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还曾经半开玩笑的对我说:“惊蛰啊,要不我把你的头发剪成半圆形吧,再染成棕色,在上面点几个白色的,红色的点,那样看起来,你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冬菇了。”
我有一只很肥很肥名叫阿Q的白猫。
在我看来,它是一只有着很高的智商,善于思考的动物。每当它坐在23楼那个巨大的落地窗旁,冷漠地俯视着人间的一切的时候,我就觉得它的脑子里也一定跟我一样充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从我的方向看过去,它的背影是滚圆的,长长的尾巴歪在右下方,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大写的Q。
其实之所以把阿Q养得那么肥胖,是我的一个阴谋。
你想啊,如果阿Q很肥很肥的话,抱着它走在街上的那个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婴儿肥的我,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健硕了吧。
我轻轻地坐在阿Q身边的窗台上,抚摩着它柔顺的毛发,从我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就是自己就读的美院,美院的旁边有一家名叫“小泽造型”的理发店。那里的首席设计师长得很好看,他的名字叫陈泽。我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发型跟店里其他理发师的不同,其他理发师的头发为了招揽顾客全都染成了红绿灯,而他的头发却是简单的黑色。
我每次去小泽造型的时候,都会指定他给我做头发,虽然他的回头客很多,每次都要排很长时间的队,但我依旧乐此不疲。
我记得最多的一次,一个月里,我曾经去找她剪过三次头发。
他还曾经半开玩笑的对我说:“惊蛰啊,要不我把你的头发剪成半圆形吧,再染成棕色,在上面点几个白色的,红色的点,那样看起来,你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冬菇了。”
他说话的时候我从对面的镜子里看见了他那一双眯成了两条线的眼,要不是他一脸戏谑的表情的话,要是他说话的时候能够再真诚那么一点点,说不定,我脑袋一热就会答应他这个荒唐的请求了呢。
而且,他还曾建议为阿Q染上几条斑纹,把它变成一只小老虎,那样,我和它一起出门的时候,就会无比拉风了。
陈泽剪过我那么多的头发,开过我那么多玩笑,可是,他却不会喜欢我。
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另有其人,据说他当初死皮赖脸地问父亲要钱,到美院旁边开这家理发店,就是为了守侯大三的一位名叫程苏荷的师姐。
那位师姐我见过,个子高挑,笑容妩媚,也经常会到陈泽的理发店里做头发。
我记得有一次,我去小泽造型做微卷的时候,就遇到她了。当时我的头发上已经上了药水,五颜六色的发卷只上到一半,就被陈泽这个王八蛋推到了红外线加热仪下烘烤起来了。他还特不要脸地对我说:“惊蛰,你稍等一下,我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来了,做完她的头发,我一定为你做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头型。”
于是那一次我就坐在温度高达50度的加热仪下等啊等,可是我却没想到他家的“稍等”那么长,我足足等了三个小时,这期间阿Q都跑到隔壁的小饭馆里偷了一条鱼吃得只剩骨头后回来了。
后来,当他必恭必敬地将程苏荷送走之后,我的整个脑袋都已经冒起了青烟。
当他手忙脚乱的将我脑袋上的发卷解下来的时候,我的脑袋果然就变成了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头型——一边异常蓬松,一边死皮塌眼!
我恶狠狠地看着镜子里面笑得前张后合的陈泽,我想我是有点恨他了,我恨他不是因为他因为程苏荷的原因把我抛到了九霄云外,那是他的正当权力。我恨他不拿顾客当上帝,凭什么程苏荷一分钱都不用花还能用最上等的进口药水,而我苦苦等了三个小时,把脑袋都烤焦了,才只换回一个八折啊。
偷鱼回来的阿Q在仰起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看了我一分钟之后,突然尖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后来,我做好头发后从店里出来,沿着路边找了好久,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它从一只蓝色的巨大塑料垃圾筒后面的夹缝里拖出来。
我来回揉搓着它圆滚滚的大脑袋,坐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对它说:“阿Q啊阿Q,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很没骨气!”
我说一遍,再说一遍,眼角突然就微微湿润了起来。
二、像他们这种特拽特臭屁的社会青年,不都喜欢坐在街边的烧烤摊上,一边喝着扎啤,一边吹嘘自己到底多有魅力么?
我第一次看见陈泽和程苏荷打啵是在大二那一年的九月。
当时我抱着阿Q从他们理发店旁边的小路上经过,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白色的陆虎,我知道那辆越野车是他们店一位女顾客的坐驾,那些天,她经常到小泽造型找一位脑袋染成了白色的造型师做头发。
可是正当我蹑手蹑脚地迂回到陆虎车的屁股后面,想以它为掩护向着店内偷看陈泽在不在的时候,脑袋突然就被某个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猛地回过头来,结果就看见正用一条胳膊紧紧地搂着程苏荷的脖子的陈泽了。而他的另一只手,此刻正举在我的脑袋上面。从两个人的姿势上可以轻易地分辨出,他们在前一秒,似乎正躲在汽车后面干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其实我觉得那个感到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他们才对。
看见我之后,陈泽将胳膊从程苏荷的脖子上拿了下来,顺势拉起了她的手,漫不经心地对我说:“惊蛰,你在这做什么,又要做头发么,你的头发才刚刚剪过一个礼拜,再剪就要变成秃子了!”
我微微地站直身体,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用你管!”
然后,我便抱起越发沉重的阿Q从他们身边走掉了,汽车的倒后镜里映出了程苏荷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那一刻,我的心中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我觉得如果程苏荷刚才正在和陈泽做一件很甜蜜很甜蜜的事情的话,她的脸上不该是这种波澜不惊的表情才对,一点儿**都没有。
我还听见她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问陈泽,她说:“陈泽,那小姑娘喜欢你对吧?我经常见她找你做头发。”
听到她话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停跳了半拍。
我定定地立在原地,如同犯了大错的罪犯等待着法官的判决一般等待着陈泽对她的回答。
然而,许久以后,身后只轻轻地传来一句:“我知道。”
你不知道当时他的那句话说得到底有多平静,多不以为然。我看见陈泽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叼进嘴巴里以后,便像任何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拉着程苏荷的手走进店里去了。
我的心仿佛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是的,我明白,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爱一个人其实很多时候仅仅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但是我依然不能接受陈泽明明知道我的心思,却依然这样平静的做法。
我想,那一定是他在程苏荷面前的一种伪装吧,他伪装的那么淡定,肯定是想让程苏荷放心。其实他的心里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欣喜的,虽然我并不确定他喜欢我这个类型,但有一个人暗恋自己,毕竟不是件坏事不是么?像他们这种特拽特臭屁的社会青年,不都喜欢坐在街边的烧烤摊上,一边喝着扎啤,一边吹嘘自己到底多有魅力么?
那一天,我就这样一边掩耳盗铃般的安慰着自己,一边向着学校走去,在经过学校大门与理发店之间的那条小马路的时候,还差点撞在一辆小汽车上。
后来,惊魂未定地我喘着粗气抱着阿Q躲在路边定神的时候,还在想,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陈泽的吧,要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他喜欢到了,甘愿为他带来的伤害找理由的地步。
三、陈泽,我不知道程苏荷的话是对是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值不值得你珍惜,我只知道自己的确不会伤害你!
后来我才明白,程苏荷那个淡然的眼神里果然有内涵,因为她在三个月之后就向陈泽提出了分手。
那时的我还是经常会去小泽造型做头发,我洋装自己根本就没有听见那天的对话,依旧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脑袋当成试验田,让陈泽挥舞着剪刀在上面试验着一个又一个,他突发奇想设计出来的匪夷所思的头型。
直到有一天,我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听他手中的剪刀在我脑袋上喀嚓喀嚓地飞舞的时候,才发现那一天的陈泽有些地方不对劲。
因为,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就在前一秒,他滚烫的泪水,居然落进了我的脖子里。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面双眼通红的他,看着自己脑袋上那个新奇的头型,愣了好久,才试探地问他道:“陈泽,你怎么哭了,没关系的,虽然你把我的头发剪得那么难看,但我不会怪你的。”
许久,陈泽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抽了一下鼻子对我说:“惊蛰,你现在的这个头型,其实是我用了好长时间专门给她设计的,可是,她却再也不会来这里让我帮忙做头发了。”
我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她指得是谁,镜子里的那个头型是微微的大卷,两边的头发自然地垂在胸前,这种好看的头型,其实只适合程苏荷那种无可挑剔的鹅蛋脸。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在陆虎车的后面遇到他和程苏荷的情形,当时我就觉得程苏荷那种表情有问题,现在想来,那种表情其实是代表着已经厌倦了某段感情,某个人。
见我不说话,陈泽苦笑一下,坐到了我旁边的椅子上,点了一根烟道:“我跟苏荷分手了!”
当时那位白头发的造型师被人叫出去上门服务了,店里只有我和他,所以,他才会对我这个常客说这些话吧,要不然,那么好面子的陈泽肯定不会当着其他人的面对我说这件事情。
其实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件事,直到听到他接下来的话的时候,我才明白。
他说:“惊蛰,你可能不会相信,苏荷跟我提出分手后,居然让我好好的珍惜你,她说只有像你这样的傻女孩才不会像她一样的伤害我。哈哈,搞笑吧!”
陈泽一边说着话,一边大笑了起来。
可是他的这个做法,却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于是,我也只能跟着他一起大笑,却笑得好伤心。
其实那一刻看似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的我,特想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陈泽,我不知道程苏荷的话是对是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值不值得你珍惜,我只知道自己的确不会伤害你!”
可是,我却没有。
我只是定定地看着陈泽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拿出的一张油画,心思粉碎。那张画上画了两个人,一个是程苏荷,一个是他。从下面的落款上可以看出那是程苏荷的作品,她把自己画得很高大,几乎占了大半个纸张,却把陈泽画得很小,看起来只有自己三分之一的高度。
陈泽冷笑一下,将油画放到了一边。
他说,当他看到这张画的时候就明白程苏荷和自己分手的原因了。
他说那时的程苏荷已经在程爸爸的帮助下办好了所有去法国留学的手续,可谓前途无量,而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理发师。程苏荷一定是不想伤他的自尊,所以才送给了他那张代表着他们之间的差距的油画。
陈泽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话,一边重新站到了我的背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对我说:“惊蛰,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女孩子,就算自己不再喜欢我了,也没必要这般伪善吧。”
他说:“惊蛰,你是不是觉得以前的那个我瞎了眼?”
那一天,我没有回答陈泽的问话,我也没去追究他到底会不会遵从程苏荷的想法来好好珍惜我。他的苦笑,他那不屑的语气,早已注定,就算我穷追不舍,到最后也只能是自找没趣。他怨的只是为什么程苏荷在残忍地伤害了自己自己,还将他推向那个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在乎的我。
我只是微微地探了一下身,拿过台子上的那张油画,从他的工具箱里摸出一只圆珠笔,在画面上那个“陈泽”的脚下,轻轻地点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知道么陈泽,其实那个点,才是我。
四、你的心里有一根锋利的刺,如今那枚硬刺正在一点点的松动,你又怎么会不疼呢。
自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再也没有去过陈泽开的那家理发店。程苏荷的那张画为陈泽带来了无尽的烦恼和伤心,却让我看清了陈泽的心里其实根本没有我。他那不经意的抱怨,他那放肆的自嘲般的大笑,证明了,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听者有意的我,到底会不会伤心。
腊月里,我抱着阿Q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刚从街边的酒吧里喝得醉醺醺的他淡淡微笑。我看见不省人事的他,被那名白头发的小理发师从酒吧里拖出来以后,就势在冰冷地雪地里打起了滚。
那一天的陈泽出尽了洋相,我甚至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对着从身边经过的一名女生大声地喊程苏荷的名字。
他说:“程苏荷,你他妈有什么权力管我的时候,我又不是一件玩具可以随便推来让去,老子就是不能不喜欢你,怎么了,怎么了!”
那位女生被他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跑到学校里面去了,后来,那位小理发师没有办法,便抡起拳头在他的后脑勺上重重地砸了一拳。
咚的一声,陈泽轰然倒地,那一拳仿佛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将雍懒不堪的阿Q微微抱紧,缓缓地坐在地板上,我将它的脑袋靠进自己的脖子里,轻声地对它说:“阿Q,以后咱们再也不去小泽造型了好不好,其实陈泽理的头发一点儿也不好看!”
虽然信誓旦旦地跟阿Q保证说以后再也不去陈泽那里了,但是后来我经过那家理发店去学校的时候,还是会不经意地朝里面看一眼。我看见陈泽面前的椅子上还是经常变换着不同的面孔,可是却再也找不到那一张始终后知后觉地傻笑着的,甘愿将自己变成一只不会说话的玩偶任其摆布的,微微有一点儿婴儿肥的脸。
我本以为,我和陈泽之间以后的故事会注定在这种两不相干的平淡中度过的,可是我错了。
我从没想过当自己放学路过理发店门口,看见陈泽那张被人打成酱瓜的脸,以及被砸得稀巴烂的理发店后会那么激动。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陈泽的理发店之所以被人砸是因为那位白头发的理发师与经常来店里做头发的那个开陆虎的女人之间有猫腻,后来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那个女人的大款丈夫的耳朵里。于是,他便找了一帮人,将理发店给砸了,捎带着把陈泽好一顿臭揍。
因为那名理发师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就跑掉了的缘故,那群人就把所有的怨气全都撒在了陈泽身上。
他们那么愤怒,甚至当我拼命地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倒在一堆碎发之中的陈泽的时候,他们甚至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居然连我也打。
那一次,我和陈泽完全处于下风,只有被打的份,唯一一点值得骄傲的是在这期间行动能力极其不便的阿Q居然一下子跳起来,挥舞着尖利的爪子,挠花了其中一个大个子的脸。
然后,它便一下子跳出店门,哧溜一下跑到任何人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重新平静下来的小店内,我轻轻地趴在陈泽的身上,看着他傻笑,我的嘴角流着血,红色的鲜血滴到了他洁白的衣领上,盛开成了一片片艳丽的梅朵。
嘴角布满淤青的他定定地看着我,嘴唇不停地颤抖。
许久他才轻轻地推了一下我,挣扎着爬起来,将因为剧痛而无法动弹的我抱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直到那一刻,借着镜子里的倒影,我才看见,自己的腹部,居然插着一把剪刀。那把剪刀我太熟悉了,它曾经给我理我不下二十个难看的头型。
我想,我终于知道刚才自己的肚子为什么那么疼了,我心说,惊蛰啊惊蛰,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你刚才干嘛不顾一切地扑到陈泽这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身上啊,你扑上去之前,没看见他正对那群流氓挥舞剪刀呢么?
我这样想着,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只听见陈泽大声地呼喊着我的名字,我只感觉到,手足无措地他将我背了起来,放到了停在门外的一辆小摩托车上,然后突突突地向着医院的方向赶去。
我听见他迎着迎面吹来的寒风,大声地对着疲惫地贴在他后背上的我埋怨道,他说:“你傻啊惊蛰,干嘛对我一直那么好,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里一直放不下程苏荷么,那一天,我之所以对你说那些话,也是为了刺激你,让你趁早不要在我身上枉费心思,可是你怎么这么赖皮啊你!”
是了陈泽,这才是你真实的想法吧。
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难道心里藏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就没有被爱的权利了么,你不知道惊蛰从小就是一个特别无畏,特别坚忍不拔的女孩子么。其实早在看见你和程苏荷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曾暗暗地发誓说,自己一定会将她从你心中一丝丝剔除。
亲爱的陈泽,你骑着小摩托载我去医院的时候是哭了么,要不然为什么我清楚地感觉到你的身体在抖?
我想,你肯定是哭了吧。
你的心里有一根锋利的刺,如今那枚硬刺正在一点点的松动,你又怎么会不疼呢。
五、如今,春天已到,它也必将萌芽滋长,开枝散叶……
三月里,陈泽亲自为我做了一个新头型。
新头型是那种干净利落的短发,看起来很适合我。
我坐在转椅上,看着对面镜子里的那个他,突然就微微地笑了起来。
我看见在他背后的墙壁上贴着那张被我点了一个小点的油画,从我的方向看过去,它几乎已经完全隐没在了陈泽的背影中。
我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他,笑着对他说:“陈泽,前些天你不是都已经打算关门大吉了么?”
他愣了一下,旋即淡淡一笑道:“你都还在这里呢,要让我去哪里啊?”
我清晰地看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颊突然微微地红了一下,接着连忙解释道:“我是说我还没能成功地为你设计出一个满意的头型呢,不能说走就走,我陈泽从来都还没有失败过呢。”
说到此,他手中的梳子突然掉到了地上,他弓身将梳子拣起来之后,轻轻地撩了撩我额前的刘海,轻声地问道,他说:“怎么样惊蛰,对这个头型还满意吧!”
我歪着脑袋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接着微微地摇了摇头。
于是,陈泽便笑了。
他抬起胳膊将一直盘踞在旁边的椅子上的阿Q赶下去后,缓缓地坐到了我的身边。
他说:“惊蛰,我知道啦,你之所以不满意自己的新头型,肯定是怕我离开对不对?”
我抬起腿来笑笑地踢了他一脚,门外一阵夹杂着花香的微风吹进来,吹落了那张贴在墙上的油画,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知道么陈泽,其实我当初画在油画上的那个小点不光是小小的一个我,而且还是一枚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如今,春天已到,它也必将萌芽滋长,开枝散叶……
佛说,五百年的前缘才能修来今生的回眸一笑,这一点我并不认同。我觉得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成为你的顾客,坐在你的面前让你帮忙设计头型这样的事情,根本就算不上前世修来的缘分。真正的缘分,是当我第一次坐在你面前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无比笃定地认为,我必将不只是你下一个匆匆错别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