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程鹤带走了，程鹤把我带到了帝国大厦，也是他把季凡带走的地方。
我觉得程鹤肯定会杀了我，可他没有，好几天，他安顿好程白的后事才来看我。
我坐在沙发上，他推开门，我站了起来。
程鹤的看的出来很疲倦，脸上好像也有了沧桑，但是眼神里摸不去的是刚毅。
程鹤一进来就把枪摆在桌子上，明明白白的亮出了自己的底线。
他胳膊放在腿上，双手抚着眉头：“让你久等了。”他开口。“现在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你了。”
他的声音还是和我第一次见他一样性感，甚至还带着沙哑。
我靠在门上，看着他，我不想为自己辩解，因为我自己都没有办法去原谅我自己：“你不用那么自责，你杀不了苏正扬，还可以杀了我为你妹妹报仇。”
程鹤听见我的话，抬头看着我，他忽然闭着眼笑了起来，摊开的双手我似乎还看见了许多无奈：“赵鸥声，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会拿别人性命开玩笑的人。”
我觉得？这三个字我以前也经常说，我觉得事情会按照我所有设想的方向去发展，可是没有。我觉得我的余生可能无风无浪，可是没有。
我交叉着双腿，支撑着身体的全部重量，我说：“我也没有办法，我很想说一句我是有苦衷的，可是我没有，我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做了这件事。”
我坦白到不能再坦白。
程鹤没有接话，看着桌子上的手枪，他的手好像要去拿起手枪，但是又好像要放下：“赵鸥声，我给你一次机会，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嗯，好。”我很是乖巧的点头笑着，我现在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了。我想想啊，今天应该算是大年初四，年还没有过完，所有的喜庆还没有结束，可是在这个江澄市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了，我突然觉得好悲哀。
“陈铭失手杀了刀疤哥，我替陈铭顶了罪。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我自己也很无奈。“我莫名其妙的被苏正扬给救了。”
“然后那？”程鹤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会冲动，他现在甚至还有听我讲故事的闲心。
“然后。”我抬头，想着那几个疯狂到不能再疯狂的夜晚。“我和苏正扬相互折磨，我为了痛快，告诉苏正扬杀死他妹妹的真正凶手是傅铮，苏正扬把傅铮的腿弄残疾了。我气不过，想着苏正扬喜欢程白，在他喝醉了之后，怂恿他去杀了程白。”我自己都说不出我是什么语气了，我开始笑。“没想到我成功了。”
程鹤也笑，不过他却说：“你好狠心啊！”
对啊，我好狠心啊，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程哥，我记得我以前问过你，你有没有情人，你说没有。”我想到了我们上一次谈话。“但是我有，我爱季凡，我爱惨了季凡，即使我因为他自杀过一次，再次醒来我还是很爱他。”
“程哥，这种感情你明白吗？”
我问程鹤，我对江澄市大名鼎鼎的老大说这种话的时候我的语气中甚至是带着骄傲和不屑的。我觉得我爱季凡是我这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你！程鹤！你有吗？
“不明白，程鹤转动着手中的扳指。”他停顿。“不过，我见过有人也是这样的，我爸爸，他也这样爱过一个女人。他疯狂到连这个家都不要了，疯狂到他死了也要让我们替他养着程白。”
程鹤说着话，我却听懂他话里面的意思。程白不是他亲妹妹，是他父亲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的女儿。
所以说，我可以不用死了，所以说，他对苏正扬的仇恨也可以不用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吗？
我说不出话来了，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他对话了。
好久，我才憋出一句略带讽刺的话：“是不是你们大家族的人都喜欢在外面找小三。”
傅铮的父亲是这样，程鹤的父亲也是这样。
程鹤没有说话，他没有闲心和我开玩笑。
我也识相，问了一句很直接却是无比实际的话：“所以，你对程白有多少感情？”
感情够不够让你杀了我？感情够不够让你杀了苏正扬？
程鹤的笑真的要哭了起来，他捂住脸，不停的揉着眉心：“我以前也很不理解，我爸爸都死了，我妈妈为什么还要养着小白。我小时候会为难小白，但是小白真的好可爱，她总是会温柔对我说，哥哥，我没事。”
我倚在门上是真的笑了，这很符合程白的性格，可以说，我们之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死，也都有去死的理由，可唯独程白没有，她什么时候都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善意的，就像我很喜欢形容她的三个字，她任何时候都是坦****的。
话说到这里也已经不需要再说下去了，我已经全部明白了，我张开双臂闭上眼，就好像我跳江的那一次一样，我说：“我明白了，我不为难你，你开枪吧。”
程鹤拿着枪，他没有把枪头指向我，而是把子弹一颗又一颗的拿下来，我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走吧，我根本就不想杀了你。”
程鹤说出这句话，按道理我应该高兴的手舞足蹈，可是我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心甚至战胜了我的求生欲：“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对程白没有任何感情吗？”
“不。”程鹤抬头，语气是不尽的铿锵有力。“小白是程家人，报仇也要光明正大的报仇，你要死也要等到和苏正扬一起死。”
可以，这像是程鹤能说出来的话，赶出来的事。
“只是，我何其有幸，能和苏正扬一起死。”我开口，说话很欠揍，可是真的是太讽刺了，我赵鸥声有一天竟然要和苏正扬一起死。
说完，我转身拉开门，门外没有任何人。
我走出帝国大厦，在街上胡乱转着，不知道转了多久，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只是想着我他妈又一次死里逃生了，真他妈刺激啊！
转着转着，就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我和季凡以前住的地方，我习惯性的抬头，却吓得我连毛孔都要张开了。
从窗户里面看着，屋子里面的灯竟然亮了！
你可能啊！难道是季凡和傅铮回来了吗？他们上回不是说要至少两个月才能回来吗？难道是因为傅铮的腿残疾了然后提前回来了？
我一边上楼，脑袋里一边跑出无数个想法。
我推开门，一个背影对着我，高大挺拔，但我一眼认出来他不是季凡，他和季凡很相像，但他不是季凡。
背影听见我的动静，转过身，这次吓到的不是我，而是他。
季警官看到我差点没有站稳，摔倒在后面的桌子上。
我看着他，刚才胡思乱想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苏正扬虽然混蛋，但是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错。如果季警官看到我肯定会疯狂的查找事情的真相，那陈铭早晚就要被赶出来。
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跑，谁想到我刚跑两步，季警官就反应过来拉住了我。
我们的距离很近，我还想反抗，季警官就拿出枪对准我的太阳穴：“别动！”
他的眼神很犀利，我举起双手投降，再也不敢乱动。
他有着很好的警察素养，至少在这个时候他还懂的拉扯我的脸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赵鸥声。
良久，他笑了：“你真的是赵鸥声。”
我被他的表情弄得很奇怪：“季警官，我是赵鸥声你也没有必要那么高兴吧。”
“我当然高兴。”他开口，带着理所应当的自信和狂妄。“俞电根本就不是你杀的，你现在还活着，我就有翻案的机会。”
真的，我真的不得不说。警察局真的是人才辈出，有周昆为了一个傅国生可以赌上一辈子的，还有这个季警官为了一个案子不离不弃的。
“我现在活着又能怎么样？”
我也笑，我是真的觉得可笑。“你他妈总不能告诉所有人我没有死，真正的凶手不是我，死人又复活了，你以为你拍恐怖片吗？”
“我会有办法的。”季警官挑眉。“你现在哪都不能去，只能跟着我。”
话是说的很霸道，可让我想不出任何一点幻想。
直觉告诉我，他绝对是一个比苏正扬更危险的人物。
“季警官，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你又何必要这样揪着不放。”
我有些苦口婆心，我真的觉得他根本没有必要这样执着。
“有必要！”他看着我，眼睛睁的很大。“这是我唯一一个错案，我不能容忍。”
我无话可说。
“在警局周昆竟然能容的下你？”他这样的话让我不禁发问。
“那不管你的事。”季警官说着皱眉。
很奇怪，他皱眉的事情和季凡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大半夜他能在季凡曾经住过的地方，还有着一张和季凡三分想像的脸，他也姓季。
“你倒是谁？季警官！”我把季警官三个字说的很重。我现在无比怀疑他的身份。
“季许。”季许很是不屑的说出自己名字，可他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不过，赵鸥声，我倒是觉得你很有趣。我去调查过，你不会就是一个夜总会的人。可你现在竟然能和傅家挂上关系。”
他说着一切不明不白的话，是在混淆视听吗？
“你和季凡是什么关系？”我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