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苏鸣舟亲手给她做的,如今竟被这般糟践。

“嫂嫂莫要太跋扈了,如今七兄虽贵为王爷,但无实权,哪有王爷还要占着世子名分的,父亲已经为我夫君请封世子了,这南苑是时候腾出来了。”

李氏一副张扬的嘴脸,半点不复前几日的胆战心惊了。

她下意识的要喊采菱,才发现院中只有她一个人。

“王爷呢?”她语气阴冷。

李氏冷笑连连:“王爷多半趁着你睡觉,外出逍遥了。”

顺着李氏手指的方向,她看过去,是被捆成粽子的采菱和采绿,衣衫褴褛,皮开肉绽。

她不该睡得那么沉,若是有打斗,应是能醒来的,事实证明,两个丫头不是在院中打斗的。

“放了我的人。”

李氏不屑地冷哼一声:“腾出南苑,滚回小院子去,我自然会放了你的人。”

多日来积压的情绪隐隐有要爆发的趋势,但她并不想毁了南苑。

“将七兄与七嫂的东西搬出来,就算是将人拖出来,也要将南苑给我空出来。”李氏见她不语,气焰更甚。

但采菱和采绿看的清楚,主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步轻寒与人干架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的,今却犹豫了,目测了一下,约莫有二十多个侍卫,想要解决也不是难事,关键是两个丫鬟还在她们手中。

她取下腰间装饰,握在手中,旋身飞起,第一击给了毁她秋千的人。

游蛇一般的绳子缚住手臂,用力一扯,是骨肉撕裂的声音,随即鲜血喷溅。

“我不言不语,就拿我当软柿子?看来你姑母和你的表妹只和你说了一部分我的事。”

下一鞭子直直的照着李氏冲了过去,当即有侍卫上前阻挡。

步轻寒来者不拒,辩法刁钻的很,不是缠绕手臂就是缠绕指头,弄得残肢纷飞,血糊糊的,吓人的紧。

其实她并不爱这种过于血腥的打法,但她体力有限,想要吓退这些人自然要狠厉几分。

“住手!”男子低沉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一个身着箭袖轻袍的男子飞身而入,一柄长剑在手,招招致命,侍卫们无一生还。

苏鸣舟看到满地尸首,头一回害怕。

南征五年之久,哪一次交战不是尸山血海,哪一次不是满目疮痍。

但那是战场,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

这是府中,这是家,家里有他的妻子。

步轻寒看到他灰白的脸色,就知道他吓坏了:“无妨,我没有受伤,好好的。”

箭袖轻袍的男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露出了真实的面容。

步照堂走进了几分:“无恙便好。这是哪里的人,这般狂妄。”

李氏晕倒在血泊中,混在死人里。

采菱和采绿受伤很严重,采绿的右肩中了一剑,伤及心脉,得好生静养。

“我听闻皇上要赐平妻,王爷意下如何?”

“不如何。”

“舍妹尚且年幼,毫无城府,且病弱,请王爷好生善待。”

她白眼儿都要翻上天了,若非知晓步照堂说的人是她。她都要误以为步照堂食崔静姝的兄长了。

“自然。”

步照堂却沉默了:“王爷的处境,卑职也知晓,但相较之情理,卑职更是护短的。”

“本王自护着寒寒。”

“可王爷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了,这些侍卫,当时侯府的才是,为何会在你们院中大开杀戒?”

步轻寒不能再看着了,愣头青已经触到了苏鸣舟的逆鳞了。

“我可不是软柿子,忘了被我踢断的腿了?”

步照堂默默无言。

一大队官兵浩浩****而来,最前面簇拥着一个身着官袍的人。

“下官听闻王爷与王妃遇刺,特意前来救援,王爷王妃无恙否?”

两人都摸不着头脑,谁去报官了?

步照堂很自然的上前行礼,接过了话:“步国公侄儿步照堂,见过大人,今日还京前来探望王妃,不成想见到歹人对王爷王妃大打出手,只好寻求父母官的庇佑了,幸而大人来得及时,王爷王妃都无恙。”

步国公的侄儿,绥京令是知晓的,这般自报家也就意味着步国公府不会坐视不理。

“无恙便好,来人将这些歹人全部拖回去细细审问。”绥京令杨敬,虽然能文能武,但没有上过真真的战场,更没有见过这些血糊糊的,能镇定的说话已经是很难得了。

“待小子回府后自然会用伯父说,辛苦杨大人跑一趟,还请杨大人辛苦尽快揪出幕后黑手,否则王爷王妃难得安枕。”

步轻寒与苏鸣舟在正屋中,两双目光都是望向外面与杨敬周旋的人,各有所思。

今生的步照堂,对外不堕名门公子,对内尽到了做兄长的义务,倒是真有几分少年英才的模样。

苏鸣舟想,步照堂对寒寒的疼爱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若是能一直护着寒寒,倒是好事一桩,日后可堪大用的。

绥京令的人手脚还算利落,一盏茶的功夫就将尸体清理了个干净。

“这女子?”

“不曾见过。”步照堂立在门口,任谁都踏不得正屋。

绥京令无法,带着一堆尸首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回了衙门。

“闹出这么大动静儿,侯府的守卫都是吃干饭的吗?”步照堂心中担忧与怒火参半。

她耸肩而笑:“这才哪到哪,想想荷香苑,不过是装睡的人叫不醒罢了。”

“幸而我今儿过来了,若是晚来一会儿…”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用,步惊山的暗卫都奈何不得我,遑论这些侍卫了。”

步轻寒说的真假掺半,她不想承认的是,她在宽步照堂的心,不想让他担心。

苏鸣舟沉默的拉着她的手,贴在胸前。

无言,她却知晓,苏鸣舟实在用心跳诉说着她的担心和心疼。

“这世道,不为刀俎便为鱼肉。那自然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

她巧笑嫣然,却将这满是煞气的话轻而易举的宣之于口。

但只有她自己直说,再一次说这句话,也是在提醒这两个人。要想活下去,就要像刀俎一样。

步照堂并未多留,今儿休沐,他是要回步国公府一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