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没有啊！”
童欢哭得有些累，缓了口气，“但是昨天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已经呆住了，我的心拔凉拔凉的。然后他们今天又给我发消息，说不想交就不交，他们也管不了我了，随便我……又说是为了我好，没别的意思……还说了些别的，真的，我听到这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更难过了……”
童欢将手机解锁，手机页面滑到和梅艳红的聊天界面，递给童明看。
童明正准备接过手机时，两滴眼泪砸了下来，一滴砸在他的手心里，一滴砸在屏幕上，眼泪的分量太重，童明只觉得手也变得沉重起来，像有只千斤秤砣拖拽着他向下坠落。
他接过手机，看到聊天界面里，梅艳红“温和”的解释：
“欢欢，爸妈也不是逼你，你自己想想，你毕业之后，存下多少钱了？这一天买点这一天买点那的，怎么能存得下钱呢？”
“你之后还要和小明结婚的，怎么都得存点嫁妆钱吧，你这么花钱的，那什么时候才够呢？这久了，小明也会有意见的。”
“爸妈没什么本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也没什么学历，就希望你和康康能过得好一点。”
“爸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没想你这辈子能有多大成就，就希望你能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子，幸福没满就好了。”
“爸妈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不想上交工资就算了，你大了，爸妈也管不了你了，随便你吧。”
“你自己要好好吃饭，之前带过去的那些吃的都吃完了吧？爸妈再给你们寄，该吃就吃，平时有空就自己做，给小明那份也做上。”
“这家里有什么家务，你要主动做点，这上班时累，但家里也要顾忌着，你这不做就得小明做了，这小明不说，那心里都记着呢，这久了，两个人感情不好……”
“爸妈是好心教你，你别觉得话难听……爸妈都是好心……”
……
还有很多话，童明没有看完，他只看了一部分就觉得这些话比秤砣更沉重，拽得他生疼，他甚至觉得嗓子眼含了刀片，开口都带着疼痛，“你爸，也是这个态度吗？”
童欢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她擤了一把鼻涕，喝了杯水，“我给我爸发消息了，他就说我妈也是好心，有些话是有点难听，但是确实是有道理的，还说了些别的，我也记不住了……”
“我估计他俩是商量过的，毕竟是夫妻嘛，我爸都没问我是什么事情。唉，亏我以前还以为他俩是不一样的呢，到底是夫妻……”
说完，她向后躺下，瘫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从胸腔里发出认命的叹息，“随便吧！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养活我自己了，没病没灾的，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嘴上说着“随便吧”，话里却都是遗憾，童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在遗憾什么，在期待什么，她一向迟钝，她只知道这事情闹得她不愉快，哭就哭吧，谁还没哭过呢，就当是身体排毒了。
童明在一旁看着躺尸的童欢，一时之间也没有说话。
他在回想他和梅艳红和童卫国的相处，不得不说，除了最初见面时童卫国排斥他以外，后来两口子都对他很好，知道他无父无母，逢年过节都叫童欢去他们家，记得他爱吃的，特产都准备了他的份，去他们家完全不需要做事情，他随口说的话都记在心里，念叨的菜下次就会出现在饭桌上。
总体而言，就是非常热情和周到，以及体贴。
但也非常客气。
这份客气让他知道，他是客人。
但客人享受了他们全部的好，为什么反而是亲近的人在负重呢？
童明知道之前童欢和家里沟通不顺畅的事情，童欢偶尔会跟他吐槽，偶尔会憋着，他能看出她跟家里沟通之后，心情经常不太好，十次里能有八次不好。
最开始没有意识到，到后来次数多了，他也就明白了。
只是他一直隐忍着不说，毕竟这是童欢和她家里的事情，就算他是她的男朋友，就算他是神明，这也不是他能直接参与解决的。
他总不能当着童欢的面说梅艳红和童卫国的不好。
这是分寸，也是礼貌。
但现在，童欢是他所亲近的一方，或许他可以挑破，他唤了一声，“阿欢。”
“嗯？”童欢仍然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使不出任何力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爸妈不爱你？”
童欢的头抬了起来，身体坐直，和童明形成了高度差，她俯视着童明，眉头微皱，等着童明说下文。
“不然你爸妈为什么总是说你这不好那不好？明明你就很好。你这才工作一年，就要你上交工资，正常父母不应该更担心孩子不够花吗？”
听了这话，童欢表情复杂，心情也复杂。
“足够的爱，难道不应该是付出了，却仍然觉得亏欠吗？为什么他们还要绑架你？”
“他们没有绑架我！那只是建议，他们也都说了，最后都随便我。”童欢声音尖锐，脸上有些生气，因为生气，胸腔快速起伏着。
童明预料到童欢会生气，“是，那是建议，但是那种不合理的建议，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提出来？那就是不爱孩子，那就是自私……”
童欢打断了童明的话，表情比刚刚更加冰冷，更加严肃，“你乱说什么啊！你知道什么？怎么就自私了？”
童明还想继续解释，童欢再次开口，眉头皱得更加紧实，“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你又不懂！”
这话让两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也只是几秒，童明再次开口，“我是没有父母，但是爱孩子的爸妈不应该是你爸妈那样的啊？你因为家里的事情哭了多少次，你都数不清了吧？”
“我爸妈不爱我，那谁爱我？你吗？”
童明脱口而出，“我当然是爱你的！”
“你爱我什么？”
童明本来想答话，却在童欢脸上看到了几分不信任、几分嘲讽、几分看戏、几分调侃。
他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