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三更的梆子刚敲响第一遍,永和宫内就传出悲恸的哭声。

各宫之中等待的嫔妃本就不大能睡得着,连着失眠了好几日,这会儿听到哭声更是眼睛一瞬间睁得比铜铃还大,心中惴惴。

她们大概猜到了是久病的皇上出了事,各个穿着整齐地在宫中等待着,不会儿果然见永和宫的宫人面色悲戚地过来传话。

再过一会儿,整个宫里都是哭声了。

习贵妃说是“请”各位嫔妃过去商议事情,实际上一路上七八个侍卫跟随看守,压迫力十足。

诸位妃嫔敏锐地察觉到后宫要变天了,如今的皇宫已经全掌握在习贵妃的手中,从此后宫诸人的荣辱,皆由她定。

“人都到齐了?”

习云翳坐在主位上面容憔悴,望着下面一众妃嫔,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从前她代掌凤印,管理后宫事物,照理说,该是受各宫嫔妃初一十五前来请安的,可皇上轻飘飘一句“不用麻烦”,她就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

从前她不敢想的,从今以后都要成为常态了。

“回娘娘,各宫娘娘都在这儿了。”

“诸位姐妹,圣上突然殡天,本宫跟你们一样伤心欲绝,”习贵妃泫然欲泣,“只是咱们身为皇上的妃嫔,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为他处理。”

座下的嫔妃面面相觑,看着大殿内外重重的侍卫,半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

“本宫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于皇上的死因,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过了,先皇后嫡子当年并未葬身于火海当中,他还活着,他不仅活着,这二十年来还暗地里组织力量,意图杀了皇帝为母报仇,前几日,更是在皇上的饭菜里下毒,如今圣上才……”

习贵妃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似的淌。

“如此大逆不道,弑父弑君之人,本宫怎可留他存活于世间?为了给皇上报仇,本宫和申国公搜寻多日,终于探听到他的下落,今日就名人捉拿他进宫!你们觉得如何?”

“贵妃娘娘深明大义,臣妾等佩服不已,若此人当真如此善恶不分,是非不辨,那确实该讲他处置了,对付这种人,还望贵妃姐姐千万别手下留情,依臣妾看,他早该早该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中丧命的!”

说话的是一位本就依附于习贵妃的周昭仪,申国公府和习贵妃得势就是她得势,旁人都伤心垂泪她却并不如何难过,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周昭仪说得不错,对于胆敢谋害皇上的人,本宫绝不能手软!”习贵妃跟她一唱一和,“当然,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圣上临走之前交代嘱咐,储位一直悬置,他无法走得安心,因此特意在弥留之际定下了新皇的人选……”

此话一出,大殿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新皇?八成就是康王了吧?就算皇上临走之前说的不是康王的名字,习贵妃大概也有本事遮掩过去。

“不过眼下虽然定下了新皇,本宫暂时却还不能说,需等到诸位大臣,尤其是申国公到了之后,本宫才能将皇上的意思传达出去。”

永和宫的总管太监突然上前跪下,“娘娘,国公大人和朝堂和礼部尚书,内阁首辅岳大人以及督察御史冯大人等都进宫了,您让压的重犯此刻也被押进宫了……”

这边的谈论热闹进行的同时,那边的秦育才悄悄摸进了永和宫的大殿,将一颗白色的药丸塞进深五爷的嘴里。

皇上离世的消息宣布后,秦公公作为御前伺候着的被允许见过皇上的“遗体”,但是在一众守卫的监视下。

他为了不暴露,跪在窗前号啕大哭一番就离去了,待这群守卫都走开,他才折返了回来。

药丸入口,不消一刻,沈五爷就睁开了清明的眸子。

秦公公后怕地拍着胸脯,“万岁爷您可算醒了,这一遭可是把老奴吓得够呛!”

沈五爷松了松手腕,眼神凌厉,“外头的情况如何了?”

“回皇上,申国公和习贵妃抓了小皇子和小皇子妃,要带到宫里亲自问罪,申国公和诸位大人已经进宫了,习贵妃打算在他们的面前直接宣布您临行前交代立康王殿下为新皇的事。”秦公公老老实实回答哦。

沈五爷疲惫地闭上眼睛,“康王现在何在?”

“几位王爷都等在勤政殿,等着习贵妃过去宣布消息呢……康王殿下跟他们在一起。”

“这么说,朕这个好儿子,是知道申国公的计划,甘心当他的棋子了。”

这句话,秦公公却不敢接。

“罢了,你出去,叫冯初霁和戚继昂准备好,随时带兵入宫,朕如果跟申国公撕破脸,他绝对不会收手,只怕无论如何也要拼死一搏,挟持着朕发动宫变。”

“奴才……遵旨。”

天雷涌动,连着闷了好几天的大雨终于骤然降落。

仲九辩和沈驭安被蒙着眼睛,五花大绑着被马车带入了宫,关进不知哪座宫的小偏殿。

从看守的人紧张程度来看,申国公虽然知道派公家的侍卫能轻易拿下他们,但还是害怕会出什么岔子。

“噗,仲九辩,你没有想到,将来有一天还会落回到我手里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仲九辩眼前的黑布被扯落,对上一双得意的眼睛。

“钟灵幼?”

仲九辩挑了挑眉,并不意外她会在此处。

“如何?我没骗你吧,你这辈子,永远都只配给我提鞋,只配给我作垫脚石。”钟灵幼穿着一件娇俏的鹅黄色罗裙,在狼狈的两人面前显得娇俏极了。

仲九辩嘲讽地看着她,“我看你病得不轻。”

钟灵幼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我病得不轻?仲九辩,你也不睁眼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觉得熟不熟悉,你之前在五龙镇的时候,就是在这样暗无天日的房间,挨打供我取乐,如今我们又回到当初的模样了。”

“回到当初的模样?你一直也跟从前没什么差别啊,一样的愚蠢可笑,不知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