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凌晨三点左右,房门传来轻微的响动,隔着两个房间门,埋头裹在空调被子里的人还是被惊动到了似的,不安的蠕动了一下。

丁政将他手里的备用钥匙扔在进门口的鞋柜上。

又将皮鞋随意往地上一左一右地踢进鞋柜,光着脚踩在大理石纹的地面上,有些恍惚的视线找沙发的位置后,倒头便倒了下去。

酒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有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而有时却是人想醉却怎么也醉不了。像丁政这种不上不下的酒量,今天先与秦淑平喝了一场,又独自一人跑到“觅越”去买醉,独自喝了好几杯鸡尾酒依旧只换来躯壳上的行动迟缓。

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在裘晓亚出来之前,他脑子里想着的全是怎么对付赵老二。

等到他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合着双眼,感受着头旋地转的宿醉折磨,同时又给自己今日的日程加了一件事情,便是让司图南赶紧带着他的这个师妹滚蛋,离他越远越好。

“啊,政爷!”灯光大亮,即使闭着眼睛,也晃得人眼皮抖动个不停。丁政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听见裘晓亚银铃般的声音带着诧异自从头传来。

“你怎么睡在这里?”裘晓亚被客厅的响动惊醒,手上抄着她从师父那里接过的木剑,打开灯看清沙发上的人,杏眼写满了惊讶。

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像被环绕音响放大了人的在客厅回**,丁政皱着眉,心里暗骂了一声,他还是小看了那几杯鸡尾酒的后劲。

今天无意中想到了丁越,又听闻那个害死丁越的赵老二被放出来,丁政的胸腔就像挂上了一个隐形的计时器,在无时无刻地不提醒着他,他不能让赵老二好过,不然他的心脏迟早就会血液逆流,在仇恨的炸弹捆绑之下,炸作一滩血水。

想到丁越,才想回到这套公寓。

没料到还要被裘晓亚这个登门入室抢了唯一的卧室的住客吵得头疼。

一只微凉的手心从他的手底下钻过去,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的手因为酒精翻着滚烫的热意,裘晓亚试了下他的额头,马上像要被烫到了似的将手缩回去,“不烫啊。”略带疑惑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与慵懒,她又用鼻子认真的嗅了嗅,“哇,好臭,你是喝了多少酒哇。”说到后面,她已经捏着鼻子,发出重重的鼻音。

丁政还以为她这下总该继续滚回房间睡了,正想继续与酒精造成的失重感博斗,同时想想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时,刚刚离开的脚步声又回到了身旁。

她又想干什么?丁政懒得睁开眼睛,酒精也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转换着。很快,他挡着灯光的手被拿下来,额头上换了一块冰冰的毛巾。

“真可怜,喝那么多酒做什么呀。”裘晓亚边将浸了水的毛巾贴在他的额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那张棱角分明,却因为闭着双眼而少了凌厉感的脸上。

丁政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很快便慢慢掀开眼帘,露出比墨还深的双眸。

裘晓亚没料到他突然会“醒来”,一双眼睛吓得慌慌张张地眨动着,如林深处被猎人吓着的鹿,刚刚按着毛巾的手也飞快地收了回去,“政爷,你,你感觉还好吗?”

她的羞涩天然不加修饰,让丁政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似的微微眯了下眼睛。

“头晕。”他拿下额头的毛巾,手扶着沙发的靠背,想要坐起来,刚爬了一半,一手按着额头,痛苦地蹙眉,落在灰色靠背上的手一滑,人便又往后倒了下去。

“你小心呀。”他个子高大,横躺在三人位的沙发上,小腿依旧放在沙发外面,此时往后一躺,仿佛稍不注意仿佛就会从软软的沙发上掉下来,裘晓亚不得已,一个箭步半坐在沙发侧靠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掉落在沙发上的湿毛巾捡起来,顺手扔进茶几上的临时纸篓里。

她用的是司图南从小超市里买的十来块的亲民沐浴露,清新的百合香隐隐传来,近在鼻息之间。

“我没事。”丁政嘴里这样说着,还要试着坐起来,裘晓亚只得小心地将他扶好,让他慢慢靠着沙发坐好。

丁政伸出胳膊往后拐了拐,并不愿意被她照顾,裘晓亚松了一口气,刚松开手,丁政却像是被摇晃的人樽似的,马上朝她的方向歪倒下来。

“你怎么醉成这样了?”裘晓亚吓了一跳,紧张地往前扑过去,紧紧地挨着他的肩膀,将他再次扶稳,又拿来刚刚被他踢下来的浅粉色的抱枕给他塞在身体的另一侧,“我师父说过,醉酒伤身,政爷,你怎么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她说话总爱带着一点助音词结尾,有点像几岁学说话的小孩子,丁政半醉半醒地状态下,听见她用清清脆脆的声音来批评他,居然意外的觉得很悦耳,甚是动听。

丁政的眼睛缓缓地转向她的脸,裘晓亚被他的目光一打量,马上规规矩矩地低下头来,只是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视线只落在他扯开领口的衬衫上。

“对不起,政爷,我不该骂你的。”她皱着眉,心想,她不能因为他们年纪差不多就没大没小,政爷是长辈,她要尊敬他,照顾他,不可以对他指三道四。

“呵呵。”耳边被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裘晓亚全身一僵,就听丁政磁性的声音在耳畔边幽幽响起,“裘晓亚,看着我。”

杏眼自上往上,露出潋滟的眼波,带着疑惑乖乖地撞进他的视线之中。

“你住着我哥给我挑的房子。”丁政伸手穿过她的后颈,手臂猛得将她箍紧,让她的鼻子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裘晓亚的右手往前一挡,正欲劈在他的上臂,却被他的目光冻住,“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