,不在于新旧,在于一颗置人死地的心。傅红雪的刀也不过如此,却能斩杀无数恶人,我手中这把至少比他的体积要大些,所以够了,足够对付那小子。我用木头拼成刀鞘,提在手上,走出家门,回头望了望我居住的房子,眼睛里流露出不舍的依恋,这次离去,英雄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复还。

2

我身形稳健,眼神坚毅的迈着方正步子,提着砍刀凛凛前行。刚走到水井前,李叔迎面端着痰盂走过来,我赶紧把刀藏到裤子口袋里,眼睛低下去,说,李叔好。李叔手里的刷把还在痰盂里操着,嘴巴咧得大大的问,三子,你去哪?这么冷的天。

我说,我去散步,最近心情糟糕,工作没找着,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

李叔说,工作要慢慢找,不要出去干坏事。

我说,这么多年李叔还不知道我嘛,我是老实人,不会干坏事----好事也干不了。

李叔屁股一转,我又抬起头,无比悲壮的继续走。

我掐准好时间,刚到学校后门就听见了放学铃声,我立刻猫着身子躲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出入的人流。

我寻找那个还挺陌生的身影,一些有多动症状的学生一路奔跑着“滚”了出来,也不知那小子是不是其中一员,我眼前不过一闪,他们就没了踪迹,我只好在心里祈求那些身影没有我要找的人。人都快绝迹的时候,也就在我快要松懈的时候,一个低头走路的少年象鬼魂一样飘了出来,他那体形和身材我有所印象,只是他太害羞,也许是因为怕我打他那俊秀的脸,他就是不抬头,我上前踹了他一脚,并喊了一声“牛二”,声音很大,之所以这么喊,是有很多原因的:一是可以给自己壮胆;二是他听到我的叫声必然回头,我便可以看见他的真面貌;三是胡口说出一个名字,倘若他不是那小子,我就无比遗憾的向他表达我的歉意,就说把他当成我要找的“牛二”。不过要说明的是,我这一脚踹得不是很重,一来怕失脚踹他个“四等残废”,二来怕踹错了他不饶我。所以,我下脚很轻,他也不过向前趔趄了几下,脑袋差点撞到前面的槐树上,脚底仅仅粘了些令人生厌的雪后融化的稀泥。

他果然抬了头,一瞬间我和他四目相对,天地仿似凝滞住般,他的眼神充满愤怒,也就一秒多钟的时间,他便“呵呵”笑了起来,我也“哈哈”笑了起来,彼此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以为我不会哭,可我眼睛还是没忍住,我哪想到在这里会见到他。自从辍学后,我一直没和我所熟悉的那些朋友联系,我有说出口就脸红的自卑,特别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他们要是知道我没学上,牙笑掉还让我给治呢!所以见到张平,我颇感意外,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别误会,刚打过一个喷嚏。

你小子怎么不在上学了,有好多天没见你了,听说你现在在混事?张平搂着我,吐沫星子溅得我脸庞跟刀子割似的。

张平,你可还是那么贼聪明的啊,这个都被你猜到了。现在家里待着,学是上不了了,兴趣没了,钱也凑不到,哪象你们生活在蜜罐里还往蜜罐里撒尿,不知足。我赔着笑说。

那你可搞错了,我对这学贼他妈没兴趣,我爷爷快从台湾回来,只要给我点人民币做生意,我绝对不上这没劲的学。对了,你怎么到学校来了?

我哪能告诉张平我到学校来是为了猪头那一百块钱,被他知道,他肯定“扑通”一声跪倒在我棉裤底下,哭喊:老弟,你太惨了吧!在他面前,我还得保持一种姿态,让他觉得我还不至于那么卑俗和凄惨。我说,我是在家闷得慌,过来看看有没有花姑娘地干活!对了,你在学校肯定是呼风唤雨吧,有没有漂亮丫头介绍给我认识啊,我付你五个大饼的介绍费!

五个大饼?你去死吧,我倒给你五个大饼得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大饼呢,你看我现在这身材越来越象大饼,都是你害的!

我一打量,张平明显长了不少膘,肩膀宽宽阔阔的,不知是不是跟我经常请他吃大饼有关。我准备说,请你吃瓜子,那样身材又变回去了,语言还没组织好,就见身边飘过一丝淡香,好舒坦啊!是从一个小美女身上散发过来,可惜的是,她的腰被一个少年搂着,那少年嘴巴还**着**笑,我看不下去,上前就是一脚,这个力道肯定超过踹张平的那脚,把那少年连带那小美女都踹到了一边去,就差耍几个跟头。紧接着,我摸出了准备好的凶器,我要置那个少年于死地,太不象话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毒害我和张平这两颗幼小的心灵,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这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为了那一百块,因为我已经看清楚女的是猪头的梦中情人,男的是猪头的梦中仇人,既然小子白白送到我跟前来,我不好意思推却,就拿他开刀好了。但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正常的怕死的人,我好怕那小子跟我玩命的反抗,于是,我大叫:张平,还不过来帮忙!

我手中的刀这时不听它主人的话,不要命的朝那小子胳膊上疯狂的作图,张平听到我的呼喊,二话没说跑过来就踹上几脚,当我回头准备称赞他几句脚法精湛时,张平竟然不见了踪影,这小子比鬼都精。

不知是谁通风报信,突然飘过来好几个白须老头儿,其中有我面熟的,我看情况不太对劲,踹了那小子一脚又失身撞到那女的怀中,揩了一把油,溜之大吉。

还不错,这场战役以我大胜为结束,张平不知所踪,我又可以省去一笔酒钱,虽然手腕因为行凶过猛造成轻微骨折,但一百块钱在我眼前向我招手,再加上猪头爸给我介绍工作,看来这个架打的值,当下我就感叹,年轻真好,现在的我正值当打之年呵。

我把凶器丢在离现场一百米的地方,离地面有十米深的河中,任谁也不会找到它,即使有人找到我,只要我打死也不承认,谁奈我何?今天收获不少,但我还得装作没找到工作时愁眉苦脸的样子回家,打架这事要被我爸知道了非下我一条腿不可,我爸的家庭教育向来以严厉著称,不打得我跪地求饶、口中喊爹他不罢手。我爸平时下班挺迟的,今天却回来的挺早,他们单位偶尔也象精神病人似的,有时加班到夜里,有时没上几个钟头的班就提前回家,前面交待过我爸手艺不错,只要他在家,饭菜绝对够得上小康标准。我爸做过单位的厨师,以前当兵还是司务长,今晚这顿饭我肯定吃得津津有味。

我一般都不正眼看我老爸,他的眼神太狠毒,我受不了那种威严。小时候,我爸拿眼蹬我,我定会尿裤子,长大后,他拿眼蹬我,我就有尿尿的冲动,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不看他。我知道他肯定看了我,我用眼神的余光随便扫了一眼,我就知道我爸的眼神在射我,我很从容地进了房间,我没看我爸的眼神但我还是有了要尿尿的冲动,我看见了另一个人,以前做过我班主任的张老师,一白须老头儿,刚刚才在学校见过他,突然出现在我家里,今儿我想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我很想夺路而逃,我转身,我迈腿,但我的腿象灌了铅,我的脚象粘了地,我努力提腿,无力;我动脚指头,没反应;我想飞,怕也飞不掉。我爸堵住了我的后路,他缓缓地向我走来,我迫不得已望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只是单眼皮,一只是双眼皮,挺好看的,可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我感觉身上有种**要流了出来,可我知道他还是不会放过我,他已经缓缓地抬起了脚。

我爸抬脚的速度不是很快,也许是年龄的缘故,他抬腿的姿势趋于优雅,我惊呆了,然后他随便晃了晃,我眼花了,迅即我的腿上、身上、衣服上业已中招,我挺坚强的,我还没倒,这时飞过来一样东西,我揉了揉眼睛,就在这当儿,只听“咣啷”一声,我的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定睛一瞧,是一把三代单传的木质椅子,可惜今天毁在我爸手上,我的头上,那椅子四条腿只剩下三条。

我没有反抗,即便我能反抗也于事无补。从身体上讲,我爸当过兵,三五脚踹他身上没感觉;从道义上讲,他是我爸,我还手以后会被唾沫淹死,与其那样死,不如这样悲壮的死。我爸三下五除二把我放倒在地,紧接着,我爸跨出了从无声到有声的一大步,他厉声问,死孩子,给你吃给你穿,你还出去打架,我今个非打死你不可!

我害怕极了,打死我没关系,我小命一条,活着还嫌累,可是我上过学,学过基础法律,我爸打死我他也要坐牢,而且我死了又不能替他说话求情,不如打我个二等残废,我可以不去怪我爸,我就说最近骨头太紧,让我爸松松骨。我喊道:爸,您留我一条小命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出去打架了,我天天在家洗衣服、喂鸡、烧饭、扫地、抹桌子,打我个残废也不好,还要掏钱买轮椅,就饶我一次吧!

饶你?丑都被你丢尽了,老师都找到家里来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给你吃给你穿,你还让家里不好过,看我不打死你!

我想我是小命休矣,便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流出两行热泪,绝望地说,您打死我吧!我不怪您!我爸象铁锤一样的拳头举到我头上又停住,他看了我一眼,再也不忍心下手,他知道我是他孩子,虎毒不食子啊!再严厉的父亲也不会真的置儿子于死地。我感觉我爸是下不了毒手了,我计划着这时应该大哭出来,上去抱住我爸的腿,声情并茂的喊一声:爸!然后父子抱头痛哭在一起,那种场面谁都会为之而动容,自此,我一条小命得以保存。我缓缓睁开眼,准备付诸我的计划。我爸确实停住拳头,但他却轮起刚才只剩下三条腿的椅子,向我砸过来。原来他怕手被我脑袋杠痛,便以椅子来代替,我大义凛然的昂头等待他的攻击,这时一直装哑巴的张老师开口喊到:住手!

你这不是故意整我嘛,早不住手现在喊住手,我恨恨的骂张老师太不厚道,看着我们父子短兵相接,武打场面都过了之后才喊停止,其心里实在阴暗,但我爸好象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椅子轮到只离我头部相差一厘米时,张老师果断的伸出手臂挡在椅子到来之前,只听“咔嚓“一声,我寻思着那椅子的腿也该断了,但我瞧见的却是张老师的胳膊折了,三条腿的椅子却毫发未损。

厉害,这椅子果然是三代单传,质量非同一般,除了我这铁头,估计它是无坚不摧了。这下临到我爸慌了神,他也闯了祸,把人家的胳膊砸断了,情节比我还严重,他有故意伤人的嫌疑,人家都喊住手了,他还继续行凶,情理、法理都说不过去。

我爸向张老师赔罪,说对不起,SORRY,中英文一并用上,张老师生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爸迫不得已的扶着张老师去医务室治疗。我心里那个恨,我要去找猪头,他妈的搞的我这么掺,不但我被打的落花流水,还把张老师殴打成小胳膊骨折,这仗该怎么算,一百块,休想,没有一百零一块休想我离开你们家。我们家打打杀杀的好不热闹闹,猪头家猜拳行令也好不热闹,我家只听骨头“喀嚓”直响,他家吸骨髓“滋滋”不停,我家冷锅冷灶,他家牛肉粉丝喷得我直流口水。

猪头老爸的同事也是我爸的同事,几个人围在一起举杯,我进门的时候,那些人瞪个眼珠子望我。猪头爸隆重的向那几个人介绍我说,老章家的三公子,章无计,我儿子的同学,现在好象没钱上学在家里呆着,然后又问我,什么事?我镇定一下,说,我找大春有事。如果我说找猪头,他爸肯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便把猪头的小名喊了出来。他爸说大春在里屋看电视,然后喊大春大春,章无计找你!大春探出一个头来,我的委屈涌上心头,口无遮拦的哭诉,因为帮你打架,我被我爸打了,我爸又把别人打了,现在带他看医生去了。猪头爸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票夹子,毫无表情的说,这事我知道,大春跟我说过,是我叫大春找你帮忙的,这是一百块钱拿去下馆子吧,没事早点回家睡觉。

我看着那一百元大钞闪闪发光,好耀眼,便接了过来,说:一百元不够,还有医药费,最少也要给一百五,大春还说你帮我介绍工作,一边说,我一边把钞票装进口袋里。

猪头爸还是面无表情的说,说好一百块,哪能不讲信用呢,这是规矩。至于工作嘛大春说尽量帮忙,最近下岗人员太多,工作不好找,我听着,有消息通知你,好吧?我急了,身子往前冲了一步,指着猪头说,你出来,我跟你说。猪头爸挡在我前面,冷冰冰的说回去休息吧,大春明早还要上课,他不能跟你比,你有时间出去玩会,他马上就要睡觉了,就这样吧。话音未落,猪头爸便把我往外推,我还不至于耍无赖,趁猪头爸动手之前,我主动退了出来,只听“当”的一声,门被关上,随后传出来一阵**笑声。

我怔在门外,狠狠啐了口痰骂道,你个猪头我操你大爷的,用一百块钱就把我给打发,我跟你没完,你等着,我非把你梦中情人糟蹋掉不可。

说糟蹋哪能那么轻易就糟蹋,就算那小妞答应,派出所的干警同志还不答应呢,说不定还没动她一粒纽扣,民警同志就先糟蹋了我。想象一下,把两只手铐在臭气熏天的毛缸旁边,等待被糟蹋的过程是多么的紧张不安,这样的险我还不敢去冒。

3

我得承认我做了好几个月的废物,事实上,每天我都在马不停蹄的到处乱窜,边找工作边消磨时光,在家里多呆一份钟就有被老爸揍几记老拳的危险,所以我宁愿待在外面。可是工作问题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一晃眼那日子就一天一天的过去,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我还记得那个夏天日头真它妈的毒辣,在这样的气温熏陶之下,我发觉我的心肠也近毒者狠了,变得不象我了,变得令人不敢想象人渣竟然渣成这样。

我坦白,我是迫于无赖,我承认我得为了生活去放弃自己的原则,也为了我爸经常翻白眼容易造成视力老花的健康着想,我去兑了些矿泉水贩卖。九五年的时候矿泉水就是现在的纯净水,不知只是名称上的变化还是真的越来越纯净,至少在我那个时代,我将现在被称为纯净水的东西弄得很不纯净。

一开始我是很规规距距的,兑来八毛一瓶的矿泉水放在火车站上卖,一瓶能卖两块钱,这其中每瓶一块二的利润并不是容易获得的,我必须在最毒的日头底下,在刚下火车的乘客钻进长途汽车里时扯开嗓子喊:冰冻的矿泉水、冰冻的矿泉水……从家里冰箱里刚拿出来的被冻成冰块的矿泉水对那些窝在有四十度高温的车厢里的乘客而言真是雪中送碳,而付出的唯一代价的便是两元钱。

辛苦是辛苦了点,但生活还算滋润,主要是我终于挣钱了,不必再挨白眼了,而且还不必亲自去存钱。我爸说点钱、存钱是件辛苦的的工作,便跟我商量由他代劳,我看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让我有点发怵,我不得不强装乐意的点头以及兴高采烈的感谢。这样的幸福生活维持了一个月就有了质的变化,起因是张平的出现。

日头最毒的时候就是暑假的来临,暑假一来张平就闲了下来。他来我家玩的时候,看得出来他又发胖了许多,那脖子上的箍是一道一道儿的,象被谁狠狠的掐过似的,他问我现在在混什么,我说在卖矿泉水,他又问卖得如何,我老实回答,每天可以赚一包合肥烟,顿时他的眼睛里就上了色。

看他的样子有点羡慕我现在的自由生活,他说他念不下去了,成绩提不上去,妞也泡不上。我说,你越长越胖,哪个美眉也不想和一个胖子呆在一起,运动起来承受的压力太大。张平说,你小子又色了一把,少来这一套,不光是这些原因,我爷爷要从台湾回来,要给我开店做生意。我的眼睛突然也上了色,忙问,他带台币回来吧,带多少,你小子发了。

张平把左右食指叠起来,平静的说,有十万吧!值不了多少人民。

我吐了下舌头,十万台币!至少也值两万人民币吧!够开店了,鸡店鸭店鹅店什么店都可以。张平说,那开鸡店,你做鸡头,拿提成。我白了他一眼说,我还是卖我的矿泉水,比给你做鸡头拿的还多,又自由,环境空气都好,还能接触不同人等。

张平直着眼睛:暑假无聊,我跟你去卖矿泉水。

我肯定是持反对意见,他那样的体型别人会以为他是哪个油水部门下去体察民情呢,再说,那么辛苦的活儿他干着我会觉得是我将他托下了水,我会在黑夜里良心不安的。

张平贼着眼睛探问:你小子不是怕我去抢你生意吧?

我下意识局促起来,心里暗暗骂他为何如此精明,连我内心都看得出来。但我说,你这么一说那就去吧,免得被你说闲话。

可以说我变成人渣由此与张平脱不了关系了。

我一天天觉得我的矿泉水没他卖的好,很多乘客听到我说两元一瓶便摇头不买,照以前,他们二话不说就来两瓶,反而是张平一瓶瓶的出手,一次次的回家取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直冒冰气的矿泉水。

我跟踪他几次,才发现他叫卖一块五,而之前我们已经说好都是两元不还价,原来是这小子暗地里使坏,甚至在人走车开之际他两元两瓶都卖。我就愈发纳闷,兑来的都八毛,他这么个卖法能赚个屁?时间长了我发现他的一个好习惯,他不仅卖矿泉水还把乘客喝完扔掉的瓶子捡起来放到塑料兜里。顿时,我打心眼里崇敬他,一个多么好的同志,为了合肥的环境建设默默的做着自己的贡献,次年的合肥获得国家卫生城市想必也有他的功劳,想比之下我的个人修养就差多了,他们喝完的瓶子我不但不捡还用力踩上几脚,然后踢飞它,弄了不少卫生死角。

自从受到都张平的触动后,我便时刻检讨自己的言行,我也注意收集空瓶子,但我跟他不同的是我不收那些杂牌瓶子,我专拾“娃哈哈”牌空瓶子,因为它的知名度可以卖个好价钱,这招又比张平略胜一筹,什么招呢?

用一个”娃哈哈“牌空瓶子装上白开水然后扭紧瓶盖放在冰箱冷冻室里结冰,拿出来之后透心凉,正中高温下旅客的下怀,瓶盖被冻紧一时扭不开,等扭开了我已不见人影,别人的“娃哈哈”卖三块一瓶,我就卖两块五,实在不行两块都卖。

一段时间里,我的生意蒸蒸日上,如火如荼。

知道我在干啥了吧?

报告一个好消息我和李雪的关系开始升温了!

我常常以这样的格式和语态向张平们传递这么一个信息,夏天的矿泉水事件让我和张平之间多了一层难以名状的隔膜,感觉上那样,事实上我并没有往心里去,男人大丈夫么,胸怀放宽广点对自身是有益的。纵然对方使诈与你竞争,我们都应该用宽容之心去对待,不必把芝麻大的小事计较在心上,当然,外人认为我真的是“无计”也是不对的,我这个名字绝对是自我谦虚,用来迷惑对方。在矿泉水事件中,我用瞒天过海的手段狠狠痛击了张平,那一次他彻底的输给了我,平均每天我的矿泉水的销售成绩比他高出两倍,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只要向他汇报我和李雪的消息时,他的表情就很复杂,他的眼神更让我难以读懂,在他高高凸起的眼袋包围中,我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睛透露着什么样的信息。

在我的眼里,关系升温的标志就是感情上的拉近,我和李雪感情上的逐步合二为一也是事出有因的,他爸爸在最炎热的夏天里因为“防卫”工作没有做好,不知被谁传染上了急性肝炎。听医生说这是个小毛病,死不了人,无非是人受点折磨,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精神委靡,说话无力,时间长了该人在痛苦的折磨中逐渐崩溃……但是,医生说他们不会放手不管,治疗也很简单,吊几瓶水吃几桶药,休息几个月也就差不多了。治疗完了后,李雪的爸就回家卧床休息。他这么一病我的机会就来了,我不上学,时间充足,矿泉水的生意也不错,但我按照常规额度给家里上税后,剩下的余额我开始兑换成各种补品上交给李雪她爸。为了给她爸提高营养,我特地每次都给他捎不同类型的补品,在各方面给他补充营养,有时带俩烧饼,有时带仨馒头,有时带二斤重的西瓜,有时带两三根甘蔗,有时带五六根火腿肠,有时带四五瓶“娃哈哈”矿泉水,绝对正宗,如假包换。

李雪自然就少不了感动,每次我要离开时她都舍不得的不让我走,我坚决不让她送我,要求她多陪陪她爸。出门时,她有跟我握手与我拥抱的欲望,我都委婉的拒绝她的想法,总催促她就此止步回去多陪陪她爸,然后我头也不回的跑回家,路上心里“怦怦”跳个不停,握手、拥抱,近距离说话地不要,医生叮嘱过,要注意防范,这个病传染性极强,要做好隔离工作,这句话我记得最清楚。

张平步了我后尘,不再继续念书,不同的是,我是失学少年,他是失学贵族。他爷爷从台湾回来给了他一笔钱,传授了他一些做生意的手段,张平便下决心不再继续念下去,他爷爷也挺支持他的,好象说了一句,文化越高脑筋越死,潜台词也就是为他本人小学未毕业的文化水平找一托词。

自此以后,我跟张平的距离便越来越远,也许他是在忙着做生意,每个月见面的概率呈负增长态势,见了也无非是听他说做了这个做了那个,再不然就是免费听他个把小时的讲座,谈生意说女人,我有时插上两嘴,你一个小屁精,毛都没有长齐,还说个屁生意、女人!张平反驳我:毛没长齐但总比你还是个小处男好!

在这以后,我开始对处男这个词产生兴趣,也在猜测张平这么说是不是证明他已经成为被处理过的男人,处男与非处男的本质区别在哪呢?以张平的语气,处男是令人鄙夷的,被处理过的男人是令人敬仰的。时值青春期,体内躁动着不安分的荷尔蒙情绪,有时在大白天便无聊的做着谁来处理我的白日梦。我带着这样沉重的思想包袱找机会与李雪见面,暑假嘛,意味着两样事情,一是李雪放假了,二是李雪要穿裙子了,后者比前者更具有**性。

我喜欢看李雪穿裙子,映衬着她****的笑,不对,是“盈盈”,学上得不多,用词都出现了偏差。连衣裙把李雪的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从侧面看,我的眼珠子要打好几个弯;从正面看,我的眼珠子象被塞了什么东西,涨涨的;从背面看,我眼珠子象进了洼地,凹、凸、凹、凸,颇有节奏感。

跟李雪拉手都成了家常便饭的事,不过前提是他爸的病已完全没有传染性。再说,都快上高中的人了,拉拉手亲亲嘴什么的也属正常,但是,我真正的初吻最终在三天之后被小花无情的夺去了。

小花这次来的意思好象是打死也不回去了,她带了一口袋衣服和私人用品,这架势就是常住这了,在这期间便发生了很多事,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夺去我的初吻不过是绿豆大的小事。

4

小花到我家是暑假开始的十天之后,也是最为炎热的时段,我的矿泉水事业也在这个时期达到最辉煌的阶段。热是热了点,但我穿着短裤,戴上草帽,卖着喝着,也很顺利的挺了过来。我戴的那顶草帽堪称文物级别,它是我姥姥在田间辛苦劳作的见证,后来我妈戴着它为我们哥几个在日头底下挣奶粉,挣工分,挣人民币。现在我戴着它去卖矿泉水,挣生活费,挣大哥的老婆本,挣自己的老婆本。这顶宽沿草帽并不是很破,外围一圈虽然有些脱落,但遮挡阳光一点问题都没有,唯一遗憾的是头顶的那一块开了个大天窗,我头顶一撮毛发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数这块温度最高,太阳炙烤着让我感觉头顶一触即燃。

我爸爸骑车找到我,我还在低头拾空瓶子,他的一双脚踩住我看中的一个瓶子,是一双凉鞋,我便推断出是我老爸,我连头都没有抬,就问:爸你来干什么?我爸那深厚的、标准的、充满磁性的合肥话从我头顶上炸开:还捡什么捡,小花来了,快回家看看,这里我来搞!

哟,不得了,我妈最喜欢的小可人儿来了,我可得回去接待,怠慢了小花,我在家里的地位更别指望翻身做主人了。我骑着自行车回去,速度至少有二十码,草帽几度从脑袋上拨根而起,我腾出一只手按住帽沿,另只手牢牢握住车把,口中吹着口哨,没五分钟我看见小花站在我家门口的伸头张望着,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转地胡噜胡噜的,我知道他她的人是我。

小花,小花我回来了。我惊叫着,双手勒住刹车,草帽突然被风吹落,完了,我意识到头顶的那撮毛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就突现在小花面前,有损我一贯英俊形象,我趁势将前面的头发一股脑往上撸,这下头发全直挺挺的立着,我有种预感,这种发型将引领九五年度美发界的时尚潮流。小花走了过来,身手敏捷,她旋过来一阵风,我眼睛自然闭上又飞速睁开,我看了个清楚,小花黑了,瘦了,精神也有些憔悴,象一株快枯萎的小花,我油然生出怜悯的情怀,真想拿瓶正宗矿泉水来滋润滋润他。

小花的确瘦了不少,她紧紧的抱住我,但我并没有感觉到我胸前有什么异物,反而有如抱着一棵枯树一样,枝枝桠桠戳得我骨头。

小花说我没去六安继续上学,知道我不再念书,好不容易挨了几个月,我妈带信让她过来,暑假没过几天,就迫不及待的过来看我,实在是太想我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脸微微的红了,我的心跳很不争气的加快了一点。

小花并不是个美女,她只能在其他方面弥补自己的不足,来我家一个多月什么事都干,作为一个勤快的乡下妹子她很适合,照顾我的生活她也鞠了躬尽了瘁。唯一让人愤慨的是,自从她跨入我家大门后,我的矿泉水生意越来越差,从一天数十瓶到两三天十来瓶,谋取的利润还不够我心烦时抽掉的烟钱。于是我向李雪倾诉,李雪吃着我三块钱买的冰淇淋非常有耐心的与我同悲同喜。这时候的李雪与我有了不近的一段距离,听说她这次上的是重点高中,合肥一中的学生最终都十有八九成了天之骄子,我想李雪高中之后便会走上高不可攀的象牙塔,我仰望辄止。仰望的同时发现她与小花的确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她坐在凉床坝子上,我坐在小板凳上,她穿的是短袖紧身衣,下身是宽松的短裤,上边的波澜壮阔与下边的秀丽颀长构造成魔鬼般的身材,我努力不让口水往外蔓延,就听咕咚咕咚的口水直往肚子里倒流,我在悉心比照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小花这个姿势坐在我面前,绝没有“突出”的地方,一般般,一般般啊。

夏天随着暑假的结束也到了末路,太阳不再那么毒,我的矿泉水也卖不动,那些转车的乘客不再买我的水,他们的表情很复杂,好象宁愿渴死也坚决不掏票子。他们咽口水的声音极富悲凄神情,我看着难过,便把无成本的“娃哈哈”矿泉水一元钱贱卖给他们,他们还是无动于衷,我有理由相信他们认识我,多次喝过我卖的水,然后就有要拉肚子的欲望,所以,宁愿痛苦忍着也不愿在汽车上遭受尴尬。

那就认命吧,他们不上当,那我只好转行去。小花来我家数月也得做点事,挣点生活费。我妈说让她和我一起去贩衣服卖,感觉小花是我妈亲闺女一般,一点也没有享受到来宾的待遇。

然后我跟小花就策划着去正在修建的淮河路步行街捣腾点衣服玩玩。

淮河路是合肥的一条普通路段,它与长江路不可同日而语,一个是破烂不堪,一个是宽阔宏伟,一个是破庙林立,一个是店面繁华。扩建前的淮河路充斥着各类小商小贩,这与后来发展成的商业步行街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我和小花就曾为了淮河路的日后繁华贡献过自己的力量。

城隍庙是合肥小商品批发的重地,也是人流量最大的批发中心,但是它的物品只属中下层次,大多前去光顾的除了小商贩就是从农村进城的少男少女们,逛城隍庙成为他们打工之外的唯一休闲方式,遇到发工资那个月花上几十块能淘出自己的满意的衣物来。我和小花为了方便进城打工又没时间逛城隍庙的哥们姐们对衣物的需求,便跟随其他已经散打游击多年的小贩们一起去城隍庙批了几百块的衣服,根据我们的预测和计算,卖完这些衣服毛利至少在一百元以上,比如在淮河路卖给搞扩建工作的工人和偶尔经过的路人顶多三天卖完,一天能赚三十多块,我分二十,小花分十来块,收成也应该不错。

好事多磨。小本生意虽然预期不错,在实际实施过程中却遭到各种磨难。比如那些市容委的混子们就很眼红我们,他们和我们的关系如同猫鼠。

我们在家里做了两支木架子用来摆衣服,这种木架子既方便又实用,支脚处可以随意折叠,有意外情况胳肢窝一夹就很快把木架子中的衣服夹起来甩开步子跑,所谓的意外的情况指的就是市容委的这些人。

任何一条街道没有小商贩的存在便是死路一条,是他们引导消费热潮,方便消费者取自己所需。从法治上说,他们的存在又是违法的,占道经营,无序竞争,苛斤扣两,影响市容,这时便出现了城管性质的市容委。市容委是个好地方,它维护着市区形象,保持环境卫生,更大的作用是提供了很多就业机会,安置了很多无业游民。我有理由相信,市容委人员是两劳释放人员,他们的爱好便是穿着制服,骑着三轮摩托威风八面的驱赶街道中的小贩们,稍微腿脚不方便的便会被逮个正着,然后我们看见的是不管你是老农还是妇女,是孩子还是残疾,你筐中的鸡蛋会被踩碎,你板车上的水果会被扔了一地,你三轮车上的甘蔗会被折断喂狗……当然,也包括架子上的衣服,他们会毫不手软的撕烂它,连我的他们也敢撕……

撕我的衣服便是要我的命。他们一开始追上拉三轮车卖水果的老农,眼看老农的水果不保,骑三轮摩托的市容队员却突然来个急刹车,其中一个戴着大盖帽的胖子扯开嗓门喊:今天老子高兴,快滚!我和小花原本都把衣服收好准备撒腿躲得远远的,听他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那哥们家里肯定有啥喜事,心情高兴,咱这些人也跟着快活。

我和小花把衣服打开,一本正经的继续兜售衣服,刚才那两小子骑摩托忽地闪到我们跟前,我朝他们微笑着点头,示意我也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情,有道是好事同喜,大家相安无事,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个胖子突然抽筋似的抬起腿将我面前的衣服踹到半空中,我眼看着衣服就从我头顶上缓缓飘下来,心想这腿力可非同一般,不是跆拳道一级高手他的腿肯定要抽筋。果不其然,那个胖子的腿很快就软了下来,象蔫了的黄瓜垂头丧气。我顿时失去风度,手指戳着他的鼻梁骨,结结巴巴说:你、你、你……我很清楚我的表现差强人意,我应该抬起我那强劲的右腿给他一记连环腿,但考虑到他那么重的身躯被我踢倒不弄个半身不遂也会留下后遗症什么的,而且小花把衣服已经收好,拉着我胳膊说,三哥,咱走吧,换地方去!

胖子骂骂咧咧着,眉毛横七竖八,眼睛跟鸽子蛋似的,看情形,他第二腿有可能往我身上踢,我想豁出去算了,这段时间非常郁闷,此时正好可以对他发泄发泄,瞧他那衰样就知道是一发泄的工具。可小花不应允,女人都这样,怕事情闹大,亦或许她看我和那胖子明显不是一个重量级别担心我吃亏,非拉着我走,我一边退一边自言自语地骂,怕个球,有本事来搞我,看谁搞死谁!

显然,胖子的耳力不错,十米开外他竟然听到我在骂他,还有他的死党,一起开着摩托向我冲来,他们的大盖帽两侧拖出两根长须来,跟日本鬼子没二样。情况越来越危急,摩托车箭一般冲过来,为了小花的人身安全,我拉起她的手飞奔开来,没有修好的路面还有一洼洼的稀泥,都被我的脚后跟带到屁股上,一阵凉飕飕的感觉从屁股往上窜……

别以为我是屈服那帮人的**威,我只是考虑周全,毕竟他们是猫,我们是鼠,他们有正当理由除害,我们是违法小贩,要想继续做生意就必须忍辱负重,作为一个男人来说,能屈能伸尤为重要,总有一天我挣得功名做了大官再来视察淮河路,钦点当年逮我的这帮土匪作陪,微笑地告诉他们:当年追得我好辛苦吧,我感谢你们给我压力逼迫我向前不停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