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桃没在西山久留。
到晚饭点, 就主动离开了。
她要走,梁露华也没有挽留,似乎也是不想她留下的, 毕竟那位在, 还是避嫌一点儿比较好。
以桃笑笑,说她都懂。
想起来把前阵子抽空做的香包给了她,外婆亲自配的香料,安神效果很好。
悄悄走到玄关,深呼吸,戴好帽子和围巾,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时餐厅正在准备晚餐,三爷和二爷从国宇回来,和四叔一起在茶室小聚。
应该是要留下来吃团圆饭的。
里面的喧嚣温暖好像一开始就与她无关。
以桃不声不响走了, 没有任何人发现。
沿着半山步道往下走,快到山脚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鸣笛。
以桃抬起头, 这才发现前面停着辆车。
车灯开着, 季宗良抱肩靠在门旁, 好像已经等她很久了。
穿着貂皮大衣,戴着手套,看着挺暖和, 嘴角却依然呵着哈气。
北方的冬天是真的冷。
以桃走近几步看清他,震惊,明明刚刚他还在屋里的,这会儿怎么会在这儿?
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季宗良朝她敞开双臂, 要抱抱。
以桃气儿还没消呢, 假装看不见, 继续走。
走到身边时,被他双手捆住,打横塞进了车里。
“四叔,你别讨厌,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季宗良随后上车,把她揽进怀里,抓住她舞动的小手按在胸口,“桃桃,四叔错了还不行,你摸摸,心脏是不是就要不跳了?”
“再不理四叔,四叔又要犯病了,桃子不是不和病人计较吗?”
以桃:……
季宗良咳咳咳。
以桃赶紧看他一眼,“病没好就乱跑……不是还在住院吗?”
“知道你要来西山,害怕桃桃受委屈,特地跑过来见你的。”
季宗良拉着她手,自己好像还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几天没见桃桃了,四叔很想你。”
不怕猛女落泪,就怕**撒娇。
以桃真的是服咯。
懒得再和他计较,把大衣脱下,“那四叔不在家里好好歇着,还出来干什么?不是一会儿要吃团圆饭了吗?”
季宗良双手环住她,哼道,“谁要跟他们吃团圆饭?吃也是要和桃桃吃,待会儿四叔带你去个地方,一起过节,嗯?”
以桃这才意识到,今天就是小年二十九了。
“什么地方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前面,有人在呵呵憋笑。
以桃突然反应过来,朝前排看了过去。
“季福哥!”她惊喜道,“你回来啦?”
她知道季福是去旅游了,经常在朋友圈儿刷到他发的照片儿,超级羡慕。
季福说:“托以桃小姐的福,带我妈去川省转了一圈儿,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几个冰箱贴,递给了她。
“好漂亮啊!”以桃太喜欢了,捧在手里像宝贝似的,每一个都仔细看了看。
“什么破玩意儿?”季宗良也想凑过去看,可以桃却侧过身挡住了他。
“既然是破玩意儿,您就别看了。”
季福在前面笑,“四爷,这叫冰箱贴,现在的小年轻都流行收集这个,您这岁数不懂。”
季宗良倒气笑了,没想到小丫头现在也学会跟他顶嘴了。
伸手揉捏着她后颈,语气佯作不快,“四叔送过你那么多礼物,没见你乐一下,人家送你俩破贴纸,就开心成这样儿?”
以桃拿出一个冰箱贴,贴在他胸口,其实也贴不住,冰箱贴是磁石的,她只好用手摁着说,“我喜欢可爱的东西,你看,这么可爱的冰箱贴贴在四叔身上,都把四叔看顺眼了。”
季宗良琢磨了一下,笑起来了。
“你有冰箱吗?就贴?”握住她手腕,不让她拿下来,连人带着手里的东西一起圈进了怀里。
季宗良凑到以桃耳边说,“既然四叔这么让你不顺眼,那等晚上,四叔都脱光了给你贴,桃桃想贴哪里贴哪里。”
以桃红着脸,拿起一个【火锅底料】“啪”地贴在了他嘴上,捂住了他的嘴,“四叔闭嘴。”
小孩过家家似的,季宗良竟然真的不出声了,还故意呜呜呜地逗她。
前面,季福笑着笑着,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酸酸的欣慰。
他为四爷感到高兴,想想今年的春节,四爷终于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
其实季福回来好几天了,这期间他还办了一件大事儿。
整了一下季明心。
那天他专门找了两个女孩来,一个假扮成桃子,一个假扮成英婵。
等到季明心到后花园散步的时候,故意让假桃子引着她进了竹林。
季明心一门心思只想抓住以桃勾引四叔的把柄,头脑一热就跟了上去,结果跟着跟着,就看到竹林深处,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个女孩儿……
女孩来到以桃面前,两个人抱在一起。
季明心定睛一看,那女孩的身高、样貌、服饰……不就是、不就是英蝉?!
可是英蝉不是死了吗?
当场人就吓得魂飞魄散,也就是因为这次,季明心才大病一场。
以桃听了,又震惊又想笑,“季福哥,你这……也太坏了吧?”
季福连忙摇头,“这哪是我的主意?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嘿嘿,真正坏的另有其人呢。”
季宗良手随意支在脑后,歪着头笑。
以桃就看着罪魁祸首说,“是你,你真坏。”
“第一次知道四叔坏?”
刚一开口,又被冰箱贴无情堵了回去,“没让你说话!”
看着四爷一脸吃瘪的表情,季福在前面憋笑都快憋出了眼泪。
终于到了地方,是个商场。
以桃知道这个商场,就是从来没来过。
下车前,季宗良给她穿好外套,指了指自己的嘴。
以桃噗嗤笑了一下,大发慈悲点了下头。
“真是小祖宗。”能开口的第一句,季宗良就按着她脖子来到嘴边狠狠亲了一口。
下了车,以桃就有点胆小地躲在了他身后,“怎么来商场了?四叔要买东西吗?”
季宗良说约会。
“嗯?”
正恍惚着,季宗良就已经牵着她的小手走进了商场。
1銥誮刚一进来,以桃就震惊了!
怎、怎么回事……怎么里面一个顾客都没有?
商场经理这时带着几个员工匆忙赶了过来,还没说话,季宗良就朝他挥了下手,“下去吧,我们自己转转。”
经理连连点头,就跟没看到以桃似的,非常懂事儿地带人退了下去。
以桃转身看了看,竟然连季福哥也不见了,整个商场此刻就剩了他和四叔两位客人。
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四叔将商场提前清场了。
这么大的商场,大过节的,说清场就能清场?
季宗良带着以桃坐着自动扶梯上了楼,商场里放着欢快的音乐,到处布置的新年装饰也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
虽说只和四叔两个人显得有点冷清,可以桃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小巧依偎在四叔身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真的过年了。
到了楼上,虽然没有顾客,但是所有的店铺都还在正常运营着。
季宗良拉着她来到一家奶茶店,里面的工作人员立刻齐声喊欢迎光临。
以桃吓了一跳,连忙躲在四叔身后,有些害羞。
季宗良反而大手将她搂到身边,笑着问她打算喝哪个?
“别怕,今天整个商场都是我们的,不会有任何人说出去。”
他眯眼看了看菜单,指了指最上面的那个经典款珍珠奶茶,问她喝这个吗?
以桃摇摇头,自己又看了看,工作人员耐心向她介绍了一款本店新品。
以桃点点头说,好,那我就喝这个新品。
茉莉青提奶绿。
做好后,季宗良接了过来,把吸管插好,递到她嘴边。
以桃不好意思,忙拉着四叔逃出了奶茶店。
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其实季宗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小女生喜欢喝奶茶,还是昨夜和季福做了大半夜的攻略。
女大学生约会指南:买奶茶、看电影、抓娃娃……季宗良一一记住了。
“奶茶甜吗?”
以桃点点头。
“四叔尝尝。”
以桃犹豫了一下,把插管儿插了进去,听话地递给他。
可季宗良却没有真的喝,只是晃了一下,嘴刚凑到吸管,就又抬了起来,到她嘴边亲了一口。
嘴里还有茉莉的回甘。
“四叔!~”以桃嘴里嘟嘟囔囔的,“别以为商场是你开的,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季宗良哈哈笑,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口中的甘甜,搂着她边走边说,“嗯,没有桃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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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以桃看到了一个怀旧小屋,里面竟然是拍大头贴的。
想了想,是个报仇雪恨的好时机。
她忽悠着把四叔拉了进去,要他一起拍。
季宗良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里面的镜头都有提示的动作,比如剪刀手、指脸颊和嘟嘴……而且只有两个人动作一致的时候,才能成功拍摄。
“四叔,你快一点呀。”
季宗良只好不情不愿钻了进去,伸手搂着她肩膀,两个人拥挤在狭小的空间内,听到机器发出“一二三”,咔嚓一声。
他绝望地嘟起嘴,伸手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后来照片打印出来,季宗良黑着一张脸,以桃却拿着哈哈大笑,说什么都要塞进钱夹里收藏起来。
她还生怕四叔抢走焚毁,塞的特别快,还特地压在了自己的一寸照后面。
季宗良虽然脸上不悦,可在以桃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却开心地向上扬了扬。
被桃桃视做珍宝收藏起来的合照,他怎么忍心焚毁呢?
拍了照就像暖了场,以桃也逐渐放松下来,两个人慢慢地逛,走到游戏厅前,发现里面有盲盒机还有抓娃娃机。
以桃运气一向不好,不过这次她一下就抽中了自己最想要的那个盲盒,超级开心,洋洋得意道:“我真厉害。”
季宗良单手揣兜,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她喝剩了一半的奶茶,和刚刚买的小零食,“既然这么厉害,那就抓个娃娃送给四叔。”
以桃哼了一声,“抓就抓。”
来到抓娃娃机前,以桃眯眼看了看,“四叔想要哪个?”
里面有草莓熊、有美羊羊,还有帕恰小狗,有很多很多的玩偶,中间夹着几个洋娃娃。
季宗良摸着玻璃仔细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洋娃娃说,“这个吧,这个和你很像。”
黑头发、大眼睛,皮肤很白,睫毛也翘翘的,简直就是一个迷你版的小以桃。
“没问题。”以桃塞进去一枚游戏币,小手死死抓着摇杆儿,眼神专注,嘴里念叨,“一定能抓到一定能抓到一定……”
找好时机,啪的一掌拍了下去!
“啊啊啊啊抓到了!”
娃娃还在缓缓往外推,以桃全神贯注,屏息凝神,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窗里的娃娃,生怕它一不小心又掉了下去。
她看着娃娃,季宗良却在看她,入迷地看着她。
娃娃终于掉了出来,以桃开心极了,赶紧捡起来递给四叔,“哈哈,我厉不厉害?”
季宗良含笑点了点头,“嗯,厉害。”
“那送给四叔~”
季宗良说好,接过娃娃,抱在了怀里。
后来他就一直抱着洋娃娃,虽然看起来特别违和,但却一直都不肯放下。
再后来,那只洋娃娃放在了他的枕头边,替代了那条绒毯的位置,陪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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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累了,季宗良带她去吃饭,吃饭的地方是以桃挑选的,一家山城小火锅,平价亲民,但是以桃很喜欢。
不过他们两个都吃不了辣,只好怂怂地点了个鸳鸯锅。
吃到一半的时候,以桃想起来要杯饮料,这时发现店里出了一款新品青梅酒,她就想要尝一尝。
季宗良不想她喝酒。
以桃:“我酒量很好的!”
季宗良像是想到什么,挑眉笑了一下,“你酒量好?确定?”
以桃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害羞起来。哎,真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季宗良笑了下,还是拿起杯子给她倒了一点,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
结果以桃刚喝了一口就觉得挺好喝的,撒娇又要来了一小杯。
这一次她却没有很快喝光,而是郑重举杯敬向四叔。
季宗良放下筷子,漫不经心抬起眼眸,就听到以桃甜甜的嗓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四叔,新年快乐哦。”
新年快乐,季宗良后来每每想起那一年,小姑娘弯着眼睫对他说出的这四个字,好像是他前半辈子过的最快乐的一个新年。
那晚,两个人在晚饭后又去看了场电影。
什么名字,他记不得了。
当时没有好看的新片上映,他便让影院经理专门放了一部以桃喜爱的旧电影。
影片还没开始多长时间,小姑娘便醉意上来,猫在他怀里,睡着了。
贵宾厅是双人沙发的形式,里面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以桃红着脸颊乖乖缩在季宗良怀里,手里还捧着一只洋娃娃。
季宗良的手边,放着一桶特地为她买的,只吃了三分之一的爆米花。
一张绒毯同时盖在他们身上。
季宗良一手搂着她,一手搭在一侧的沙发上,随着电影插曲响起,一下一下轻点着扶手。
大屏幕上的唯美画面一幕幕闪过,
原版英文台词的环绕立体声萦绕在整个影厅——
女人浅吟低唱(注)——
Heart beats fast心跳得越来越快
Colors and promises眼前愈加斑斓的色彩耳边你的誓言晕开
How to be brave该如何变得勇敢
How can I love when I'm afraid to fall当我害怕失去害怕受伤我该怎么去爱
……
One step closer想和你再靠近一点
I have died everyday waiting for you我用尽生命中的每一天只为等你出现
Time stands still时间凝固定格在这一秒
standing in front of me我眼前这无比美好的你
……
Every breath每一次呼吸
Every hour has come to this每一天每一刻都只为这一秒
One step closer就让我再近些将你注视凝望
I have died everyday waiting for you我用尽生命中的每一天只为等你出现
……
除夕夜当天下午一点二十分,以桃坐上了回乌古的火车,季宗良搬回小院儿过年。
作者有话说:
注:《A Thousand Years》是Christina Perri演唱的歌曲,同时也是电影《Breaking Dawn(暮光之城4)》插曲,歌词及中文翻译均来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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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剧透:桃子和四叔很早很早很早之前有过交集
那时候小小小桃子还拽着他的手,叫大哥哥。感谢在2023-10-20 21:15:14~2023-10-21 21:0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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