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从张嘉怡告诉夏灏，她有喜欢的人，两人是青梅竹马。夏灏从那时起，默默收起了自己的爱慕之心。电话那头，夏灏喊了几声嘉怡，她的思绪才回过神来。
“老夏，别藏着掖着，有事情就说，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战斗女神的名号，从来都不是虚名。说吧，我能顶得住！”
夏灏思前想后了半天，还是将听到的风声告诉了嘉怡，希望她能提早未雨绸缪。
“嘉怡，国外那家企业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正易集团最大的投资方。听说他们打算撤资，转战人工智能汽车领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外企撤资对正易集团的影响，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之前的博思集团也是一家互联网大厂，就是因为外资突然撤资，资金链周转崩盘，一个互联网大厂的商业帝国瞬间土崩瓦解。
正易虽然看着如日中天，但是不代表没有弱点，最大的弱点就是正易一直依赖于外资的入资，没有与本地各大银行地头蛇维护好各方面的关系。相反，广瀚、荣森、曼系，虽然欠了银行一屁股子的债务，但是他们不怕，银行怕他们还不上才是真的。一旦资金链跟不上，项目招标就没有胜算。集团业务短缺，就要面临裁员的风险........”
夏灏分析了很多忧患，撤资消息如果是真的，接下来他们的处境也不乐观。两人虽然都是正易集团的大红人，为集团立下了汗马功劳，王董事长身边的左膀右臂，但并不意味着集团非他们两人不可。
嘉怡知道夏灏不是随便放空炮的人，更不是集团那种擅长无中生有，扰乱军心的小人。相反，那次酒醉过后的谈话，一直以来都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秘密，也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们工作中可以是对立关系，但是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就事论事，没有半点个人情绪在里面。她相信老夏没有一点风声，不会随便打这个电话给她，她相信老夏的人品。
夏灏告诉嘉怡，他的大学同学徐子豪在广瀚集团当销售部经理，两家企业一直以来都是竞争关系，但两人友谊的小船从大学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徐子豪婚礼上，夏灏还是他的伴郎。
今天晚上大学同学聚会，徐子豪喝多了，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透露出了一个消息，夏灏听完，体内的酒精瞬间醒了一大半。聚会结束以后，他坐在车里回忆徐子豪的醉话，觉得那件事情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正易集团的董事长王振东一直是个老谋深算的领导者，这几年他和张嘉怡都是被他提拔上来的。如今两人在集团内部已经有了势头，甚至超过了那几个平时很少到公司上班的董事会股东成员。但凡两人势头再进一步，说不定他担心自己的下属会另起炉灶，自成一家。
到那个时候，正易的竞争对手可就不止广瀚、荣森和曼系，说不定就是夏灏跟张嘉怡合伙建立起来的公司。两人又在正易待了多年，业务关系网也越来越大，王振东一定不得不防。如果这个时候将外资撤资的消息宣布出去，王振东的疑心病一定会担心手底下的部下会“造反”。
这些都是夏灏的个人猜测，但是他对天发誓自己对正易集团绝无二心，他相信张嘉怡也是如此，可是王振东未免会信他们。从古到今，帝王都会有意打压底下的臣子，这一招用在企业里面也不少见。
更何况如果撤资的消息是真的，这个时候消息一出，不仅行业里面会引起动**，集团内部一定也会军心混乱。大家都知道撤资的风险，都知道撤资以后可能面临的待遇下调或者裁员，未雨绸缪和另起炉灶，一直都是人类的本性。以王振东的格局，他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轻易透露出这个消息出去，这等于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嘉怡，裁员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我大学同学晚上虽然是醉话，但这肯定是他故意透露提醒我。我们关系一直很铁，虽然在对立的公司打工，这并不影响我跟他的友谊。他不方便直接告诉我，借着酒劲透露消息一直都是男人喜欢的手段。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我知道你对正易，对王董都有感情，我又何尝不是。
但是他瞒着我们，就是他不对，我们有权及时知道集团目前的处境。我们离开正易，或者与正易一起共渡难关，这些都是我们的选择和决定，但是王振东瞒着我们，这一步棋下得有些过分。当然了，现在不是讨伐谁的过错的时候，如果消息是真的，这几天集团肯定会陆续有动静了。嘉怡，做好面对疾风的准备吧！”
张嘉怡心口如果一声闷雷，白天做SPA的时候，曼丽提到集团可能会裁员的消息，她对此还言辞凿凿地反驳了。她不相信如日中天的正易，会突然对手下员工下狠手。半晌之后，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道：“老夏，目前这个消息我还没听到，但是谢谢你告诉我，不亏咱们兄弟一场。正如你说的，接下来就面对疾风吧！
另外，我觉得未雨绸缪的同时，面子上还是要保持从前，别让王董有所察觉，他的疑心病不比古代的帝王逊色半分。外资突然撤资转战人工智能汽车，他现在一定非常措手不及。老夏，还是谢谢你提醒我，有你这个兄弟真好。”
从嘉怡的语气中，夏灏知道嘉怡这个傻姑娘不太相信裁员的消息。是啊，她从一穷二白的光脚大汉，成为了现在集团人人尊敬的“嘉怡姐”，以她对正易的感情和寄托，绝不会相信集团在如日中天的时候，会血洗集团内部的员工。她虽然外表刚强，可是她终归还是女人。虽说女人也有铁石心肠的，但大部分女人的心肠还是柔软的。
“嘉怡，我有把握，消息的可信度非常高。如果集团裁员，一定是从底层里面先踢出一部分人，部门经理当中，也很有可能会有一些人事变动的情况。打这个电话给你是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做人凡事都不要太过自信，更不要认为这个世界离了你就不会运转。正易对你我有恩，王振东对你我确实不错，但你能保证人一直都不会变吗？好了，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像还在外面，早点回去休息吧！”
夏灏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张嘉怡继续求证的机会。嘉怡接电话的时候，曼丽在一旁玩着开心消消乐，她最喜欢玩这种类似于俄罗斯方块、羊了个羊的游戏，再难一点的游戏就不喜欢了。
看见嘉怡终于打完电话，她放下手机，问，“夏灏这么晚打电话给你，是不是集团真出事了？该不会就是我跟你说的裁员风声吧？嘉怡，夏灏是不是已经看到裁员名单了？上面有没有我的名字？我该不会马上就要失业了吧？嘉怡，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拿N+1离开正易！”
看着曼丽变成了一个无头苍蝇，嘉怡生出了怜悯之心，不忍心将这个还没有经过求证的消息告诉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幽幽地说了一句：“曼丽，以后别乱花钱了，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咱俩都后方无人，只有我们自己。要是哪一天生活给了我们一记猝不及防的耳光，咱们也许都没地方哭去。”
曼丽听出了嘉怡语气中的幽怨情绪，一下子心里更慌了，“嘉怡，到底出什么事了？好端端跟我说这些干嘛？不对，你肯定了什么？别瞒着我，我能承受，是不是集团要裁员了？我马上就要喝西北风了？”
“没事，就是替你感到心疼，花了一万多块钱学习茶艺。你也不容易，父母一分钱不贴你，还要月月榨你一千五，你弟每学期的学费都是你掏。别人过节都开开心心的，咱俩最害怕过节。你怕过节是因为又要支出一笔开支。我怕外婆催我回朗村，每次从朗村回来都要emo好长时间，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好了，别担心，真没事，今天过得开心吗？”
2
曼丽有些懵圈，莫名其妙点了点头，总感觉嘉怡话里有话，可是她又没证据。
曼丽的汽车在出租小区停着，老旧小区每天都要上演抢车位，她担心出门以后就没有车位了，外面停一个晚上需要收几十块钱停车费，有的地方搞不好会被贴罚单。今天一天都是嘉怡当司机，嘉怡买房子的时候顺带就把车位也买了。虽然勒紧了裤腰带，但至少每天没有停车问题，更不需要为了一个停车位变成泼妇骂街的模样。
曼丽看着嘉怡那辆白色奥迪，笑道：“嘉怡，这么晚了，我来开吧，你坐副驾驶，让我也感受一些‘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的驾驶感。”
嘉怡没有拒绝，从包里拿出车钥匙递给她，“对小白温柔点，‘他’一直只有我一个女朋友。”
曼丽两眼一瞪，笑了起来：“嘉怡，你竟然把车当成男朋友？我真是服了，找个有血、有肉、有温度、会说情话的男人，不香吗？”
“别提男人这个物种，晦气！以前每天挤地铁上下班，路上浪费大把时间。出了地铁站一路狂奔，到了集团脸上的妆都已经花了。自从有了小白，它每天为我遮阳挡雨，我的鼻炎也好了，寒湿气也好多了，偏头痛也好了。小白比男人强多了，虽然它不会说话，但是一直守护着我。曼丽，拜托你对我的小白温柔点！”
曼丽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住，再说我不开了，我可不愿意当你们感情的第三者。”
两人噗嗤一笑，很快嘉怡转头看着窗外思考夏灏那番话，任凭曼丽一个人自言自语。
曼丽开着小白回到出租小区，将小白还给嘉怡，“好了，物归原主，到家了告诉我。”
“晚安！”说完，嘉怡一脚油门开走了，留下曼丽独自看着她的车尾愣神了几秒。
曼丽虽然有些神经大条，但是察觉能力还是不错的，她感觉嘉怡接了夏灏那通电话，语气就变得有些异样。嘉怡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睛都喜欢不自觉地看向左边，长翘的睫毛不停地眨眼睛。从心理学上来讲，这代表她刚才在撒谎或者在预谋某件事情。
嘉怡开车回到小区地库，坐在车里听了会儿广播。她经常一个人坐在车里待上很久，回家也是她一个人。电台主播兴奋地说着广东广州端午节的风俗习惯，据说今年许多身价过亿的房东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参加一年一度的赛龙舟比赛。如果赢了比赛，三个月房租全免，半年之内房租减半，就是这么任性这么土豪。
她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心怀侥幸，舅舅一家到现在还没打电话过来催她回朗村，说不定对她已经寒了心。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表姐打来了夺命连环call。她做了一个深呼吸，鼓起勇气接通了表姐的电话，“姐，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嘉怡，咱俩好久不见了，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姐吗？”
梁晓丹从上大学就一直从事互联网行业，这个时间对她而言一天才刚开始。2013年新媒体如日中天，那会儿梁晓丹还在读大学，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她已经是网络上赫赫有名的女性情感博主。短视频火了几年，晓丹就赚了几年。今年她新建了一个短视频账号，专门做女性情感知识付费博主，没想到【晓晓大女人】这个号一下子成功出圈了。待会儿她就要直播了，直播之前想起奶奶白天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将嘉怡叫回来。不然从明天开始，奶奶将不提供一日三餐的服务。
“嘉怡，奶奶让我通知你，端午节必须回来过节。这次你别想找借口忽悠她了，奶奶白天已经跟我说了，如果你端午节再不回来，她老人家亲自去广州把你绑也要绑回来。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奶奶前几天为了你还跟人吵了一架，气得一天都没吃饭。
嘉怡，奶奶已经老了，81岁的老太太了，老人家受不了太多刺激，每天想你都要想出相思病了。你忍心吗？你可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对你比对我和晓阳好一百倍都不止。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梁晓丹发挥了最强大的PUA能力，不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努力说服嘉怡回朗村过端午节。
“姐，你是不是太夸张了？外婆不可能这么胡搅蛮缠，她是我见过的最通情达理的人。晓阳结婚了，还有了果果，家里不缺我一个。果果现在正是最可爱的时候，你让晓阳多带着果果回去陪陪外婆。”
晓丹冷笑一声：“再通情达理的人，也有底线的好不好？嘉怡，你摸着良心想想，你有多久没回来看望过奶奶了？村里人都骂你是白眼狼，他们还说.......”
晓丹停顿了下来，嘉怡知道后面的话才是要害，说出来可能会伤人伤心。“姐，村里人都怎么说我？”
晓丹为了圆满完成奶奶交代的任务，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村里人说，你跟.......你跟姑姑一样，白眼狼，喂不熟。奶奶把你拉扯长大，你现在过河拆桥了，看不上这个家，看不上朗村了。奶奶就是因为这件事，跟村里那些妇女大吵一架。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奶奶回来一次吧！晓阳周一到周五都要上班，他们婚姻登记处每天特别忙。他老婆小敏在家备战研究生考试，我妈在城里带娃乐不思蜀，她才不愿意回朗村看我爸那张臭脸。”
嘉怡坐在车里，脸色沉了下来。她与舅舅、舅妈、晓阳，平日里几乎从不联系。外婆不会用智能手机，有事情都是通过表姐传达给她，大到通知她回朗村过节，嘱咐她遇到条件不错的男孩子试着交往，小到天气降温了，下雨了，提醒她添衣服，带雨伞，一日三餐要按时按点用餐。
晓丹听不到嘉怡的回应，语气有些着急，“嘉怡，听到了没有？端午节必须回来！你要是不回来，奶奶说了，以后拒绝为我提供三餐服务。村里叫不到外卖，我虽然也会做几道家常菜，但是也做不出来奶奶的味道。端午节你回来看看她老人家，咱俩也好久不见了，回来你跟我一起睡，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一起聊通宵。
告诉你一个重磅消息，梁茶回来了，说是以后不回北京发展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吃错了什么药，北京多好啊，多少人当北漂都要赖在那边，他有工作不干居然回来了，听说最近打算在朗村开公司。他爸不是村主任嘛，最近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觉得丢人现眼。最近村子里面又传出朗村要拆迁改造的消息，总之现在到处乱糟糟的。村里人每天都集聚在广场上的大榕树下面开会........”
晓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嘉怡只听到了重点的几个字眼。外婆这次动了真格，叫她必须回朗村过端午节。她的白月光梁茶回来了，放着好端端的工作不干了，貌似要回到朗村创业。呵呵，朗村能干什么？开公司？简直无稽之谈。
三言两语打发了晓丹姐，嘉怡才从车里出来，拖着疲乏的脚步回到家中。家里十分安静，她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视机听声音。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突然内心一股悲凉感瞬间“蹭蹭蹭”地冲上了头顶。
她原本以为在广州买了房子就有了归属感，目前看来只得到了更多的孤独感。看着对面那幢住宅楼的窗户亮着灯，她仿佛能够看见一家四口的三室一厅里面，女人系着围裙正在烹饪晚餐，男人围着孩子辅导功课。
为什么脑袋里面会是这样的一幅画面？张嘉怡只觉得好笑，内心深处竟然有些渴望这样平凡的岁月静好。她心想自己真是犯了大病，夜晚的孤独感竟然让她心生出了这样的幻想，倒不如细细思考夏灏刚才的那番话。
如果国外那家入资企业真打算撤资，正易集团一定会陷入震**，到时候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她虽然已经是中层管理者，雪崩来的时候，这些名头真的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