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欢自问自答，“爱我性格好？爱我长得还不错？还是爱我工作还行？还是别的什么？”

童明很想说不是的，只是因为她是她，所以他爱她。但他看着童欢脸上破碎嘲讽的表情，他说不出话来。

童欢说完那段话，脸上的气愤也消散了不少，语气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我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说到底，我们认识不过也才两三年，就算加上在幻境中看到的，零零散散也不足十年，十年跟一辈子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你现在还算是喜欢我，以后呢？我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容貌、工作、性情，或许没有多久你就不会喜欢了，更别提是爱了。”

童明彻底失声了。

他终于意识到，童欢并不相信毫无缘由的爱，也不相信无条件的爱。

她信他喜欢她，但不信他爱她。

他说再多，她也不相信，所以他无话可说。

最后童欢疲惫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吧，上一天班都累了。”结束了这次谈话，她拿过手机，回了房间。

童明望着童欢离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开始有些懊恼，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他不该那么说童欢的爸妈，不仅是说了，还用了大众意义上的贬义词——“自私”，他否定了童卫国和梅艳红对童欢的感情。

或许童卫国和梅艳红不是完美的父母，但仔细想来，他们也算得上是合格的父母，并没有对童欢缺衣少食，还经常关心童欢的生活和工作。

言语中希望童欢对他好一些，甚至到“讨好”的程度，也不过是希望能将心比心，希望他能对童欢好一些，他不应该直接否定，更应该拿出实际行动来让她父母安心，更不应该贬低童欢的父母。

他爱童欢，但是童欢有一点说得很对，他认识她的时间确实不够长，他对她的家庭也不够了解，不过是心疼童欢痛苦纠结的一面，所以希望她能直接割舍掉让她痛苦的一面，却没有顾及她想不想割舍。

他把事情搞砸了，搞得太砸了。

他懊恼地胡乱抓了几把头发。

等他回卧室时，童欢已经躺在**睡了，他再想说什么，今天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童明刚开口，“阿欢，昨天我……”

童欢打断他的话，“我要快点吃了，今天要早点去公司。”

说完这话，她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童明看着她的样子自知不是说话的时机，只叮嘱两句“慢点吃”之类的话，便没再提昨天的事情。

到晚上时，童明特意早点下班，待在客厅等着童欢下班回来，但直到接近十一点了童欢才到家。

还没等他开口，童欢先说道：“我要去洗澡啦，下班晚了，一会要早点睡。”

童欢几乎没在童明面前停留，便进了卧室，没多久，主卧卫生间传来了水流声。

童明知道童欢是还在生气，他有心想找时机道歉。

他拿上吹风机回卧室等童欢洗澡出来，见到她确实是湿着头发出来时，紧张的情绪松了一点，“阿欢，我帮你吹头发吧。”

童欢刚出来便见童明眼巴巴地盯着卫生间门，愣了一下，又听到他说，要吹头发，神色一松，开口却是礼貌的话：“那，麻烦你了。”

这话一出，童明握紧吹风机的手攥紧起来，脸上仍然是温和表情，拉过童欢坐在**，开始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强劲的风声在卧室中嗡嗡作响，吹散着头发上残留的水珠，却吹不散两个人心中的低沉。

童明吹得很慢，希望有意延长的时间能够缓冲掉一部分凝滞的气氛。

终于吹完了头发，童明将吹风机放下，看着童欢，缓慢开口，“阿欢，那天我说的话，很抱歉。对于你爸爸妈妈，我相信他们是爱你的，那天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其实你没有必要道歉，如果你真的是那么想的话。”童欢的表情很冷淡，似乎只是叙述最寻常的事情。

“我没有！阿欢，那天我真的说错话了，对不起！叔叔阿姨人挺好的，对我也很好，是我说话过分了。真的对不起。”

童欢终于松了口，“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童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总算是解决了。

然而童欢说着接受道歉，童明却发现她最近回家时间都很晚，虽然之前也都不早，但没有像现在这样连续的下班晚。

他也问过，童欢都说公司最近业务紧张，所以加班多。对于这样的回答，他也没办法说别的，只能叮嘱加油工作，早点下班，再问问回家想不想吃宵夜之类的话。

此时，刚给童明回复完“还在公司加班”的童欢，待在小区花园里一言不发。

她坐在秋千上，随意**着，尽量让自己放空一些。

但回想起今天刚给家里打电话时的场景，她仍然有些落寞。

童明的那句，她爸妈不爱她，像一枚怀疑的子弹射中她的眉心，即便她努力忽视，那枚子弹还是留在了脑海里。

直到今天，她用了一个随口编造的理由说她和童明吵架了的话来试探。

意料之中的，她爸妈让她和童明和好，甚至让她主动求和，道歉也无妨。

她不死心地接着问，“如果我结婚了想离婚呢？你们会支持我吗？”

童卫国和梅艳红第一反应是，“小明是个好人，这婚都还没结，怎么就想着离婚呢？”

她岔开说，“我只是打个比方，没说是和童明结婚和离婚。”

童卫国和梅艳红絮叨了很多话，“这离婚终究不是好事的，两个人在一起总归是磕磕巴巴的。”“这哪有两口子在一起不吵架的？这吵架说开了就好了，这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哎呀，你不要想这么些不好的事情，这两个人的日子还是比一个人好的呐。”

她没有等到期待的答案。

随着那些纷杂絮叨的话，留在脑海中的子弹变成了炸弹，猝不及防地在脑海中轰然炸开，疼得她龇牙咧嘴，泪流满面。

她看着夜空中的月亮，稀疏的星星，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或许，她的爸妈确实不爱她。在这个世界上，无人爱她。

即便此时，她在心中下定论时，还是加上了一个“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