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飞向后山的直升机,想要点根烟,但摸了摸口袋,为了方便行动,我并没有带在身上。

这一次的抓捕,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市里的行动,他很有可能动用了省里的力量。

最不济的,也得有省里的支持。

在临城,有这么大一个罪犯窝点,说实话我是一点儿都不清楚的。

由此可见,上头的保密程度到底有多高。

“师父!我们要跟上去吗?”杨姿琪有些兴奋的来到我跟前,询问我的意见。

我也知道,对于一名普通警员来说,这个机会到底有多么的重要。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案子,但一旦嫌疑人是在自己手上被抓到,那也是很大的功劳。

我能理解杨姿琪,她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子。

而且她继承的是父愿,她更希望自己能做出成绩出来,以此告诫英雄父亲在天上的英魂。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同样也是虎父无犬女。

英雄之子其实也是普通人而已,只是他们心态肯定和普通人不同,因为他们心中会有更多的荣誉感。

我说实话打心底,我是没打算要这个功劳的,当然这也不是自己想要就能得到的。

那不光是因为我身上的伤势,其实更多的原因还有我对这个案子的一些偏见和看法。

试想,你忙活了那么久,没日没夜的侦查,上面的人还在不停鼓励你,继续往前干。

接过干到最后你才发现,你其实只是一个局外人。

我想任谁都会有情绪的吧。

当然有情绪是说明我的立场不够坚定,实际上我就是不够坚定。

因为这么搞的话,我迟早会烂尾······

我跟在杨姿琪后面,进了防空洞,尽管边上有特警嘱咐我们,非必要的情况下,建议我们先不要进去。

等他们清场以后,会把目标嫌疑人第一时间交给我们刑警队。

同时我们也接到情报,云亭此刻就在里面,几个出口全部被我们守住了,直升机飞出去很远,并未找到有其他人的线索。

我也知道,我们市局马上就会下达命令,命令我们所有人在防空洞外面布防。

然后通过喊话劝降,实在不行就是特警进去抓捕。

但我看向杨姿琪那期待的眼神,她不懂这些,她也猜不到市局的命令和行动习惯。

所以她一切的行为,全部是来自我口中的指令。

于是,我点了头。

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发生危险以后那些后果并不是我能承担的。

但我想给这个徒弟一个机会,同样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俩冲进了防空洞,还没深入太多,对讲机就显示信号低弱。

通常情况下我们对讲机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所以我并不知道这座山是不是存在什么特殊的构造,甚至给影响了信号。

“你跟我后面,和我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左右移开一个身位。始终保证,我在你视线之内!”

我低声警告着杨姿琪,见她应下之后,我又不放心的嘱咐道:

“你的手电筒就不要开了,借着我的灯光走。如果遇到非打开不可的情况,手电筒也不要常亮,灯光记得对地,就照在自己的双脚往前半米左右的距离!看好洞内每一处细节,记住来时的路!”

我交代完以后,杨姿琪立刻就不乐意了:

“师父,你怎么像是在交代遗言?”

说完以后,她可能意识到话讲的不太好听了,急忙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还冲着地面“呸呸”了两声。

但我没在意这些,而是又严厉的问了一句:“我刚说的那些都记下来没有?”

“记下来了~”她嘟起了嘴。

我抬起枪,用不太稳当的左手持着强光手电,灯光一闪一灭打在脚下,虽然只有短暂的光,但在心理上是很放心的。

我的脚步并不是很快,而是左右观察着两边不同的独立空间。

这些空间有些是用来存放粮食的,也有一些是厕所,甚至还有一些是存放各种物资的区域。

左边墙角的排水道并不宽,只有二十公分左右,里面堆着垃圾,潮湿湿的。

我是后来才知道,解传波这个时候已经在外面急了。

根据林迨渔师姐给我讲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解传波气冲冲的从指挥车里下来,看着面前黑洞洞的那洞口,眉毛都挤在了一块:

“王远那小子呢?”

“有谁知道王远那小子去哪里了?”

“三组谁负责?谁能联系的上他?”

解传波的确是生气了,虽然我从师姐口中听不出解传波那天的表情,但是据师姐的描述,他那天晚上几乎要蹦了起来。

当他得知我带着林迨渔进入防空洞中去抓云亭后,他是直接就蹦起来了!

“不要再等谈判专家过来喊话了,请特警同志,立刻清场!”

而我在洞内,一连走了大概两公里吧。

到了这里,四处都变得宽阔起来,这里应该是一个生活区域。

左边有个很高的墙,并没有连接到头顶的洞顶。

看上面的痕迹,我推测这应该是一个当年用来储蓄生活用水的水屯。

而且看这个防空洞的规模,这种水屯在这个防空洞里应该少不了。

再往前走就有了一些微光,我正以为前面是出口的时候,抬头一看才发现头顶有一个天井。

只是上方被一个大铁盖子给盖住了,连接上面的有断掉的梯子,断断续续,而且生锈的很严重,已经不可能再支撑住一位成年人的重量了。

往左边,是一个盘旋向上的阶梯。

为了排查的仔细一些,我先去了左边,可是走到尽头才发现,上面已经被石门封住了。

我试着推了两下,是不可能被推开的。

再回头的时候,墙壁上不知道被哪个好心人喷的自喷漆,差点把我给吓得够呛。

一个血红色的“死”字,就被印在墙上,“死”字下面,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岔路的前方。

我吸了一口发霉的空气,张了张握枪握的有些发麻的手,这才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墙上的涂鸦多了起来。

顺着前进的方向,上面用各种颜色的喷漆,喷着各种骇人的图案。

其中还有着一些文字“第7天”。

再往前走就是“第6天”。

我不知道是哪些无聊的人来这里探险,做出了这些无聊的事,为的就是吓唬一下后来的探险者。

可我不是探险者,在这样的环境中执行任务,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是有些发慌的。

越往里走,那空气就越发的闷热。

外面是冬天,但是洞里面可是不同。

我找到了一些生火的痕迹,也踢开了一些被人开过的罐头瓶。

当我们走到“第一天”的时候,又往前十米,一串红色大字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上面写的是“地狱九层”。

上面画着很扭曲的人形图案,一黑一白,可能绘画者也知道自己画技拙笨,所以热心的给加上了名字。

一个叫黑无常,一个叫白无常。

再往前的通道就挨了一些,也窄了一些。

所以在头顶矮出来的那一块,写的是“第九层地狱”。

再往里“奈何桥”,说是一座桥,其实只是原本石门被弄走以后,地面上多了一道沟,而这道也顶多算是十厘米深,也顶多十厘米宽的小横沟上面,被人放了一根木头。

可能这块木头,就是他们所说的奈何桥吧。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前方一个一群人影,甚至还有一个桌子。

那是很大的空间区域,大概一个客厅那么大。

往左往右都有独立空间,左边是水屯,右边可能是存粮的,或者是放牲畜的。

而就在前面,摆着的是一张红色的供桌。

没有任何贡品,但是供桌两边扎着几个纸人,此刻已经东倒西歪没了色彩。

我硬着头皮上前看了一眼,供桌上居然摆着几个牌位。

分别是“阎罗王”“判官”“执行官”,“阎罗王”的牌位在最中间,其他两个分别在两边。

在这几个牌位的两边,一边是很大块的红纸,一边是很大块的白纸,上面写满了各种神仙鬼神的姓名。

我看不懂,反正通过能认识的几个来判断。

红纸上写的名字应该是来自天界的神仙,而白纸上的应该是地狱的使者。

杨姿琪此时小心的来到了我的旁边,她的脸有些煞白,应该是被这些东西吓到了。

其实说实话我也被吓坏了。

这女生和男生其实还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就拿池宿宿来说吧,这丫头她不怕鬼神,她自己在家,你告诉她床后有鬼,她不害怕。

就算是害怕,如果是比起说你柜子里藏着暴力杀人犯,她会更害怕杀人犯。

所以有的女生不怕鬼,但很怕坏人。

但我想很多一部分男生不同,男生听到有坏人尾随,他恨不得扭头撸起袖子来和对方较量较量。

男生认为的是,只要看得见摸得着的,我都能和对方拼上一拼,不就一条命嘛。

虽然也许真碰上了真的会害怕,但是想法上是这样的。

但是你要说鬼神之类的,我不信这个,但我有时候也会害怕...害怕是害怕在看不见摸不着,又害怕在突然被人看得见又摸得着。

就在我俩对着这个牌位皱眉思考的时候,我看到了布满灰尘的桌子上,好像有一个手掌的痕迹。

这痕迹肯定是新的,这不难看出来。

所以很有可能云亭来过这里,而且云亭肯定也是被吓了一跳。

“师父!前面岔路往哪走!”

这个时候,杨姿琪举起手电照向了我。

这把我给气的,直接上前一把就捂住了她的手电:

“不许能手电照人!”

“我说一遍,也不要在队友的身后开手电,这样会打出队友的影子,暴露给对方!”

“手电照人,那不就是在帮敌人瞄准吗?”

我这些经验其实真没多少人教我,因为我们也很少能遇到这样的情况。

大多数都是通过一些小事和小案子,一一总结出来的。

杨姿琪有些愧疚的点了点头,而此时此刻,我的手电扫过水屯,却正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们!

“谁!”

我下意识的大喝一声,就是想要吓退对方,同时搂住了杨姿琪的腰,往两边一倒。

“砰!砰砰!”

对方一连开了三枪,幸运的是这三枪全部打空。

我赶忙关上手电,想带着杨姿琪往两边通道里寻找掩体。

可是尽管手电关上,这里还是有些微光,可能是来自头顶天井密封不好。

虽然看不清什么东西,但黑影是比周边更黑的。

没办法,我只能把手电打到强光,死死的照向前面的水屯。

我来回扫视的着,同时命令杨姿琪赶紧往来时候的通道撤退。

也在第一时间开枪压制。

我不管我能不能打中,只要我超那个方向开枪,对方就不敢抬头!

杨姿琪顺利的退到了左边通道,我则是来到了右边的通道,目的很简单,就是一左一右把对方堵死在这里。

我深吸了两口气,打着手电试探了一下,当然我并没敢伸头。

打手电的意思,就是怕他会偷偷的摸过来。

当然那么高的水屯,我想上去也是不容易的。

那现在能做的,只能对持等待援军,在这期间我还能做的就是,劝降。

因为如果他是云亭的话,我们是要活得人。

而且一旦他被捕,我估摸着八成就是解传波和省里的人带走审讯了,不管是审讯结果还是办案过程,可能我一点儿也不会知道。

就算前因后果,也很可能会等上一两年我才能了解到,可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有兴趣吗?

“云亭!我知道你是想活命,不然你刚才就不会故意喵我持枪的胳膊了!”

我直接就拆穿了他的想法。

其实他也知道,他如果躲在那里不出声的话,我和杨姿琪很可能就错过了,根本就发现不了他。

但是他更清楚,我们发现不了,不代表后面来的警犬和大部队的地毯式搜索发现不了他。

到那个时候,他就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他是了解了我们就俩人过来探路,他就想留下一个活人作为人质,然后以此提出要求离开这里。

因为这是,他唯一生还的可能。

他的心理我是十分清楚的,所以我也知道,他挺不了多久的。

一是因为他的计划没得逞,二是因为他已经开枪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马上就会有一群特警过来支援。

他是耗不起的,但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