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没有认错,在你回忆中出现的那个老道人就是欧阳少华。对于他和欧阳镜的过往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醒醒吧,孩子!他们当年争夺皇位,欧阳少华不可能不知道你的身世,他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他对欧阳镜怀恨在心,故意让你看到那番惨景是想要让你恨欧阳镜,他想要令你们相残啊!”筱婉的眼中再次溢出泪水,美丽的女王瞬间苍老了许多,“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乞求上苍让你遇到好人,就算贫穷也好但至少不必背负痛苦。可是你却落在欧阳少华手中,受了如此多的苦楚。”

“怎么会?师父明明对我那么好,每次看见我都是满面微笑。”容青远喃喃说道,只觉得如鲠在喉,猛然,他大叫出声,“自我有记忆以来,他是唯一一个会那样疼爱我的人!”闻言,筱婉突然捂住脸,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而看着泪流满面的筱婉,容青远猛然怔住,心中居然升起一丝愧疚和不安。从小他便是那样盼望自己的家人,若她真的是自己的生身母亲,那自己的话岂不是在……可是真的是这样吗?仅凭这样一个机关?自己不是已经确信……

容青远心中猛然清醒,他拿出了那块得自珞珞格的玉佩,那块玉佩还没有被开启。容青远右手微微用力,手指上的伤口便被再次撕裂,血缓缓渗了出来。看着指尖上凝出的一颗血珠,容青远深深呼吸,如果自己能够开启幻象的话,那会如何?

可是明辰呢?自己明明发现每次幻象开启都在明辰的血落在玉佩上之后啊!容青远一边将指尖的血向玉佩倾去一边在心中暗暗疑惑,他仔细地回想着每次玉佩幻象开启之前的事情。猛然间,容青远倒吸一口冷气。仔细回忆下,其实每次玉佩出现幻象之前受伤流血的不仅只有明辰,还有自己。只是自己总是在观察别人所以忽略了这件事而已。那么,所有的事情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若是故意为之,那么有机会做出这一切的只有……容青远的血静悄悄地滴落在玉佩上,白光如同之前几次一样亮起,悄无声息地淹没了女王和容青远二人,却无法拂去容青远心中的疑问。

蓝天碧树,奇花异草,五色的小鸟在枝头鸣唱,红色的小鱼在水中穿梭。从树丛后露出的宫殿可以看出这是敖合国王宫,只是这座王宫少了一些岁月的痕迹,显得生机勃勃。

“这是王宫,几十年前父王仍在时的王宫!是幻象?奇怪,我怎么会突然跌进幻象中。”筱婉抚摸着身旁不甚高大的树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感叹。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美丽公主。

“这就是玉佩中的幻象,这玉佩不知是何人所做,力量和敖合国迷宫相仿但似乎还凌驾于它!”容青远静静地坐在旁边的一棵树下,望着天空答道。自己就出生在这片天空下吗?容青远摇了摇头,相比之下,自己的身世倒更像是一场幻梦。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随即眼中又掠过一阵不安,四下看去都没有珞珞格几人的踪影,他们究竟被幻象放在了哪里?

“你说这玉佩的力量与敖合国迷宫相仿,那么这便也是回忆了。不过这发生在敖合国王宫中的回忆既不是你的也、也不是我的。”筱婉抚摸着身旁小树的手微微颤抖,她的双眼闪闪发亮,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害怕着什么。许久,筱婉深深叹口气,开始挪动脚步,转过几丛矮树,来到一座白石所造的小亭中。小亭中两个人影映入筱婉眼中,其中一个身着红黄相间的华丽服饰坐在白亭中的石凳上,浑身散发着王者气息,脸上的苍老掩不住双眼中的精光,是筱婉的父王。而另一人虽被绳索缚住,但年轻的脸上却有遮不住的桀骜,双目闪闪发光,如同敖合国强悍勇猛的战鹰,是欧阳镜。

“欧阳镜!”筱婉猛然咬住了唇,却止不住嘴角的笑容浮起,然而她的目光中却露出哀戚的神色,那年轻的容颜分明只是过往。但拭去了脸上的泪,筱婉还是快步向那个年轻的欧阳镜跑去。

“那不是真的只是幻影,而且在玉佩的幻影中,你根本碰不到他!小、小心些!”容青远看着筱婉的神色,许久不敢打扰。然而当他看到筱婉向幻影跑去时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也许,他更怕看到筱婉的手从欧阳镜身体中穿过时的样子,那是一种犹如地狱般的残酷。那是容青远所不能忍受的,何况面前的筱婉是……容青远叹口气,在他心底依然没有办法流畅地对筱婉叫出她本应得的称呼——母亲。

“是吗?”筱婉回过头低低应道,眼中交替浮出欣慰和失落。随即又释然一笑,“都是幻影,又有什么区别呢?倒是你一声‘小心’却是真真地传入我心中了。”筱婉停住脚步向容青远点点头,而后恢复了平日的步子,慢慢走到欧阳镜的幻影身边,入神地看着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你可知道我请你来是因为什么?”二人对视许久后,敖合国苍老的王首先开口。看着被迫跪伏在面前的少年,老王的眼中居然掠过一丝赞赏,然而接踵而至的却是点点惋惜。

“胜者为王,我既被缚在此,要怎样处置悉听尊便!”欧阳镜冷冷说道,眼中光芒不落老王,尽管他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胜者为王?!哈哈,你以为你是什么?你现在早已不是大渝的王族,只是一名低贱的罪人,怎么配与我为敌?胜者,何来胜者?大象岂能和蝼蚁一般?”老王哈哈大笑,目光说不出地锐利。

“的确,现在的我不配与敖合王对敌!”欧阳镜盯着敖合王的脸淡淡说道,脸上却没有半分因为失去地位而后悔的神色,反而异常坦然,“但此时此地,我没有看见敖合王。我只看见了小婉的父王,而我是小婉心爱的人,这是我们的战场!”

“哦?我们的战场?”闻言,老王眉毛一扬,忽然抽出长剑向欧阳镜劈来。剑风过处,欧阳镜只觉得身体一阵火辣,但他的目光仍旧没有从老王的脸上挪开,脸上还带着冷冷的笑。

“你不会杀我的,否则那些卫兵得到的命令会是就地格杀!”欧阳镜瞟了眼衣服上新添的破口说道,“小婉平日也常来这里散步,你怎么会费力将我绑来这里杀死?”

“呵,呵呵,婉儿是个有识人之明的孩子啊!”老王收起长剑仰天苦笑,眼中却泛起泪花,“可是苍天弄人,这样聪明的孩子却要受此苦楚。欧阳镜,你没有说错。我并不打算杀你,你的生死在你自己手中!”

“你想要怎么做?”看到老王眼中泪花的瞬间,欧阳镜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但他很快又将这个念头在心中打消了。老王毕竟不止是筱婉的父亲,他还是敖合国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