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丫头的脾气却极为火爆,听到李天师闭门谢客,竟然想要硬闯,打伤了自己几个师弟不说,自己的脸上也挨了重重一巴掌,火辣辣的生疼。还好吉太医阻拦的及时,否则非出乱子不可。吉南虽然被吉太医制止住了,但是嘴上却也不留情,将自己师父骂的个体无完肤。虽然吉南的言语犀利不堪入耳,虽然自己的脸上依旧火辣辣的疼,但是柴荣却一点也不生气,倒是被这女孩子的勇气鼓舞了,师父在这个时候闭门谢客多少有点畏首畏尾。

在他们离开之后,柴荣便硬着头皮向师父闭关的升仙宫走去,却发现师父根本就没有在闭关,而正坐在升仙宫前面的亭子内闭目养神。见到师父的那一瞬间,刚刚那兴师问罪的勇气顷刻间灰飞烟灭,他站在门口踯躅了片刻,转身欲走,谁知正在这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忽然低声说道:“柴荣,回来了!”

李淳风的语气不澜不惊,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柴荣闻声顿时觉得头皮有些发胀,如芒在背,他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缓缓转过头,见师父正望着自己,心中不禁又是一紧,出去了几个月,回来事情还没有办妥,现在哪还有脸面面对师父啊。柴荣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低下头迈步走到师父近前,却始终不敢抬头。

李淳风端坐在皇帝御赐的明黄绣着仙鹤的蒲团之上,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徒弟,见柴荣一脸羞愧之色,长出一口气,不知是失望还是惋惜。

半晌儿李淳风忽然轻轻招了招手,示意柴荣坐在自己面前。柴荣略作犹豫,毕恭毕敬地坐在师父对面的蒲团上,低眉顺眼,此刻他倒是希望师父能够劈头盖脸地骂自己一顿,这样自己的心里也许会舒服一些,现在师父这样平淡的反应倒是让他心里惴惴不安。

“几时回来的?”师父幽幽开口道。

柴荣依旧低着头,结结巴巴地道:“今晚才到长安!”

师父含糊的额了一声,伸手去拿旁边的茶壶。柴荣急忙站起身双手拎起茶壶,谁知师父摆了摆手,伸手拎起茶壶,然后给柴荣面前的杯子倒满了茶水。师父李淳风亲自给自己倒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这简直是天大的殊荣,柴荣急忙俯身在地,他再也忍不住了不停了说道:“师父,弟子办事不利,让端木元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还请师父您责罚!”

李淳风倒茶的手凭空的悬在半空,半晌他放下茶壶忽然笑了。

柴荣愕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确定师父的确是在笑,而且笑得十分开心。他惶恐了,他凌乱了,他愈发的觉得不安。这一切和自己想的大相径庭,原本自己挨上一顿臭骂是跑不了的了,谁知师父竟然对自己礼遇有加,这实在是让柴荣有些摸不到头脑。

“哈哈!”李淳风似乎是看出了柴荣心中的不安笑了笑,说道:“这一路本来就是九死一生,困难重重,你辛苦了!”

李淳风的话让柴荣心中一阵感激,鼻子微微一酸,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这一路的确艰辛,而且自己几次三番差点送命,不过能够得到师父的体谅,那经历的所有波折瞬间便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无限的内疚。

“可是,师父,弟子没能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柴荣擦了擦眼角上的泪痕说道。

李淳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护栏前面,远眺着脚下的京城长安,幽幽地道:“荣儿,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强求。而且现在事情才没有结束,你怎么知道你就没有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呢?”

“没有结束?”柴荣诧异地扭过头望着身后的师父,只见此时师父的衣服在那晨风中烈烈飞扬,颇有一些仙风道骨。

李淳风微微点了点头道:“该来的总会来!”

柴荣皱着眉捉摸着师父这句话中的意思,半晌儿也幽幽地站起身,狐疑地问道:“师父,您是说……”

李淳风对着柴荣笑了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柴荣点了点头,他明白不该问的不问,即便是问了也是白问。

“师父,弟子还有一事不明!”柴荣忽然跪在李淳风的面前问道。

李淳风转过身,低头瞥了一眼柴荣,深吸了一口气:“是关于雷梓钰吧?”

柴荣急忙点了点头:“弟子是在昨天回来的路上听说她已经被皇帝关押在了死牢之中,不知她所犯何罪?”

李淳风皱着眉想了想一字一句地道:“无罪!”

柴荣登时愕住了,他诧异地望着李淳风张了张嘴想要追问,只见李淳风微微笑了笑,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道:“去吧,荣儿,今天有一个熟人会来找你!”

“熟人?”柴荣闻言皱着眉在脑海中思索着,他从小生活在长安城中,所有的人脉都在长安城中,算的上熟人的可是不胜枚举,可是能够从老师口中说出来的“熟人”究竟是谁呢?正在他思忖的时候,李淳风已然缓缓地迈着步子走向了升仙宫。

柴荣一头雾水地站起身,回到了房间之中,躺在**他开始辗转反侧,师父的一番话玄机重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既然雷梓钰并未犯罪,那么皇帝为什么将其打入死牢?还有师父口中的熟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来找自己?想得越多,越是感觉煎熬,原本一身的疲惫顿消,他索性坐在**,拿出那本天书细细的研读了起来,自从端木元教会了自己研读天书的方法之后,柴荣便发现每次在自己心乱如麻的时候,这本天书总是能够让自己很快安静下来,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发现这本天书就像师父最初告诉自己的那样,里面包括万象,无所不有,只是碍于自己悟性有限,根本无法向端木元一般看透其中更深的层次,不过即便是眼前自己看到的这些内容也足以让自己立足于官场之林。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这一次的经历还是有价值的,至少遇见了端木元,至少这个让他牙疼的人让他掌握了解读天书的方法。端木元,这个名字出现在柴荣脑海的时候,他放下了手中的天书,起身下床来到窗前,眺望着脚下的长安城,他不禁暗暗的问:端木元,你还在长安吗?如果你在长安会在什么地方?

占星宫,坐落于长安城正南的无量山上。无量山高一千余仞,山势险峻,树木茂盛,有溪水从山顶缓缓流淌而下。也正因此处地势高峦,因此自从隋朝开始便再次修建了占星宫,隋朝末年这占星宫已经初具规模,几乎占据了整座无量山的山顶,到了唐初在李淳风的恳求之下,李世民特意派人将占星宫重新修建,有了今天的规模。整个占星宫修建的十分气派,以红黄为基本色调,气势恢宏,就像是遗落九天的天上宫殿,白天望去,在灼灼日光之下,这占星宫显得十分庄重,而最美的时候却是在晚上,一到晚上,整个占星宫点满了灯火,从山下向上往,这宛若是先前在长安一侧的明珠一般。

关上了房门,端木元换上了一身布衣,这布衣虽然破旧,但是比自己身上穿的那身总要好很多。他头上戴着一顶毡帽,低着头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向过往之人打听着李天师的住所。让他意外的是几乎所有人都指了指正南面的那座高山,端木元将手放在额头上搭凉棚一般地向远处张望,只见在那座高俊的山顶上竟然有一座建筑,莫不成那便是李天师的居所?

方向已定,端木元便快步向眼前那座无量山走去。正所谓望山跑死马,虽然看着那座山近在眼前,但是果真要是走起来,却耗费了不少时日。一直到中午端木元才气喘吁吁地来到无量山的山下,坐在山下小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端木元捧起一捧水一饮而尽。他仰起头向上望去,这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遮蔽了视线,那宏伟的建筑此时已经完全淹没在了眼前的翠色之中。

他稍作休息,扛着寒龙刀沿着上山的那条路迈步向前走去。许是因为这山势陡峭,抑或是因为太过于疲惫的原因,上山的路端木元走得十分艰难,不过好在这里空气清醒,林木之间时常飞过一些他之前从未见过的虫鸟,因此也并不觉得枯燥乏味。一直到下午十分,端木元才看见眼前那两百多节的汉白玉台阶,这台阶径直通往前面的占星宫。端木元气喘吁吁地坐在还百余台阶的最底层,扭过头望着眼前这宫殿一般的建筑,坐在这里可以俯瞰下面方方正正的长安城。

此次来长安着实是让端木元开了眼界,涨了见识,他见到了别人口中啧啧称道的长安城,这长安城果然名不虚传。又看到了比青州府衙还要阔绰的雷府,实在是让他为之一振。现在又见到了这座修建在山上气势恢宏的占星宫,端木元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就是在做梦,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够在这么一座山上建造如此庞大的建筑。

片刻之后,端木元觉得体力恢复了,站起身沿着脚下的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大概一刻钟的功夫,端木元站在了占星宫那厚重的红色大门前面。抬起头上面的金丝楠木匾额上用烫金大字写着“占星宫”三个字。在这大门的两侧的汉白玉墙面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形象图。端木元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叩击着眼前的那扇木门。

片刻之后,红色的大门在一阵“隆隆”声中缓缓开启,一个道人装束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对端木元稽首行礼,端木元低头还礼。那道人一句话没问便引着端木元走进了占星宫。端木元满腹狐疑地跟在他身后,走进占星宫,端木元禁不住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占星宫内中竟然别有洞天,里面的建筑是依着陡峭的山势而建,这所有的楼都像是镶嵌在山顶的石头上一般。小道人引着端木元走过第一座楼,穿过之后,前面竟然是一个巨大平坦的广场,广场的地面用还百余镶嵌而成,在广场的中间用黑色的大理石和白色的还百余铺砌出一个阴阳的图案。广场的四周摆放着各色他听也没听过的各色观天器物。穿过那座广场,小道人引着端木元来到了一个房间,这房间内燃着檀香,袅袅的青烟缭绕在身边,钻进鼻孔,这香味让人觉得沁人心脾,极为舒畅。

端木元落座之后,那小道人又深施一礼,转身离去。自始至终却没有说一句话,这甚至让端木元怀疑这小道人莫非是个哑巴。坐在蒲团之上,端木元环视着眼前的屋子,这个屋子装点的简约而雅致,墙壁上挂着各色形象图,桌子上摆放着纸笔墨砚,桌子旁的水壶中煮着茶,淡淡的茶香和檀香缭绕在一起,让端木元本来烦躁的心绪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在自己的身后则是一扇窗子,端木元扭过头走到窗口,登时端木元觉得两股战战,原来在这窗口的外面竟然是悬崖峭壁,这眼压足有百丈深,一阵微风吹来,端木元竟然无端的感觉这屋子似乎都在这阵微风中微微摇曳。他急忙向后退了两步,却依旧恋恋不舍地扶着窗棂向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