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栀返回办公室时,向沉誉正好挂了电话。

“和谁打电话呢?”辛栀随口问。她眉眼弯弯,边说边搓搓手试图驱散满身的寒意。

向沉誉静静地望着她走到自己身边,熟稔地牵住她的手塞进口袋里,温暖的触感自指尖传递给她。

他神情有些微妙:“姜逾年的妹妹。”

辛栀愣了一瞬,脑海里瞬间回忆起那个柔弱纤细的身影,的确是容易让男人产生保护欲的长相。

她倏地笑开,叫人看不懂她真实的心思。

她好奇地问:“哦?姜青燃?她说什么?”

“说要和我单独见一面。”

“单独见面?”辛栀稍一挑眉,明白过来,了然道,“哦?难道她是背着姜逾年和你私下里约见?她打的什么主意?”

向沉誉摇头,语气却并不好奇:“不清楚。”

“你答应了?”

“嗯。”

辛栀沉默了一瞬,无所谓地点点头:“唔,是该答应,那就去呗。”

向沉誉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瞥她一眼玩笑道:“这会儿不吃醋了?”

辛栀“扑哧”一声笑开:“你真把我当成醋坛子了?她敢背着姜逾年联系你,自然是有某种原因的,说不定是有什么姜逾年的小秘密要告诉你。所以,你肯定要去赴约呀。”

向沉誉停了两秒,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辛栀一愣,真心实意地笑开。她摇摇头:“我才不去,既然姜青燃私下里找你,肯定不希望我这种外人参与进来的。”

她抱住他的手臂正色道:“我不是不吃醋,的确,我承认,我不信她。不论她是不是姜逾年的妹妹,光是她刻意找你求助,现在又私下里约你见面,就已经让我很不爽了。”

向沉誉眉眼沉沉地注视着她,低笑一声:“这么不爽还让我去?”

辛栀认真地说:“但我信你,向沉誉,我信你。”

见向沉誉表情似笑非笑,辛栀扬了扬嘴角,自信道:“又或者说,我信我自己。”

“这么自信?”

“那当然,”辛栀话锋一转,笑眼弯弯,“毕竟我这么好看,你怎么可能看上她?”

“也是。”向沉誉颔首承认,眼底漾满柔软的情绪,“谁让你这么好看。”

辛栀心满意足了,可话锋却拐了个弯,义正词严地说:“不过,你既然这么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我自然也不好拒绝了你的好意。而且,万一那个姜青燃图谋不轨呢?那你孤身一人多危险啊!”

向沉誉别有意味地笑了笑:“改主意了?”

她装模作样地叹一声:“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一陪你吧。”

回去的路上,辛栀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李奉的安危,便打了个电话过去询问情况。

接电话的并不是李奉,而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说李奉这几天出国去做生意了,并不在家。

听了这番话,辛栀反而稍稍放下心来。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奉不待在家反而是最安全的,他是贯穿前前后后长达二十年的这几桩案件的关键人物,势必会是幕后真凶追击的对象。

他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必要的时候,他能提供不少有利的线索。

次日下午,向沉誉如约赶到了姜青燃约定的地方。

姜青燃早已在包厢里等候,见向沉誉出现,她有些慌张地搁下一直捧在手里早已冷掉的咖啡,站起身来。

她提早了一个小时到这里,自二楼往下张望,望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外头车来车往,红绿灯闪烁不定,和她同时进这家咖啡厅的一对情侣已经相拥着离开。

外头那个穿着破旧棉袄抽着烟的流浪汉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他似乎想进店,却又因为自己满身脏污而不好意思进来。

于是,她便喊服务员给流浪汉送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过去。

她回过神,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该如何称呼面前的他,终究还是选了最礼貌的一个:“向警官。”

向沉誉没有穿警服,打扮很寻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却依旧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或许是周身气质使然,叫人隔老远就能看到他的身影。她看着他独自一人下了一辆商务车,缓步走过来。

向沉誉目光极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脸上不施粉黛,面容白净,清纯又可爱。乍一眼看过去,装扮和大学期间的辛栀有些像。

他不禁面露讥嘲。

他落座在她的对面,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搁在桌子上。

见姜青燃表情惊诧,他语气平淡地解释:“既然姜小姐在电话里说要透露案件相关的事,又不愿去局里详谈,那便只能全程录音处理。”

姜青燃不料他有这番举动,只觉之前的安排都被打乱了。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老半天才说:“我此番找向……”

向沉誉抬眸看了她一眼。

姜青燃适时停顿了一下,乖觉地改口:“我此番来找喻琛警官,只是想聊一点私事,并不是聊案情。”她咬了咬下嘴唇,双手合十,颇有些楚楚可怜,“希望警官先生可以不要录音,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

她这番话有些暧昧。

向沉誉静了一瞬,却没有收起录音笔的意思。

“姜小姐,想必你不太了解我。”他说。

姜青燃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向沉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这副表情落在姜青燃眼里有些惊艳。只见他淡淡启唇:“我的未婚妻对我很不放心,所以,我势必要让她安心。”

话音刚落,他佩戴在左耳的微型耳机里突然传来某种嘈杂的声音。向沉誉神情不变,依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只是眼底稍稍染上很浅的笑意。

姜青燃张了张口,有些意外他这句话:“未婚妻?”

见向沉誉默认,姜青燃神情有些古怪起来,她勉强一笑:“是辛小姐吗?你们已经订婚了?恭喜恭喜。”

“嗯,多谢。”

姜青燃眼睫颤了颤,语气有些艳羡又有些懊恼:“你的意思是……这个录音会给辛小姐听到?是吗?”

向沉誉不置可否。

见姜青燃面露为难,向沉誉轻笑,眼底冰冷一片:“姜小姐不愿意?”

姜青燃想了想,缓慢地摇摇头,轻柔的嗓音里透着几分坚定:“希望先生说到做到,不会给第三个人听到这个录音。”

“当然。”

等服务员给向沉誉送上一杯咖啡,姜青燃这才慢吞吞重新捧着自己眼前那杯,盯着里头微微漾起的水波看。

“我是姜家的养女,哥哥成年后便一直陪在他身边。”姜青燃说。

她嘴角轻轻上扬,好似对现状很是满足:“养父母待我不算多好,可哥哥却一直待我很好,他——”

“抱歉,姜小姐,”向沉誉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很忙,不要浪费时间。拖延得越久,越会给真凶逃脱的时间。”

姜青燃一怔,默默点了点头。

她手指紧了紧,像是对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老半天才小声说:“其实在小的时候,哥哥便发现了爸爸在暗地里从事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清了清嗓子,眼珠转开:“虽然那时候哥哥年纪小不懂事,却也明白,那是骗人的买卖。”

见向沉誉依旧表情淡漠,姜青燃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一段时间后,爸爸越陷越深,还……还欠了不少外债,便收手不再干……爸爸他一定是被人利用,才一时冲昏了头脑的。又过了几年,哥哥看了电视新闻,这才意识到,新闻里那几个被抓捕的叔叔,正是家里的常客,爸爸他也是受害者。”

“你可知道,姜延当年具体做了些什么?”向沉誉问。

姜青燃皱了下眉头:“具体是什么,哥哥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投资参与了一个什么房地产项目,还拉了好几个人一起,可几年后却毫无收益,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好爸爸收手早,这才没有受到金融案的牵连……但是,实不相瞒,爸爸的公司在那段时间因为投入了大量资金,早就亏空了,完全是因为多年积累的人脉,钱越借越多来苦苦支撑。如果不是六年前入狱那会儿获得好心人的帮助,一举还清了外债,是撑不到今日的。”

“好心人的帮助?”向沉誉瞬间抓住重点。

姜青燃自觉失言,脸色变了变,见向沉誉眼神锐利,只好承认:“对,这件事哥哥并不愿意承认,他总觉得是因为爸爸入狱了,才导致公司日渐衰败的。”

“那你可知道好心人是谁?”

“不知道,估计只有爸爸一个人知道。只可惜,爸爸已经遇害了。”她惋惜道。

虽然姜青燃语焉不详没有细说,向沉誉还是很快了然,姜延果然与二十年前的金融诈骗案脱不了干系。听她的意思,大概姜延同样受了骗,只不过发现得早,这才及时脱身而出。

“这些都是姜逾年告诉你的?”他把玩着手中的录音笔。

“是。”

“也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向沉誉抬眸看她。

姜青燃一怔,瞥了他一眼,见他猜透,便默默点了点头。

“这些话,为什么他不来亲口对我说?”向沉誉抿了一口咖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咖啡杯杯壁上敲。

“他……他很忙,手里头堆积了好几幅订好的画还没画。”姜青燃有些支吾。

想了想,她又补充:“当年骗你那件事,哥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他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从来不服输,想帮着你破案,好尽快找到杀害爸爸和陷害爸爸的凶手,可是又不好意思来找你。更何况,这也算是曝光自己亲生父亲的黑料了……这才让我来转达……”

“说起来,我和姜逾年是老相识了,怎么从未见过你,也没听他提起过你?”向沉誉忽然问。

姜青燃一愣,眼神闪烁一下:“我从小便是上的寄宿学校,很少回家里。”

“好,我知道了。”向沉誉颔首。

他看出姜青燃在撒谎,如果姜逾年真对她好,怎么可能对她的存在绝口不提。

姜逾年虽然时时一副笑脸,举止温柔绅士,却实则性子寡淡,很少有人能被他放在眼里。

所以,姜逾年定没有她口中那么在乎她。

不过,姜青燃这几句话倒是解开了他心头的疑虑。那起规模颇大的金融诈骗案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幕后操纵者也抓了个干净,且判了无期,这辈子都无法出来了。

所以,除了尘封的档案之外,许多细枝末节的东西都无从查起,只能从六年前肖蔷薇的死和前几天姜延的死两个方向开始查。

关于姜延与当年金融案之间是否有某种关系,原本只是推测,姜青燃这番话倒是肯定了其中的关联。

并且,姜延极有可能是为了那笔钱,才心甘情愿地替人顶了罪。

或许,厅长当年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追究下去。

无论如何,好在能着手的方向又多了一个——

究竟是谁给了姜延那笔钱。

向沉誉收起录音笔站起身:“多谢姜小姐提供的线索。”

见向沉誉打算离开,姜青燃有些急了,也猛地站了起来。

“我爱他。”她突然说。

向沉誉脚步一停,他的神情总算有了变化,却不是惊讶而是了然。他头也不回地微微勾起嘴角:“我知道。”

姜青燃吐出一口气,说出这个掩埋在她心底很久的秘密让她如释重负。

“我爱姜逾年。”她边随着向沉誉往楼下走,边对着向沉誉全盘托出,“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看到哥哥这么痛苦,他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爸爸他……爸爸他从小就很宠爱哥哥。所以当年爸爸入狱后,哥哥才一时接受不了,试图帮爸爸出国避难……后来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一事实,却在爸爸出狱时得知爸爸是无辜的……现在爸爸死了,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向先生,”姜青燃真诚地说,“只有你能帮哥哥了,拜托了。”

耳机那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向沉誉一边推门出去一边回应姜青燃:“好,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会竭尽全力。”

他的目光在外头转了转,似乎在找什么人。

听了这句话,姜青燃松了口气,放软嗓音:“多谢你了,希望我能帮上忙……”

话语还未落,猝不及防间,一个急匆匆的黑色身影猛地朝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姜青燃躲闪不及,只来得及看清对方疯狂到极致的眼神,再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扯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她的肩膀上插上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她脑子里一片混沌,疼痛和极度震惊交织在一起,叫她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不是现实。

凶手已经慌不择路地跑远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穿着破旧的棉袄,几步远的地上是他刚刚丢下的咖啡纸杯。

向沉誉下意识地想去追,却被姜青燃抓紧了衣袖。

好在,另一道身影显然比那人更快,从另一头几步追了上去,动作很是熟练地抓住凶手的肩膀,和他扭打在一块,使出的每一招都狠辣精准,很快便占了上风。

那是一个女人。

“向先生……我……”姜青燃勉强出声。

向沉誉扶住她,仓促间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沉:“你怎么样?”

姜青燃明明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强忍着,看起来有些固执:“我没事……可以帮我通知……通知哥哥吗……”

“好。”

姜青燃有些晃神,此时眼前的他面容冷峻眉眼沉沉,好似在极力压抑着怒火,他……是因为她受伤了才生气吗?

他眼眸漆黑,很认真地注视着她,用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注视着她。

她张了张口,抓紧向沉誉的衣袖,想笑一笑却提不起嘴角,下一瞬,生生疼昏了过去。

早早候在外头商务车里的两个警察围了过来,赶紧拨通急救电话。

向沉誉将姜青燃交给俩警察,抿唇站起身朝远处看过去。

远处行凶的流浪汉已被制伏,一手铐住他的辛栀把塞在耳朵里的耳机取出来,推着他往回走。

突然,她脚步停了停,动作很小地躲在那流浪汉身后,做了一个俯身的动作。

她很快抬起头,对那个流浪汉说话的神情森冷严肃,像在威胁什么。她完全不是嬉笑打闹的状态,而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毅与果敢。

向沉誉瞳孔微微一缩,迎了上去。

辛栀若无其事地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望了一眼陷入昏迷的姜青燃,问:“她怎么样了?”

“死不了。”向沉誉简单回复。

“那就好。”辛栀神情放松下来,只觉自己一番辛苦追逐没有白费,“她刚刚和你说什么呢?”

“没注意。”向沉誉答。

辛栀微讶,无奈地笑了笑,嗔怪一句:“你这人真是!”

向沉誉望着她眸色一暗,视线凝固在她的嘴角上——

那是一块青紫的瘀伤,还渗着血丝,在她白皙的脸上分外显眼。

辛栀注意到他的视线,笑嘻嘻地摸了摸右边嘴角,不以为然道:“没什么大碍,就是好久没练了,动作有些生疏,这才不小心被他揍了一拳。”

她眉头一扬,有些得意:“他也被我揍了很多拳,仔细算起来,是他吃亏了才对。”

那流浪汉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末了,冷哼一声。

向沉誉静了一瞬,淡淡说:“遇事别老冲在前头,小王和小贺都在。”

辛栀愣了愣,瞟了眼正扶着姜青燃查看伤势的俩小警察一眼。事态紧急,她委实没想那么多。而且,身为警察,抓捕嫌疑人本就是天职也是本能。

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刚想辩驳两句,却见向沉誉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投在了那个流浪汉身上。

“名字。”他问。

“你放开老子!”流浪汉对向沉誉的问话置若罔闻。他试图从辛栀手中挣脱出来,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就被个看起来没杀伤力的女人制得动弹不得,委实丢人。

辛栀面不改色,手用了些力道:“老实点!”

那流浪汉见不远处的姜青燃昏迷不醒,猛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活该!这些姜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老子蹲了这么久,总算让我逮着机会了!”

“你认识她?”向沉誉面容平静缓缓问他。

“她?”

那流浪汉满眼愤怒:“姜家的人我个个都认得!他们怕死得不得了,上个厕所都前呼后拥的,还不是怕遭了报应!”

“什么报应?”辛栀问了句。

流浪汉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冲她冷笑:“你谁呀你?快放开老子!”

向沉誉眉眼一沉,嘴角轻轻挑起,猝不及防出手,一拳正好打在流浪汉右边嘴角上,一丝鲜血自他嘴角溢出。

流浪汉一个踉跄,疼得说不出话来。

向沉誉微微一笑,眼底却毫无笑意:“抱歉,很久没出手了,控制不好轻重。”他冲流浪汉亮了亮警官证,“警察办案。”

流浪汉看到闪亮警徽的瞬间就萎了,居然声泪俱下地控诉:“警察不应该为群众主持公道吗?要不是姜延那个人渣,我当年也不会将全部身家投入项目里,害得我血本无归几乎家破人亡啊!”

忽然,他又带着一脸鼻涕眼泪哈哈大笑道:“姜延死了是吧?死得好呀!刚出狱就死了!报应来了吧?那些个姜家人都死光才好!没一个好东西!”

……

看着那个流浪汉被推进刚赶来的警车里,辛栀舒了口气。

从流浪汉的话里稍一推测便能得知,他也是当年金融诈骗案的受害者,自姜延释放后,他便一直蹲守着,没能亲手杀了姜延的他便转而将报复的目光投向姜延的子女,这才抓准时机伤了姜青燃。

虽然他的经历值得同情,但为一己私愤蓄意伤人,也定要接受法律的制裁的。

辛栀活动了下手腕:“我们现在去哪儿?回局里吗?”

向沉誉半拥住她往车的方向走,上了车后才简明扼要地回答:“去医院。”

车里此时就他们两个人,小王和小贺坐警车押着那个流浪汉回局里了。

“哦,是去陪姜青燃吗?那需要给姜逾年打个电话吗?”辛栀问。

“需要。”

辛栀点头,果断地掏出手机给姜逾年发了条短信过去。

向沉誉停顿了一秒,淡淡看了她的侧脸一眼说:“但我们不是去陪她。”

辛栀收了手机,想了一秒才明白过来,向沉誉是真生气了,气自己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弄伤自己。

她好气又好笑,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嘴上却说:“哎,其实我真的没什么大碍,又不是毁容了,不用管它,过几天瘀青就会消了。”

“嗯,我没打算管。”

“啊?”

“刚揍了他一拳,我手疼。”向沉誉说。

辛栀一怔,倏地笑开,顺着他的话说:“好好好,咱们去看手,顺便冰敷一下我的瘀青。”她笑容里带了点讨好,“这样向三哥总满意了吧?”

见她那刻意讨好的小表情,向沉誉弯了弯嘴角,手腕处的疼痛感细密绵长。他用力握紧方向盘不让颤抖明显,不让她有一丝的担心。

转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后,他突然开口:“万一他还有刀呢?”

辛栀一时间没能跟上他的思路。

他静默了两秒,补充:“你没有带任何武器,而他是个亡命之徒。”

一想到她是赤手空拳追上去的,他就没来由地心颤和后怕。

辛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我也不怕,虽然好久没练手,现在有些生疏了,但之前学过的擒拿动作要领还是记得的,他赢不了我。”

“可是我怕。”

辛栀猛地侧头看着他。

他们都比对方更害怕对方受伤。

“而且,作为专案组负责人,我没有下令要你去追。”向沉誉说。

辛栀脸色僵了僵,有些不甘心:“可是我……”

“明天开始勤加锻炼,一样都不许落下,也不许偷懒,我会监督你,且充当你的陪练。”向沉誉稍扭头,“什么时候能打赢我,便准你参与行动。”

他最懂她,知道她肯定不会愿意龟缩在他身后让人保护,而是更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辛栀笑了,眼眸清亮地望着他,认真应道:“好,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