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有感情的，”导演站在餐桌旁边，执着地劝着娇娇妈，“妈，我跟娇娇结婚时间不长，但是感情很深。虽然我们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们有小乐，小乐是娇娇的孩子，那也就是我的孩子。不是说爱屋及乌嘛，我爱娇娇，我也就同样爱小乐。小乐这孩子招人喜欢，和他相处的这么长时间，我对他已经有很深的感情，我一直把他当作我自己的儿子在照顾。所以，妈，哥哥，嫂子，你们就答应我吧，我一定能照顾好小乐！”
说完，导演用他祈求般的表情看着坐在餐桌前正吃午饭的几人。小乐已经吃完，回屋玩去了。为了这孩子的事，娇娇妈被导演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吃饭了。
“小高哇，你别老是这么站着，弄得我浑身不自在。快坐下，先吃饭，吃完再说。”
“妈，你先吃，我不饿，我不想吃饭。等你吃完咱们再聊。”
导演说完，识趣地去门外的车里坐了一会儿。刚坐了能有五分钟，就又急躁地回来，回到屋里的时候，几人还未吃完。
“你还是一起吃点吧？”老太太又问。
“你们吃，你们吃。我看电视。”导演坐在沙发上，根本无心看电视，眼睛不时地往餐桌这边张望。
老太太拿他没有办法，只好由他去，她又强压了两口饭，就再也吃不下了，于是放下了筷子坐着发呆。
哥哥嫂子开始收拾碗筷，突然听得导演独自抹起泪来。
“原本我跟娇娇有自己的孩子，可惜我没那么好命，孩子都没来得及落地，就不幸没了。娇娇为了救我，还替我挡了子弹，是娇娇和我们的孩子一起为我挡了子弹！”导演说着，伤心地哭了出来。
老太太听了心酸，坐到导演的旁边，用她褶皱的老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他。
“这么多天了，你每天都来求我，你的这份心思，我怎能不知道？小高哇，听话，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妈，就赶紧回北京去吧。”
“妈，我怎能不认你呢？！娇娇永远是我媳妇，你也永远是我妈呀！”
“回去吧，听话。能答应你的话，我早就答应你了。苦命的孩子，我也是不得已呀！”
“妈，你不答应让我抚养小乐，我就永远不回北京！”导演突然硬气起来，大有破釜沉舟之气，“我就纳闷，娇娇在的时候，咱们是一家人，为什么她走了以后，大家就不能是一家人了呢？”
这句话难住了老太太，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深了大家面上挂不住，说浅了等于没说。
嫂子在一旁慢腾腾地收拾桌子，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回去吧，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老太太我心意已决，就当我是个老顽固吧，谁都别想劝动我。”说完，老太太回她屋里躺着去了。
嫂子怕导演缠着她不放，赶紧拿着碗筷直奔厨房。
“你们都不跟我说，那我去墓地，我去找娇娇说！”
屋里的几人听到啪的一声关门声，然后门外那辆越野车的发动机打火，车便开走了。
“不会真去墓地了吧？”嫂子去老太太屋里问道。
“待会你俩收拾完，瞧瞧去。”
“行。”
“只管瞧，别的不用管。”老太太叮嘱道。
下午，娇娇哥嫂两口子出去转悠了一圈，等他们到达墓地时，已经快要晚饭时间了。
刚一进去，便远远地看见导演一个人在娇娇的墓碑前跪着。
如果再赶上下雨，就是一部电视剧的画面。
“他不会在那跪了一下午吧？”眼前的情形还是把娇娇嫂子给吓了一跳。
娇娇哥貌似有了主意，硬生生地把还想再观察一会儿的他女人给拽走。
回了家，哥哥对他妈说：“要么赶紧把孩子给他，让他带回北京去。要么赶紧想个招让他死了这份心，这么下去可不行，非得闹出大事来！”
嫂子也开始担心：“是呀！我看小高那人最近不太对劲。妈，刚才你是没看见，他就在墓地里那么生生跪着，他那个样子，像是中邪一样！”
“你别吓唬妈！妈，你到底是咋打算的？”
担心归担心，老太太并不害怕什么：“你说我咋打算的？孩子不能给他！”
“那他老在墓地里跪着也不是个事呀！”嫂子提醒道。
老太太刚要说话，门开了，推门的人是文文，后面还跟着苏岑。
“大娘，不好了，谢总回来了！”文文一进门便急切地嚷道。
“这孩子，无端端你急的什么劲？谁回来了？”老太太示意文文去沙发坐。
文文心急，根本坐不下：“谢总呀，娇娇没跟你提过他吗？”
“没有哇！”老太太被弄得一头雾水。
“文文，你坐下慢慢跟大娘说。我猜娇娇没把她跟谢总的事跟家里提过。”苏岑提醒道。
文文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刚一挨着沙发，就又站了起来：“哎呀，我还是站着说吧。大娘，谢总是娇娇在北京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男的，他挺厉害的，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他挺喜欢娇娇的，还想带娇娇去美国定居来着。可惜他那个时候还没跟他老婆离婚，娇娇就没答应他。”
“他咋了？”老太太还是听不太懂。
文文越是急，就越是表达不清楚，急得她拉着娇娇妈的手边说话边跺脚：“他从美国回来了！他正找娇娇呢！”
“啊？！”
“他没找到娇娇，就找了我。我……我，哎呀！反正他现在已经知道娇娇死了，他正在找导演兴师问罪呢！”文文说完，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发里，一副崔头丧气的模样，像是大难临头。
“这丫头！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太太直埋怨。
“我来说吧。”苏岑道，“是这么回事。”
苏岑等娇娇妈也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又搬了板凳坐下。哥哥嫂子则站在沙发边上旁听。
苏岑说道：“这个谢总，据我通过采访娇娇以后对他的了解，他是一个挺高深莫测的人，具体他有多大的能力，你们就往能够想到的最厉害去想就对了。他比娇娇大好几岁，社会阅历自然也更丰富。凭借这一点，他当初给过娇娇不少帮助，据说娇娇能够实现重返大学校园的梦想，就是他一手操办的。娇娇对他挺崇拜的，但是碍于不想破坏他的家庭，最后只能对他敬而远之了。最近他回国了，是专程回来找娇娇的，因为他已经离婚了。他没想到的是，娇娇已经去世了，他找不到人自然急了。于是他就给文文打电话，文文的心眼少，脾气直，这你们都是知道的，加上她最近因为娇娇的事在生导演的气，所以嘴上就少了把门的。文文把娇娇的死讯告诉给了谢总，还顺带说了一些对导演埋怨的话。结果，结果谢总大发雷霆，打算找导演算账！”
“居然有这种事？！”老太太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哎呀，都怪我！我这嘴什么时候能争点气呢？”文文看样子快要哭了。
苏岑分析道：“导演最近一直在咱们这边跟你们商量小乐的事，还没有回北京，所以一直没有遇见谢总。不过这也是好事，不然两个人要是见面，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那可不行！娇娇人都走了，可不能再出乱子了。”老太太说道。
“也不怪文文，她心里有怨气，本来想着找个人倾诉倾诉。都怪我不好，不愿意听她倾诉。”苏岑继续说道，“现在谢总发动了他所有的关系全北京地找导演，我担心的是这个。谢总他对娇娇的爱也挺深的，可以说，比起导演来，差不了几分。谢总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导演了。”
“那暂时不能让小高回北京了！”老太太担心地说。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苏岑尽量把语气放缓，“导演最近虽然没回去，但是他估计已经收到风声了。谢总已经找到了导演任职的学校，把他的教书资格取消了。而且据说，他代替娇娇导演的那部电视剧，也遭到了北京那边发行方的集体封杀。现在他的事业算是遇到大麻烦了。”
“小高这人也够倔的，后院都着火了，他还有心情跟咱们这纠缠小乐的事！”嫂子插嘴道。
文文不知是担心还是后悔，眼泪已经流了不少。
“你别哭了，没事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没被什么事情给吓倒过！”老太太说这些话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她的心里一直在盘算着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我最担心的是……谢总找到这里来！”苏岑的提醒是不无道理的。
“他能找到这来？！”老太太惊了。
“他知道娇娇是哪的人，只要他来咱们这里一打听，找到家里来不是难事。
咱们这地方太小了，他的人脉又广。”苏岑说这个是想提醒老太太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预计，谢总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得赶紧让小高躲一躲，不能没事就往家里跑了！”老太太这话是看着儿子和儿媳妇说的。
“哎呀妈呀，这都是什么事呀！”这活明显落在了娇娇嫂子的头上，她想推都不知道推给谁。
“都是我不好，没事瞎跟人家抱怨什么呀！这要是俩人万一见面，再打个你死我活的，我可惹大祸了！”文文急得直哭。
“打起来的可能性应该不大，谢总是玩脑子和手段的人，不会像文文想的那么鲁莽。”苏岑并不掩饰他的担心，“我担心的是谢总因为娇娇的死不肯放过导演的话，这对导演不公平。毕竟导演也是爱着娇娇的，娇娇的死他也不想的。”
“没想到娇娇死了不要紧，还给小高惹了一身麻烦！”老太太叹气道。
当天晚饭，文文和苏岑留下来一起吃，哥哥嫂子还把导演给从墓地拉了回来。一群人围在一起，边吃边想辙。如何能把来势汹汹的谢总给劝回去，并让他跟导演冰释前嫌，这个任务，显然难倒了所有人。
一直探讨到半夜，一群人都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导演生气地说：“没事，他来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不怕他！”
第二天，风平浪静，好似黎明前的黑暗，充满恐惧气氛。
又过了一天，早上，谢总果真登门了。
来的是四辆车，两辆北京牌照的奔驰越野，一辆本地牌照的路虎，还有一辆是省城牌照的劳斯莱斯。四辆车上下来十个人，为首的带着个墨镜，一身黑色长呢子大衣，这便是谢总。他让其他人在外面等，只带了一个人进屋。
陪着娇娇妈等着客人上门的，依旧还是那些人。哥哥嫂子在，小乐在，文文在，苏岑也在。本来老太太不让文文来了，可文文表明不能坐视不理，祸是她惹的，好坏她都得陪着。如今该来的终于来了，屋里的人心里都怕出事，但是也都明白需要去直接面对，不能躲避。
“阿姨，您好哇！”谢总一进屋，便准确地认出哪个是娇娇妈，直奔面前，摘下墨镜，面带微笑，“我跟娇娇是朋友，我叫您阿姨，还算妥当吧？”
苏岑第一近距离面对谢总，这个人看上去应该是四十多岁，他这个年纪有点尴尬，刚好介于娇娇和娇娇妈之间，若不是因为娇娇这一层关系，叫老太太一声大姐姐也不为过。
“谢总？”老太太还不敢太确定。
“叫我小谢。”谢总也不坐，只是稍微环顾了一下屋里这几个人，便大致上辨认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见谢总亲切地朝小乐挥挥手：“你就是小乐吧？其实我早就认得你哦！”
谢总又朝哥哥嫂子道：“你们是娇娇的哥嫂，没错吧？”
哥哥嫂子尴尬地笑了一下，点点头。
谢总又转向文文和苏岑：“你是文文，我认得。你旁边这位，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的男朋友。他叫什么？”
苏岑主动说道：“刘苏岑。”
“哦哦，小刘。你好。”
谢总跟大家客气完，便看着旁边的一张凳子问道：“我能坐下吗？”
娇娇妈：“噢，能坐，能坐。你请坐。”
老太太又吩咐儿媳：“快给客人倒茶。”
谢总始终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阿姨，娇娇的事我都听说了，您老要保重身体。”
“噢，谢谢。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事。”
“我呢，今天不请自来，主要是三件事。”谢总环顾了屋里的四周，并没有见到娇娇的遗像，“一呢，是来看看您老，我给您带了一些滋补品，一会儿让他们给搬进来。”
“你太客气了。”
“二呢，实不相瞒，阿姨，我是听说高波现在您这里，对么？我想见见他。有些事，我想跟他谈谈。”
“这个……”老太太开始紧张。
“三呢，我还想跟阿姨您商量个事。是关于小乐的。”
谢总此言一出，屋里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小乐咋了？”老太太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别紧张，阿姨。我慢慢跟您说。”谢总看了一眼老太太怀里紧紧抱着的小乐，尽量和蔼地说，“之前我跟娇娇好的时候，我就想带她移民美国，可惜，她没答应。我说实话，她的决定绝对是错误的，您应该相信这一点，对吧？如果她当初跟我去了美国，她现在不可能是这个结局……”
谢总有一点哽咽，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一直都挺心疼娇娇的，什么事我都想教导她，给她铺好路，让她走得顺。可她太倔强了，非要自己碰个头破血流。她的性格您最了解，阿姨，咱们也许都改变不了她。但是现在她已经走了，咱们得为她做点什么，让她走得安心，对吧？”
老太太越来越紧张，她知道，谢总的话马上就要说到小乐身上了。
果然：“阿姨，小乐是娇娇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我还么说，您老别在意。事实的确如此，你我都不能跟小乐比。这孩子是娇娇的全部希望。我的意思是，想请求您老把这孩子交付给我来抚养，我会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我会把他送进全世界最好的大学。我的能力，相信您不会怀疑吧？”
“不怀疑，”老太太一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一边说道，“你是有本事的人，这我知道。”
小乐默默地注视着屋里发生的这一切，他是一个略微内向的孩子，在生人面前从不多话。
“小乐不是娇娇跟高波生的，所以我建议您千万不能把孩子交给高波抚养。他已经逼死了娇娇，您要是再把孩子交到他手上，那娇娇的悲剧可能又得发生在小乐身上了！这我可不是吓唬您。”谢总实际上的确是在吓唬。
“小乐是我们裴家的孩子，这一点你放心，我不会把孩子随便交给外人，孩子会留在我身边！”老太太斩钉截铁的语气是想让谢总断了念想。
“我不逼您做决定，阿姨，我等您慢慢考虑。什么时候考虑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这件事永不过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谢总掏出名片放在茶几上，“我对娇娇有多好，我不想重复，您要是想查就不难知道。所以从这一点上，您老大可放一百个心，小乐交给我照顾，绝对会比任何人都好。我希望咱们家里人都为孩子的将来好好想一想，我等你们的答复。”
“行。谢总的好意，我会考虑的。”老太太笑着说。
谢总起身：“噢，对了。阿姨，有句话得提醒您，您最好不要犯糊涂，把孩子交给高波那个畜生。如果您万一不小心这么做了，那您等于是害了您外孙。知道为什么？因为高波的下场会很惨，我是不会放过他的。所以您要是让他带着孩子，那等于把孩子给推进地狱里去了。”
说完，谢总走出了屋子，回到车里。
随后，便有人将若干个礼品盒搬进了屋里，直接放下便走了。
一开始跟谢总一起进屋的那人还没走：“谢总暂时不回北京，我会招待他在咱们县城里待上几天，你们最好抓紧做决定，别到最后好事拖成了坏事。还有，告诉那个叫高波的，让他赶紧自己主动找谢总来，别等着我们找到他，那后果可就不一样了。他在我的地头上躲着，我不可能找不到他！”
男人也走了，门外的四辆车终于都开走了。
众人的紧张心情暂时缓解了一些。
“刚才这个说话的挺横呀，是咱们当地人吗？”娇娇哥哥问他妈。
“听说过他，在咱们这儿混得挺开。”老太太抚摸着小乐的脸，为他担心起来。
嫂子叹道：“这个谢总来头真不小，连当地有头有脸的人都跟小弟似的伺候他。你们看见刚才外面停的那些车没，还有省城来的呢！那车里头说不定坐的是谁呢，人家都没进来！”
“要不我赶紧让小高回北京躲着去吧！”哥哥建议道。
“先别慌，我都没乱，你们乱个什么劲？”老太太骂道，“乐乐他姓裴，我还能让他被外人给抢去？！”
“都是我不好！”文文的这句话好像是个结束语，她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不再议论。
次日，谢总居然又登门了。
一进门，谢总便问：“怎么样？阿姨，昨天我跟您提的小乐的事，您老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等谢总坐下，老太太突然站了起来，直奔谢总走去。谢总愣了一下，老太太突然跪了下去。
这个举动吓了谢总一大跳，他急忙扶住老太太，在她的双膝粘地之前，把她扶了起来：“您这是干什么？”
“谢总，你过去对娇娇的照顾，我得谢谢你！”老太太站稳脚跟以后情绪激动地说，“如今娇娇走了，老太太无以为报！”
说着，娇娇妈开始哽咽起来。
老太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谢总不知所措：“您是长辈，您可别这么做。您这么做，我会折寿的！”
“如果你不想把老太太我逼到娇娇那条绝路上去，就赶紧收手吧！”
谢总把老太太搀扶到沙发坐下，自己则坐在她的旁边：“阿姨，您可不要逼我。”
“谢总，你要是真心待我们娇娇，就听我这老太太一句吧，行吗？你要是不听，老太太我也就这一条老命，我替娇娇还给你，我替小高还给你！”
“您这是干吗？！”
“听我一句劝，饶了小高吧，他对娇娇也是真心的，这一点我可以给你保证！”
“这件事我恐怕不能答应你，阿姨。别的事，我可能会考虑，但是他，谁求情都不好使。”
“那小乐的事，你就别再逼我了，这孩子是我们裴家的，由谁来抚养，我说了算！”
“这是自然。您说了算，都听您的！”
说完，谢总起身打算离开。老太太今天突然拿出一副跟他玩命的架势，他的心里是怕的。他了解娇娇的个性，他估计娇娇妈也是如出一辙，他不敢惹她，他还真有点怕她。
谢总走后，老太太似乎想出了解决的办法，于是当晚，她就打电话约了谢总和导演次日见面。见面的地点，就选在娇娇的坟前。
第二天，娇娇妈早早就到了，她牵着小乐的手守在女儿的坟前，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两个敌对的男人。
是导演先到的，他最近一直躲在酒店。他其实并不害怕跟谢总发生冲突，他现在只关心娇娇妈最后的决定，她把小乐交给谁。
谢总的车队停在墓地的大门外，谢总一个人走了进来。
跟导演碰面，谢总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恨意。
导演跟谢总分别站在老太太和小乐的两边，一老一小成了敌对二人的屏障。
“都别说话，把恩怨都先放一放。在娇娇的坟前，你们都听我的，好不好？”
老太太抢先开口。
“行！妈，你说。”导演说道。
谢总瞪了导演一眼，注视着娇娇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娇娇那怜人的模样。他没有说话，表示默许。
“今天在娇娇的坟前，我把小乐的事情做个决定，有娇娇给咱们做个见证，我希望你们都不要有意见。”老太太搬出娇娇，是她最后的砝码，待会她说完以后，眼前的这两个人要是打起来，她也只好一头撞死在这里。
老太太见二人都没有异议，便接着说：“小乐以后由小高来抚养。”
导演愣住了，谢总也愣了。
老太太把小乐交到导演的手上：“老太太我年岁已高，没有时间照顾小乐了。小高，你是娇娇的合法丈夫，小乐一直喊你爸爸，把他交给你，是理所应当的。希望你以后善待小乐，不要愧对娇娇的在天之灵。”
导演感激得快要哭了：“妈，你放心。今天我在娇娇的面前向你保证，我一定好好待小乐。”
谢总开始来回踱步，不太甘心，但面子上还是保留着他的风度。
老太太继续叮嘱导演：“但你记住，如果有天你想再婚，记得把小乐还给我，我不想看到他由后妈来带。还有，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伤害他，有什么事，由我老太太一人替他承担后果。记住我的话！”
“我记住了！”导演此刻明白，从他接过小乐的这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只有爱，不再有恨。
说完，娇娇妈面对谢总，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再次谢谢你对娇娇的照顾，老太太感激不尽！”
谢总特别不自在，想要发作，但在娇娇的坟前他不忍心。想要接受老太太的安排，他又不甘心。他只是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有一股火憋在心里，应该是对导演的。有一股思念满溢出来，是对墓地里那个女孩的。
裴娇娇真的是一个让人恨的女孩，可是她撒手走了，谁拿她都没有办法了。
“老太太我再劝你这最后一回，谢总，你放手吧。”老太太恳求道，“娇娇已经走了，还留着那些恨有什么用呢？她就是不希望看到眼下的这些事情，才走的呀！你们是她身边最亲的人，你们要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答应我吧，不要再恨任何人了。”
谢总看了看导演，再看了看墓碑上娇娇的照片，最后再看看年迈的娇娇妈，只好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导演伸出右手，想跟谢总握手和解，但谢总没有跟他握，而且转身便走。
临走，他扔下的话是：“要是对这孩子不好的话，我还是饶不了你！”
导演望着谢总离去的背影，表情很复杂。
在他的心目中，娇娇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复杂的女人，她的世界不是那么容易懂。可她死后，导演才发现，过去他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很多事，他仍旧不知道。
导演的心里生出深深的恐惧，莫名的。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只好紧紧地抱紧小乐，抱紧当下他能抱住的东西。
“带他去见一眼他的亲生父亲吧，回北京之前。”老太太最后叮嘱道，“我听说他最近的状况不是太好，能活多久都是不一定的事。去吧，别让孩子留下遗憾。”
说完，老太太迈着缓慢的步伐朝墓地外走去。
导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乐，小乐正抬头疑惑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