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斯曼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
“没多久。你刚睡了一小会。”导演善意地欺骗道。
“不行，我得起来！”斯曼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十分慌张。
“别……”导演赶紧按住斯曼的肩膀，使她保持原来的姿势，“斯曼！你中枪了，不能乱动，得好好休息。医生说的。”
“我中枪了？！”
“对。”看着死里逃生、极度憔悴的斯曼，导演尽量避重就轻地回答，“不过已经没事了。”
“我真的中枪了？”斯曼的气息很微弱，但是语气依旧强硬。
导演只能沮丧地点点头。
“我哪里中枪了？我的腿好像没有知觉！”
“腿没事！别担心，斯曼。医生说了，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导演想要握住斯曼的手，给她一些力量，但是斯曼的手被那些仪器的电线和管子缠满，无法下手触碰。
“打在我肚子上了？”
“没事的，斯曼，你没事是最重要的。”
“什么叫我没事？你是说孩子有事？”
“这是意外，斯曼！警察已经抓住了那帮流氓，他们以后都不会再骚扰我们了。”
“我问你呢！我的孩子呢？他怎么了？”斯曼掀起被子，看了看被窝里自己的肚子，又瞪大了双眼盯着导演，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十分恐怖。
“枪打在你的肚子上……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被枪打掉的？”
“对。”
“啊！”斯曼绝望地哀号着。
“你别这样，斯曼！你这样我更难过。”
“你怎么可以让他们打死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让他们打死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
“是我不好，斯曼！你打我、骂我吧。我没有用，没有保护好咱们的孩子！”导演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脯。
“他们怎么可以打死我的孩子！他们怎么可以？啊？！”
斯曼晕厥了过去。导演守在病房里照顾她。
时间又过去整整一夜，斯曼再度醒了过来。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老在这守着我。”斯曼的情绪明显好转。
“我没什么事情，斯曼。”病床边的导演一直守在这里，未曾离开过。
“孩子真的被打掉了吗？”斯曼鼓起勇气再次确认道。
“就连你都差一点……医生好不容才把你抢救过来。”导演还是不敢说得太直白，以免斯曼接受不了。
“他当时就死掉了吗？还是什么？”
“你说谁？孩子？”
“嗯！”
“当时就死了，应该是。子弹正好打在你的肚子上。”
“啊！”斯曼又开始大哭，“那我也不活了！”
“斯曼，你别这样！医生好不容易把你救活，在手术室的门外我就在怕，我以为我真的会失去你。那时我都绝望了。可是老天拿走了孩子，却把你还给了我。所以我，我不敢奢求其他，只要你没事就好。”
“可是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没关系的，斯曼，我们还有小乐。”
“啊！”越发悲痛的斯曼再度晕厥过去。
等到斯曼再度醒来，已又过去一天。
此时斯曼的情绪平和了许多，只是，不爱讲话了。她看着满脸倦容、伤痕未消的导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谢谢你，斯曼，关键时刻，是你冲了上来，为我挡住了子弹。如果不是你，现在死的人是我！”
“我是为了赎罪。”她声音极其细微。
“赎罪？你何罪之有？不要乱说，斯曼，现在什么都不要去想，养好伤是最重要的。听到了吗？”
“他们怎么会找去学校的？怎么会跟你打起来的？”
“这……我也不知道，斯曼。也许，也许是为了报复。我上次不是在台球厅出手救过你么。”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也许是他们恰巧撞见我了吧，不知道，反正就是倒霉。警察已经把我带到派出所问过好几次话了，我都跟他们解释清楚了。是这帮混蛋无理纠缠你我，现在他们得到了教训。”
“我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你可不要瞒着我！”
“真的没事了。现在你只需要好好休养，别的不要乱想。”导演没有把医生的话告诉她。
医生说，她以后再也无法怀孕了。
“我想让你保守这个秘密。”斯曼突然一脸诚挚地恳求道，她那苍白的小脸挂满委屈过后坚强的无辜，让人怜惜。
导演吓了一跳，没能马上体会到确切意思：“嗯？哪个秘密？”
“我受伤的事，不要告诉我的家人。”
“噢，你说的是这个！好的，我保证不说。我知道，你是怕他们担心。”
“等我好了我自己说。”
“行，听你的！但是我的父母已经知道了。他们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来过了。”
“还有谁知道？”
“文文和她男朋友。”
“我妈不知道就行。”
又过了一天，文文和苏岑来医院看望斯曼。
“我刚回北京，”文文冲进病房拉起斯曼的小白手心疼地问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傻？明明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人家还拿着枪，你往上冲什么？！”
导演忏悔地低着头。
“你才傻！据说上帝不会为难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孩子，我就老受伤，是因为我比你聪明多了，呵呵。”斯曼开玩笑道。
“你还有心情嬉皮笑脸！”
“那咋办？我还能天天哭鼻子呀？”斯曼的乐观是装出来的，导演从一开始就识破了这一点，“导演跟我说了，让我坚强起来，他总是鼓励我，他说只要我没事就行，其他一切都还会有的。对吗，导演？”
“对对对，我是这么对她说的。”今天导演不知道为什么，对文文和苏岑反倒有点不自然地客气起来，“虽然没了孩子，但是大人保住了，这已经是万幸了，我挺感激的。”
“感激谁？感激老天爷？还是感激流氓们下手不狠？”文文对导演没有保护好斯曼感到气愤。
“文文！大家都不想出事的。”苏岑提醒道。
导演感到尴尬，有些待不住，假装拿着毛巾去水房洗。苏岑也跟了出去。
面对文文，斯曼突然伤感起来：“也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再生育了。我问导演，导演只挑好的说。文文，回头你偷着去帮我问问医生，回头告诉我。我就是想心里有个底。”
“你呀！”
“我觉得是命运在惩罚我。”斯曼突然说。
“你就是自己不知道珍惜自己！”
“不，是我做的错事太多了。”
“不对，你没有任何错！”
“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导演受连累。”斯曼隔了一会儿又说。
“所以你就替他挡了那一枪？天，你可真伟大！”
“导演是个好人。”斯曼慢条斯理地说，“从我出事以后，他一直鼓励着我，让我坚强。他说，为了他，为了我母亲，为了小乐，还有为了我自己的理想，一定要好起来。”
“好起来以后你不许再干傻事了，你必须给我珍惜你自己，听见了吗？”文文还是有一点生气。
“导演说，我以前已经战胜过那么多困难了，这次一定也可以挺过去。”
“你老是为他说好话！”
“他还说，我们以后有小乐就够了，不一定非得要自己的孩子。他说只要我愿意，以后收养多少小孩都可以。”斯曼的表情喜悦中透着担忧，“文文，你帮我分析一下，他这话说得，好像在预示着什么。会不会是他已经知道我不能再生育了呢？”
“哎呀！我的傻斯曼。能不能再生育是医生说了算，你别听他瞎说。”
“那你记得去帮我问！”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的，就肯定会去的。你就不要再絮絮叨叨了，好吗？”
文文又陪斯曼聊了很长时间，导演和苏岑才回来。
为了不让四人的气氛尴尬，斯曼主动把话题引到了工作上面。
“对了，导演，我让你帮我去跟剧组解释我受伤的情况，你去了么？”
“已经去过了。”
“他们怎么说的？”
“总制片人说他接受了你的推荐，同意由我接替你做副导演的工作。”
“那太好了！回头你记得帮我谢谢他。”
“总导演也说，让你安心养病，说等你好了以后，欢迎你随时回到剧组工作。”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抛弃我的！”
“那当然了。前期筹备的过程中你付出了大量的劳动，付出了很多心血，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你俩婚礼的事咋办？还打算补办吗？”文文突然问道。
“这个……”斯曼望向导演，她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为难。
“办！肯定要办的。哪能光领证、不办婚礼的？！”导演情绪高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