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她,”许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道,“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她是我们宿舍的舍长,一开始刚进宿舍,大家什么都懵懵懂懂的,看谁都和善,她呢又是那种大大咧咧性子,很热情,大家一开始都被她骗住了,认为她是个小太阳似的人,偶尔她在宿舍里说一些其他同学的坏话,我们一都是一笑了之,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许梦顿了顿,拿起手边的豆奶,隐隐可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着。
“所以当时第一次,她在班里带头孤立一个女生的时候,寝室另外两个人还有我都没有意识到什么......”
许梦深吸一口气,故事的走向渐渐的不可控制了,
“谣言四起,都是围绕那个女生的,说她在考场上作弊,不然怎么会一下子在全年级的倒数的水平,突然成为了年级第一,肯定是在背后搞了小动作。”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女生之间小小的嫉妒,在背后嚼耳根罢了,直到后来事情愈演愈烈,她开始有模有样的在学校里大肆地宣传女生作弊的事情,是怎么作弊的,甚至还网罗到了证人。”
“后来年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那个女生是和监考老师串通好了,在考试过程中把试卷藏到袖口里,和监考老师说自己要上厕所,以此来骗过考场的老师和学生,把试卷拿到卫生间拍照搜题,把答案记下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直到这件事,篓子捅到了学院里,学院领导下令把这件事压下来,但是即使每个班的导员再三强调,还是平复不了学生们的怒火,最后只好请老师重新从题库抽题组成一套卷子,由院里老师亲自监考,以那次的成绩为准。”
说道这里许梦冷笑了一声,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那个女生的笑话,想看到她从神坛上陨落,看到她可怜的卑微的,在每周一学校升旗仪式时,她站在鲜艳庄严的五星红旗下,哭泣的忏悔。”
“可他们错了,大错特错,那个女生的试卷重新批改再次录入成绩后,依旧是全年级第一,校级奖学金依然是非他莫属。”
“所有人都哑火了,沉默了,消失了,随着这件事情的淡漠,每一个散播谣言的罪人也都隐入了最为稀松平常的生活,”
“凭什么,她们就能像之前一样?一样快乐的活着?而真正受到创伤的人却只能依靠每天吃精神类药物来维持精神状态?”
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拽地死紧,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像是要把那些生吃人肉的刽子手全都扒皮抽筋,才能平复满腔的怒火。
“你,认识这个人?”
孟念之不确定的问道。
许梦闻言,神色一滞,随及摇摇头,“只是隔壁班的同学,说过几次话。”
“所以她真的没作弊!她是被陷害的,侯孟岩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朵朵惊恐道,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恐怖的人,
“难道,她是为了奖学金?”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孟念之惊呼道,她突然想起了秦朵朵前两天发给她的论坛截图,
“那个爆料,是真的?”
秦朵朵和孟念之两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虽然她们知道许梦从宿舍被赶出来和寝室的人有关系,但是其他爆料的消息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看来,不仅爆料的真实性可以判断,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报料人也是侯孟岩所作所有事情的知情者,不然不可能会有这么详细的爆料。
“是的,都是真的。”许梦苦笑着摇摇头。
“那后来呢,侯孟岩就没为她的造谣行为付出什么代价嘛?”
秦朵朵和孟念之急不可耐的询问道,因为照现在侯孟岩在学校里的风评来看,这些事情似乎从没大面积的曝光在大众面前。
“代价?能有什么代价?往大了说她又没有杀人,往小了说她也只是杜撰了一个小故事,只是碰巧这件事比较令人信服,每一个听了谣言,散播了谣言的人都是这件事的元凶,虽然她是事件最开始的发酵者,但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除了一开始的几个人,没人知道是谁说的。”
“那最开始的那几个人呢?都选择明哲保身了?”孟念之追问道,她实在是不甘心,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那个学姐说一句公道话。
“有,但是没人会听,而且对这种事情避之不及。”
“为什么?”
许梦深深叹了一口气,“侯孟岩当时在学校里担任学生会副主席,可以说是一呼百应,几乎所有的人都想要巴结她,讨好她,来保住自己可怜的综测分。”
“当然,管控的大部分都是女生,男生那边对这种八卦的信息了解的比较少。”
许梦说。
“女生?她不是学生会主席吗?怎么会只管女生?而且就是一个小小的学生会副主席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孟念之倒豆子半连续发问,连桌子上的菜都顾不上吃了。
“因为,同一届还有陆时宜在啊。”
许梦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微笑,“他是学生会主席,真正意义上的老大,亏得是当时有他在从中调解,不然......”
“不然什么?”
“当时学校论坛,贴吧,还有校园墙上全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各种恶作剧和冷嘲热讽铺天盖地的,已经不受控制了。当时是陆时宜动用了手里的一些权限才把这些帖子都永久关闭了。”
听到陆时宜的名字出现在许梦的话里,孟念之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似乎好像透过这些叙述的有些平淡的文字,看到了当时学校暗流涌动下,陆时宜的样子。
是冷静的,克制的,疏离的,不近人情的,也是高效的,果决的,不拖泥带水的。
“不过除此之外具体他到底干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我这些也都只是捕风捉影。"
“那,那后来呢,你又是因为什么被疏离了?以至于到后来都只能被迫离开宿舍了?”
孟念之继续追问。
“啊,这个,原因是挺复杂的,有她们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
“就这次侯孟岩造谣作弊这件事起,我就对她敬而远之,减少来往的次数。”
许梦忽地自嘲般的笑了一声,“可能是做的太过于明显了吧,她很快的就意识到了,然后迅速的伙同寝室的其他两个人一起孤立我。”
“其实现在想想手法还是挺拙劣的,就只要我踏进这个寝室的门,不管她们之前有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都会瞬间静音。毫不夸张地说,真的是瞬间静音。”
,手上做着夸张的动作,许梦嘴角带笑,似乎觉得这只是件很好笑的事情,分享给自己的两个朋友,
孟念之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她听不得许梦说这些事情,她用这种轻快的语气轻飘飘的把她受得那些委屈,就这么轻易的全盘托出,把那些已经快要痊愈的伤口又重新撕开,露出血淋淋的腐肉和深可见骨的伤口给他们看,
她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天花板,把眼泪偷偷的擦拭掉,
“不好笑吗?”
许梦看着沉默的不说一句话的两个人,“都咋了,心疼我?”
眼泪吧嗒吧嗒,不听话的开始往下掉了,她已经可以预见到后面,许梦一个人,形单影只的上课吃饭睡觉,寝室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安全温暖的家,而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随时警惕,时时刻刻保持对敌状态的战场。
”哎不是,你这,你咋还哭了呢?”
看着孟念之吧嗒吧嗒的开始掉眼泪,许梦一瞬间慌了神,明明自己都还没说什么,但是听的人却先哭了。
“我,我没事......就是被辣锅呛着了。”
说着,还怕许梦不相信似的,孟念之硬撑着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辣牛肉,眼眶里的泪还在打转,嘴里含糊不清说道,“真辣的,你,你继续吧。”
许梦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没准备拆穿孟念之拙劣的演技,只是拿了几张纸巾放到孟念之手边。
“不过,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还以为只是我的主动疏离造成了大家没太有共同语言,为了缓解这种局面,我还几次三番地请他们出去一起吃饭。”
“我真正意识到的时候,是因为一支口红。”
“口红?”秦朵朵说。
“对,口红。之前我们寝室里几个人关系挺好的时候,经常会在一起讨论换妆品,大家刚脱离父母独自生活不久,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十分的好奇,尤其是美妆。”
“侯孟岩是我们寝室最早开始接触化妆品的,她很有研究,她很热情的给我们推荐一些她用过的口红牌子,大家也经常在一起相互试色。”
“当时是有一天中午,她买了新的口红,正在寝室里向我们展示,说是平价又好看的唇釉,极力推荐给宿舍的每一个人。我就挺想试试的,就问了一句我能不能试试色,她答应了,然后对我说用的小心些,别给她碰碎了。”
“然后我就试了,上嘴试的,还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拍了几张照片,不过当时那个颜色不太适合我,我觉得有点显我老,用完后我就毕恭毕敬的还回去了,没弄坏摔碎啥的。”
“后来这件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发了一条说说,开始骂我。”
“当时我并不知道有这条说说,因为我不怎么用我的企鹅号,平时班里的事务大多也都是通过微信号下发,等我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啊?用个唇釉而已,这能说你啥啊?而且之前不也是寝室里的人相互用的嘛?”
孟念之发出疑问,对于这种脑回路异于常人的人,她通常都不太能理解。
“哈哈哈,我也不理解啊,反正就是说怎么会有人这么恶心,试别人的唇釉都是直接上嘴,也太没有道德素养了吧?就类似的这种话吧,话里话外就是我没教养我不配做人的意思。”
许梦说到这里都觉得有点讲不下去了,这种抓马人能让自己碰见也是一大福分,可能是因为上辈子没有好好做人,做什么杀人放火抢银行之类的不道德的事情被制裁了吧?
“啊......好过分。”
“哎,其实她直接和我说我就在手背上试色了,要不就说我不想借给你用,直截了当的告诉我我烦你,你别懂我东西不就行了,非要假惺惺的,装出一副自己柔柔弱弱圣母玛丽苏的样子。”
“真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啊呸!”
秦朵朵骂骂咧咧,一张嘴就输出国粹。
许梦继续道,“后来寝室其他两个人也试了,都是上嘴试的,所以当时我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不过现在想想自己也是挺钝的,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有一次我还很傻逼的主动凑上前去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食堂窗口吃饭,当时她们三个的表情可精彩了,和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紫的。”
“最后为了面子,一个人陪我去了窗口吃饭,侯孟岩和另外一个人一起走了,当时给我不一块吃饭的理由是她要减肥,不能吃太油腻。”
秦朵朵,孟念之:“......”
这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不过侯孟岩这人确实也是够装的,都这么讨厌许梦了面子上还是笑脸盈盈的,只敢背后骂人。
“不过后来知道了她发的空间了,我就没再凑上前去,除了睡觉,一般也不在寝室里呆着,每天卡着她们上床睡觉的点回去,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就这么坚持了整整一个学年,没起啥正面冲突,平平稳稳的过来了,不过因为这个我因祸得福,每天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大大增加了,成绩也提高了不少,很幸运地得了一个三等奖学金呢。”
“三等奖学金可是一千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