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这几日的气候异常,一场肆掠的沙尘吹起来,各家都紧闭门户躲避。

这个效果恰巧合了申国公的意,政变的这段时间,这些人越是呆在家里不出门,就越是利于他操控全局。

永和宫。

自从给皇上喂下那催命的澄水之后,习贵妃就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只有用膳的时候会离开一阵。

这一段时间就成了沈五爷和秦公公碰头的时间。

宫里的密道属于皇家秘辛,具体的机关部位图只有当朝皇帝知道,沈五爷自然也晓得密道机关的位置。

他在事情突发前已经预料到申国公会丧心病狂地对自己下手,因此做了不少部署。

秦育才此人虽然看起来不大靠谱,曾经也失误过,但不妨碍他是个衷心周到可托付之人,地道机关沈五爷提前就告诉了他。

秦公公也没辜负自家万岁爷的信任,表面上为着稳定前朝的事情奔波,实际上一直在注意着永和宫的动向,习贵妃一离开,他就悄悄顺着地道进入习贵妃不允许任何人踏足的永和宫大殿。

“皇上,这是您吩咐老奴要来的假死药,老奴往御药房陈大人家跑了一趟,虽说此人是个可信任的,可老奴没有说实话,只说是自己想诈死逃出皇宫,他也没有怀疑。”

沈五爷面色苍白地点点头,他躺在**不得动弹,习云翳那个毒妇守着他,不断地提起傅莹,他腹中翻涌,拼命忍着不将肚子里的秽物当她面吐出来。

“可知道如何用?”

“陈太医说了,要提前一个时辰将这药丸含在嘴里,等着它满满化开,一个时辰之后,人面色发黑,唇色发紫,气息微弱至不可察觉,脉搏也摸不到了,看着就像是一个剧毒发作死亡之人。这种情况维持不久,顶多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服用此药的人必须要转移出来,服用另一颗白色的药丸,否则……”

“否则朕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虽说不至于永远醒不过来了,但对皇上龙体会造成重大损伤,拖得越久,损伤越严重。”

“朕知道了。”

沈五爷垂下眼,直接将手中的黑色药丸含进嘴里。

“皇上您……”

秦公公瞬间慌了手脚,这不是还有一天时间,皇上何苦如此快吃下那枚药丸……

沈五爷面色复杂地看着跟随自己几十年的老仆人,“秦育才,这一次成与不成,朕可就都交给你了。”

“老奴遵命。”

秦公公叫他说得眼泪止不住地流,“万岁爷,老奴按照您说好的,将消息都一一传到位,您别怕,老奴马上就回来救您。”

沈五爷面色平静而深沉,“两年前到朕面前负荆请罪的那位,是时候展现他这两年的本事了。”

秦公公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说的是亲手被信任的良师益友推下悬崖,世人眼中已经死了的戚继昂。

两年前,已经“死了”的戚继昂突然背负着荆条出现在沈五爷面前,忏悔自己曾经善恶不分,站在申国公身后撑腰。

他几乎被申国公,从山崖底下爬上来的时候宛若重生了一遭,心绪和性格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申国公的野心肆掠,从前他就注意到了,这种野心在他“死”之后并没有收敛,反而继续野蛮生长。

戚继昂本来已经不打算恢复到原来的身份,毕竟在民间的日子逍遥而快活。

可来到京城之后,他注意到申国公那不可遏制的,不断膨胀的欲望,决心在此再次出现在皇上面前,帮助他抗衡申国公。

他为申国公旧部,沈五爷本身并不如何相信他,可无奈朝堂一分为二,申国公擅长笼络人心,自己手底下可用之人并不算多,戚继昂带兵的才能又的的确确罕见地出众。

几番推拉试探过后,沈五爷彻底下定决心重用此人。

这两年九爷爷行踪神秘,经常不落在家,不是在为别的,而是在沈五爷的授意下,带着良宥暗地里一直在偷偷联络聚集曾经戚家军的佼佼者,两年的时间内,他又组建起一支新的骁勇善战的戚家军。

付将军麾下,表面上吞并了相当一部分的戚家军,可暗地里他们又偷偷跟戚继昂联络上了,随时准备背叛他,给予他致命一击。

“老奴会将口信带给戚将军,这一天,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秦公公对着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才从永和宫下面的机关密道离去。

沈五爷如方才一般躺在**,感受到嘴里的药物逐渐化开,身体又陷入如之前一般的沉睡,意识倒还是清醒的,知道外头正发生的事。

宫外,此事的朝堂已经乱作一团。

皇上陷入昏迷,党派斗争愈发激烈,保皇党和申国公一派从暗地里较量打到了台面上来。

许多中间派意识到了申国公的占了上风,皇位的继承人很有可能就是康王后,纷纷表露出向申国公示好的意图。

冯家这几日的气氛尤其糟糕,冯初霁手底下一队禁卫军被付将军的人阻拦在外头,他有心跟人一起守卫着皇上,可付将军那头传来话,皇上中途醒来之后不准任何不信任的人靠近,包括他,他也不好在宫中硬闯。

冯初咎这几日干脆就完全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事忙活着。

冯旭源身为都察院督察御史,这几日极力阻止着申国公的人事调动,阻止他提拔升迁手底下的人,平衡着朝中的党派斗争。

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情,皇上将他送到督察御史这个位置,为的就是这一刻。

冯旭源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他的道理,他精通官场上的套路,圆滑世故,知道如何巧妙行使运用手上的权利。

督察御史既有“督查”二字,就表明这个官职的主要任务是监督查处大历官场上贪污腐败,结党营私的不正之风。

提拔到这位置上的两年,他搜集了不少官员贪腐的证据,但都按下不发,因此从表面上看,他的政绩并不十分明显。

朝堂和民间都隐隐流传出来,他冯旭源能力平庸,德不配位。

可事实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