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贵妃觉得自己等了不仅仅是五年,从在喝下鹤顶红的那一刻起,她便无时无刻不想将皇后碎尸万段。
多少次午夜梦回,即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便是这股恨意,让她重新坚持了下去。
尤贵妃是笑着走进关着皇后的屋子的,风水轮流转,如今的她也被一群侍卫守着,那些侍卫对她斥骂,对她嘲讽道:“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那个皇后吗?!”
而后看见了她,那些侍卫便又话锋一转:“唷,玉嫔娘娘怎么来了?这种晦气的地儿,怎么能让您亲自来?”
尤贵妃道:“本宫是带着皇上的口谕来的,怎么,还不放本宫进去?”
“哎哟,瞧娘娘说的这话,奴才们哪敢拦您那,您快请进。”侍卫连忙替她打开了房门,还冲她道:“就是里面味道有些难闻,娘娘小心冲鼻。”
多年未曾打扫的房间,似乎还残存着前位妃嫔踏进这里时死去的血迹和尸体散发的臭味,可不就是难闻吗?
尤贵妃讽刺的扬起了唇角,她当初可就是在这个地方,亲手被他们灌下鹤顶红的啊!
见她来了,一向端庄的皇后也失态了,她朝后猛地退了几步,几乎是惊恐的看着她手中的红布,仿佛红布罩着的东西,是什么吃人的魔鬼一样。
“你来做什么?滚啊,滚啊!”
尤贵妃冷眼瞧着她,说出了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本宫是带着皇上的口谕来的,这杯鹤顶红……”
说着,她伸手掀开了红布,让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接着道:“就是皇上的旨意。”
皇后摇着头,她伸手捂着耳朵,缩到了墙角,如此惊慌失措、如此不顾形象、如此不愿相信这个真相……倒是和之前的她一模一样啊。
尤贵妃拿起一瓶鹤顶红,去了盖子,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故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有脚步声在房间内回**着,每一步就像是踩到了皇后的心弦上,她一边走,还一边念着。
“皇后本应是后宫之表率,今却德行失仪。”
哒、哒。
“心肠歹毒,谋害皇嗣。”
哒、哒。
“朕今日便废除皇后之位,将其——赐死!”
念完最后一句,尤贵妃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掐着皇后的双颊,迫使她张开嘴,将鹤顶红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皇后想挣扎,可几日未曾进食,已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感受到毒药划入肠胃中带来的灼意,捂着自己的肚子毫无形象的在地上翻滚,企图借此降低痛意。
尤贵妃看着她如此狼狈的模样,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不知道皇后娘娘在几年前这般对待我时,想没想过今天!”
躺在地上的皇后听见了她带着恨意和畅快的一句,双眸顿时一亮,连忙朝外爬去,皇上,皇上一定不知道……若他知道了这人是那该死的尤贵妃的话,一定、一定会原谅她的——
在她的手堪堪摸到门槛时,一只脚猛地一踩。
“啊——”
“你以为你还是皇后?皇上已经下了废后的旨意,你猜他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吗?”
尤贵妃许是生出了兴致,她蹲下了身,缓缓说出了那些残忍的字眼。
“你可真像一条丧家犬啊!”
皇后再也受不了,她失了力气,再也无法言语。
痛到极致,竟是这般感觉!
她眼前一片模糊,在即将陷入黑暗之前,她听见了尤贵妃的声音。
“我来送你下黄泉,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
当皇后和玉嫔死去的消息传至御书房时,正看着桌上摆放着大衣的皇上只挥了挥手,让那人退下去了。
那人本还战战兢兢,那魏氏便不提了,可玉嫔是皇上宠爱的妃子,若是……岂料来到这,见皇上毫不惊讶的模样,便明白这件事皇上是知道的,顿时松了口气,转身退了下去。
皇上还在问着泽兰:“你说这大衣是昭贵妃的,可为何眼下才交给朕?”
跪在地上的婢女正是泽兰,在卸掉琴鸳的面具后,她原本的模样也就再次暴露在了皇上面前。
她沉声道:“奴婢的名字也是主子取的,奴婢也不知道为何,至于为什么现在要给皇上,便是因为主子叫奴婢把这件大衣拿去扔了,可是奴婢明明之前看见主子看向这件大衣时,满目的深情,她一定是想到了皇上……”
还没等她说完,便见皇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瞬间站起了身,朝外面冲去。
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那些梦,原来竟是真的?!
他找了这么久的人,竟就在他的面前?!
他几乎是冲到了揽月宫中,冲到了萧芷月的面前,握着她的手,有些激动道:“阿月,你愿意做朕的皇后么?”
阿月?
萧芷月听着这个称呼,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前几世的时候,她将视线落到了皇上略带忐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醒来这么久,第一个笑容来。
“好。”
怎么不好?她的任务,马上要完成了。
……
封后大典的那天,是国师算出的最好日子。那天艳阳高照,不同于她前几次的典礼,这一次显得格外的隆重。
她被无数人簇拥着,梳好了头,带好了凤冠,那凤冠七凤鸣瑞,上面的凤栩栩如生,而戴在头上的那一瞬间,让萧芷月感受到了无比的压力。
这比她以往戴的所有头冠都沉。
屋里的人步伐匆匆,堇色和云色不敢打扰,紧张的站在一旁,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打扰到他们的动作。
萧芷月穿好了服饰,花纹繁复极了,上面缀着的宝石也是极为稀罕的,凤凰绕着牡丹花,百鸟之王和百花之王都聚集在一处,寓意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萧芷月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丝复杂。
系统自得知了她将要封后的消息后,便再也没有出过声,任凭她如何询问,都像石沉大海般,不再有回应。
应当高兴的……她扶着嬷嬷的手,被她牵着上了皇后的依仗,听着吹锣打鼓的声音,这般喜庆,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对劲来。
这队依仗先是绕着皇宫走了一圈,警视六宫之后,这才来到了清正殿前。
清正殿,是皇上上朝的宫殿,在清正殿前,百官守在路边,在萧芷月下了依仗的瞬间,全部匍匐了下去。
萧芷月看着这般隆重的典礼,心里这才后知后觉的生出了一丝恐慌来。
清正殿前有百级阶梯,寻常百官上朝时只能走两边,中间的路只能由皇上和皇后走,而皇后不能上朝,也就是说,皇后这一生中只能走一次。
——便是她封后大典的这一次。
萧芷月略扬起头,听见有太监念着皇上封后的圣旨,她看见皇上在最上面的那级阶梯上笑盈盈的看着她。
她一步一步走得端庄极了。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兹有萧氏贤良淑德,端赖柔嘉,仰成皇太后慈谕,以册宝立尔为皇后,钦此。”
这句话念完,萧芷月的手,便搭在了皇上的手上。
下一刻,她便听见百官高呼:“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
就在萧芷月觉得这一切不甚真实时,一直装死的系统这才出了声,只是它冷漠极了,声音像是十分规矩的机械音,一板一眼的道:【宿主已登上后位,系统脱离中……】
萧芷月听着,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岂料下一秒,风声、鸟声、百官的声音、甚至于她旁边皇上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萧芷月有些发愣,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特别是在看见场景定格后,画面开始消散时,心里便开始恐慌起来。
“系统,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脱离了要让我假死的吗?!”
系统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继续说着:【系统解绑成功,正在将宿主与皇上进行绑定……】
“等等,错了、错了!我才不要和他绑定!”
萧芷月睁大了眼,她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朝脑海里的系统吼道:“凭什么要将我和他绑定?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可以脱离他,七世了、七世了,系统,你不能这样对我!”
可系统不会回应她的话,它只会用最冷漠的声音,向她传达它下达的指令。
萧芷月忽的想起了系统曾经说过的话。
【你生来就是为他而存在的……】
不、不!她不要!凭什么、凭什么?!
可偏偏系统的下一句话,便彻底击碎了萧芷月的幻想:【成功将宿主与皇上绑定,检测到宿主对皇上强烈的抵触,违反了法则中‘夫妻同心,恩爱不疑’的规定,正在进行修补方案……】
萧芷月松了口气。
原来它还有修补方案。
可这口气松得太早,她随后听见它那句话,还没有所反应,整个人便陷入了黑暗中。
【启动修补方案,正在清除宿主的记忆,将其送往源头——】
——
清晨,烟雾笼罩的山林里,有一个人背着药篓,正挥动着锄头,挖着地里的人参。
正当她满头大汗之际,忽的听见有一道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
【叮!宫斗系统为你服务。】
“什么?”
萧芷月有些疑惑的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