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芷月觉得这一路可以用煎熬这两字来形容。
堇色和云色两人时刻朝她散发出‘慈爱’的光芒，直叫萧芷月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她俩不停问道：“主子你想要吃点/喝点/看点什么吗？”
她有些受不了这时时的关心，便道：“若本宫需要什么，会吩咐你们的，在本宫没说话之前，你们可以闭嘴。”
于是两人面带微笑的闭上了嘴，只是那目光时时刻刻的盯着她，叫她不自在极了。
萧芷月甚至都开始怀疑这驯服丸是不是有什么副作用，云色和堇色的宫规一向学得不错，纵然眼下她们和她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也不代表能够将她们学的宫规遗忘吧？
给了‘副作用’的系统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萧芷月发现了什么。
等到马车终于到了翠微宫后，还没停稳，还没等萧芷月掀开车帘，便听见一旁的侍卫在喊：“你是何人，贵妃娘娘的车也是你能拦的？还不快走？！”
随后便听见‘唰唰’的声音，正是侍卫用来威胁，刀剑的出鞘声。
萧芷月先是心生疑惑，随后挑了挑眉，心里想着：谁敢拦她的马车，找死不是？
刚准备让云色下去问问，谁知那车帘便直接被人掀了起来，一张熟悉的、略带憨傻的脸就这样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人再看见萧芷月后，眸光一亮，立刻‘啊啊啊’着，但却说不出完整的语调。
萧芷月原本还在想这人会是谁，怎会如此眼熟，但在她这个举动后，她便完全清楚了。
【她难道一直在行宫这里等你么？】系统也在意海里道：【这哑仆看来对你挺上心的啊。】
不过是之前遇见了她，照顾了她一点，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萧芷月看着她，见她眼下衣裳齐整，得知她过得不错，倒是笑了，先挥手让侍卫放心退下，而后朝她招了招手，问：“还记得本宫？那便是和本宫有缘了，要留下来吗？”
哑仆猛地点头，她眸光亮极了，像是终于了了自己的一个心愿似的。
萧芷月打量了她许久，在云色的轻扶下起了身，探身出去，然后下了马车。
她道：“既然跟着本宫，那你便唤作……”
系统在意海里给她提意见：【不如叫颜色算了。】
萧芷月：“……”她会不会给哑仆叫颜色不知道，但她会想给它一点颜色。
系统悻悻道：【我觉得挺合适的，你的婢女不都有个‘色’字吗？】
她还偏不给取‘色’了。
“那主子准备叫她什么？”堇色在旁边问道。
这也是驯服丸的好处了，若是唤作平常，定要被堇色盘问几遍，然后两人一同劝她，这人来历不明，怎么能随随便便收下呢？
但眼下她们却是直接默认了，她做什么，她们都不会有异议。
只不过她们自然还是会警惕这半路出现的哑仆罢了。
“清颜。”萧芷月想了想，对她道：“便唤你清颜罢了。”
系统瞥了脏兮兮的哑仆一眼，在她意海里默默道：【清颜秀丽，我怎么觉得不太合适呢？】
……
在她这个位分，想收一人当丫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没有人会来特地询问她为什么多收了一个——找茬的除外。
没人会敢来问她理由——找茬的除外。
至于皇上，左不过在他来到自己宫殿的时候撞到了，略提一提权当做介绍罢了，皇上不会刻意为难她，除非这清颜有问题。
但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早在她决定收下她后，萧芷月便找系统拿了颗药丸让她吃下去了。
只是系统竟没找她要钱，这可真是一桩奇事。
她占了便宜，才不会开口提醒，就当不知道。
系统当然知道她心里想了什么，只是它心虚得很，在确定自己没有拿错后才给了她，心里想着，这一颗就当做补偿好了。
希望她之后得知了答案，也不回来找它算账。
下了马车后，那边的皇后自然也听见刚刚侍卫喊出的动静，问了问：“昭贵妃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劳皇后娘娘费心。”萧芷月懒得理会她，只道了一句：“不过是臣妾收了个婢女罢了。”
“半路收婢女，昭贵妃这揽月宫的门槛，倒是低。”安贵妃在一旁嘲讽笑道：“哪里像本宫，收的婢女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你说是不是，琴鸳？”
这番话倒是激怒了清颜，她虽然颇有些愚钝，但也能分清人的恶意与善意，她挡在萧芷月之前，死死瞪着安贵妃，嘴里低吼着，像只发怒的野兽。
而琴鸳则是规规矩矩的站在她的旁边，不发一语。
两相对比之下，安贵妃似笑非笑的盯着萧芷月：“本宫劝昭贵妃一句，虽说不是每个婢女都像琴鸳这般优秀，但也不能随便找几个充数，这般粗鲁，哪里像个婢女？你说是吧？”
真不知道在之后她告诉安贵妃，她身边最得力最受信任的婢女是她的人，她会怎么办？
“哦？朕这么不知道朕送给她的两个婢女，在安贵妃眼里，也算是充数？”皇上走近，扫了安贵妃一眼，在她噤声之后，也懒得再追问，转移了话题：“舟车劳累，大家便先回去吧。”
舟车劳累？安贵妃想着，只怕是昭贵妃这一人舟车劳累吧？！
在看见皇上走远后，她一拂袖，转身同舒嫔一起回去，她们的宫殿安排得极近，说夸张一点，也不过几步的距离。
等她们两人面对面坐下后，舒嫔却是皱眉：“我总觉得，一来翠微宫，便有些心慌的感觉。”
“心慌什么？”安贵妃嗤笑道：“不如这次让那二皇子染上瘟疫罢了，这昭贵妃得意得很，真叫我看着不爽。”
“不可。”舒嫔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她原本就知道是我捣的鬼，先不说这次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我带了三皇子来，恐怕自己的孩子也会……”
“那难道就这样看她嚣张下去吗？”安贵妃颇有些不是滋味：“皇后那边也是，魏将军又立了功，皇上已经许配了丞相府的三小姐给他，算起来，怕是过两天就要成亲了。皇后的势力又大了一分，难保她不会玩咱们姐妹。”
“三小姐？可是季姗姗？”舒嫔说着：“这三小姐算不上容貌出众的人，魏将军一向以‘好色’闻名，哪怕妥协，恐怕也不会给那三小姐好脸色瞧。”
提到八卦，安贵妃便显得兴致勃勃，她朝舒嫔道出了京城流传的消息：“听说魏将军被一个戏子迷得死去活来，在得知自己的婚事后，还十分不高兴……说不准会将这戏子收进他将军府也说不准。”
舒嫔瞥她：“你怎么这么高兴？又不是你嫁。”
安贵妃摸了摸鼻子：“我见那魏将军不高兴我就高兴，皇后那族的人有多不乐意，我就有多乐意。”
舒嫔刚想说些什么，耳畔却听见一阵竹笛声，浑身一怔，见安贵妃疑惑的起身查探后，便转头看向了窗外，果然看见了一张脸。
这白痴，她暗骂着。
……
萧芷月这一次的宫殿被安排在皇上居住的宝华殿附近，而她之前来此居住的宫殿，在朝翠微宫的宫人询问时，得知因为出了瘟疫，早就封闭了，已是荒芜一人。
萧芷月冷冷的笑了笑，叫系统查探了一番，便清楚了那个村庄虽然这一年来有大夫来此医治，但因着行成已久，一时无法彻底治好，还有一部分的人仍旧感染上了瘟疫，还在缓慢的治疗中。
系统说完，还问她：【你问这件事做什么？】
“做什么？我当初受的委屈你叫我明白无辜的忍受了么？”她笑着：“正好清颜对那个村庄很熟悉，找个什么手帕……也不是难事，你说对吧？”
让舒嫔染上瘟疫，实在是太简单的一件事。
因着安贵妃和舒嫔交往甚佳，她便打算直接让琴鸳暗自取了一张舒嫔常用的手帕，在了解花纹之后，便打算在清颜从那村庄里拿出手帕后，绣个一模一样的花纹，让琴鸳换回去。
系统得知这不靠谱的想法后，直接笑道：【难道你能保证她们颜色都一模一样吗？】
“也对，那我干脆把手帕交给清颜，让她送回去让染上了瘟疫的人用一段时间？”萧芷月修改了自己的计划，暗自思索着，云色便走了进来，告诉她：“主子，今日的宴会去吗？”
“不去。”萧芷月皱着眉：“不是舟车劳累么，还瞎举行什么宴会，不去，就说本宫身体不适。”
云色点头退下了，萧芷月只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她一抬起头，便见清颜在门外探头探脑，盯着她却不发一声。
“怎么不进来？”萧芷月问，只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而后朝她摇了摇头。
【可能是怕把你的地方弄脏吧。】
萧芷月觉得自己混到现在，不是特别容易感动的人，但一见到她，想到她还记得她，还在这里等着她，在看见她的马车后，不顾一切的冲上来，便只觉得眼眶微热。
听见系统这么说，她便朝堇色吩咐：“你去带她洗一下身子，再换套衣服罢。”
等到清颜再出现在萧芷月面前，萧芷月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的模样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都不为过，倒是应了她给她取得名字。萧芷月虽是女子，也是呆呆的看了她半响，随即皱起眉，只觉得她照这个样子留在这揽月宫，怕是待不了多久便会被皇上看中。
得知了她的想法后，被清颜的容貌打了脸系统不由道：【让她呆在皇上身边不是更合适吗？可以接替泽兰成为你的助力对不对？更何况，她是绝对对你忠心的，你也不会担心她会背叛你。】
萧芷月觉得自己听不得‘背叛’这两字。
但要让她将这单纯的清颜推向后宫这个火坑，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之前做了那么多，给泽兰铺了那么多路，泽兰不想再回到皇上身边，你若是不叫人顶替，难道就让你之前的计划打水漂了吗？】
“再缓缓吧。”萧芷月道：“扳倒她们，也不急于这一时。”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兴冲冲的想给舒嫔一点教训来。】
萧芷月沉默了一会，对一旁被清颜的容貌看愣了的堇色吩咐道：“清颜便交给你了，今后的宫规宫矩，便由你来教她吧。”
堇色点头应是：“主子，可她容貌……是否需要隐藏一下？”
萧芷月思虑半响：“在皇上来的时候，叫她退下就好。”
只要不被皇上看见，萧芷月想着，被其他人看见了也无所谓，她觉得以她现在的位分，倒是有能力护住她。
只是在她说完后，清颜却一边‘啊啊啊’，一边伸手指了指外面。
萧芷月一边思称着清颜的嗓子什么时候帮她瞧瞧，一边看向她手指指去的方向，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要给本宫瞧的？”
见清颜猛地点头，萧芷月想到自己也不去宴会，便站起身，打算跟着清颜去看看。
——
“你怎么跟来了？！”
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有女子轻声呵斥道：“你竟然敢跟来翠微宫，你是不要命了？！”
她甫一说完，便被面前的男子钳住身体，而后唇便被人咬住，女子双眸一睁，立马伸脚踹他，在他往后退了几步后才道：“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我待会还要参加宴会，你是生怕皇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男子生了怒意，抬起她的下巴：“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没看见！”
“阿研你迟早会看见的，何必急着这一时？！”那女子正是见到窗外的人脸后，赶来与他汇合的舒嫔，她心里冒着火，还欲开口责备，耳畔蓦的听见角落里传出踩碎了枯枝的咔嚓声。
“谁？！”
两人一同回过头，目光落向了一处较为黑暗的转角处，迈开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