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宴会上,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一年一次的团圆宴,萧芷月看着席间,这倒是第一次看见人这么齐整过。
只不过这些都是屡见不鲜的玩意儿,萧芷月看着倒是乏了,想来皇后和安贵妃也是怕出错,这才用着几年如一日的歌舞、布置、规格。
视线往席间略一扫,见到安贵妃后,萧芷月倒是忍不住挑眉,这安贵妃带着深意的与她对视,那冰冷的视线,仿佛在说这一次她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萧芷月浅酌了一口清茶,再要喝下去时便被她旁边的云色制止,云色轻声道:“娘娘,喝多了对您身子不好。”
萧芷月抿了抿唇,虽是不太乐意,但还是没有再任性。
只一场舞毕,又有宫人端着丰富的菜品呈上来,萧芷月看着自己面前晶莹剔透,被雕琢得十分小巧可爱的菜品,不由得心生好奇,难得令她生了些食欲,夹了一筷子喂在嘴里,而后眼睛一亮,竟是柚子肉!
将柚子雕琢成花的模样,如此栩栩如生,萧芷月忍不住笑道:“倒叫臣妾不忍心吃了。”
皇上在上座笑:“能叫你吃是它们的福气,也就这个天气荔枝栽种不成,否则绕是荔枝也得规规矩矩在你碗里……堇色,看着你家娘娘,别让她吃多了。”
堇色点头应是。
安贵妃险些将自己的白玉筷给掰断,她勉强勾起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似是开玩笑的一般:“昭贵妃娘娘不过是身怀有孕,皇上未免太小心了些吧?”
皇后见萧芷月瞥来的神色似有不善,怕她们大庭广众之下不对付,连忙打圆场:“水果寒性,自然是不能多吃,若你有孕,皇上自然也会惦记着你的。”
安贵妃还想再说些什么,正巧又有歌舞开始,这场的歌舞比之前几次都颇有心意,萧芷月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而后一抬头,皇上身边的太监便讨好的朝她笑着:“贵妃娘娘,这是皇上让奴才给您送来的糕点,说是您应该会喜欢。”
萧芷月一瞧,那糕点正是‘七色糕’,用七色米作为原料,她轻捻起了一块浑身通白的糕点,像是一块珠圆玉润的白玉,香气一股脑的往她鼻腔里钻,该怎么形容那种味道呢,闻起来很甜很香,像是春天百花齐放,置于其中,百蝶纷飞。萧芷月一口咬下去,便露出了粉色的果肉来,酸甜可口,却不腻人。
像是带着春日的气息,萧芷月又捻了另一个,黄色的、金灿灿的,像是才刚出炉,还带着热度。她咬了一口,抿了抿,那种扑面而来的滚烫辣意,就像是七八烈日灼灼的太阳,将地面烘烤得干裂无比。
萧芷月忍不住往自己嘴里灌着茶水,待感到辣意退却后,这才瞥了一眼上座的人,眉目间带着娇横之意。
太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皇上那里,皇上抚掌一笑:“爱妃再尝尝,还有秋冬两种滋味。”
萧芷月哼了哼:“才不要。”
安贵妃见她这般骄纵,咬了一口自己的糕点,兴许是用力太过,蓦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皱着眉,感觉到有咸意,竟是咬破了嘴唇。
她伸出手帕给自己擦了擦嘴,知晓自己再不能等下去,便朝琴鸳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转身退了下去。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萧芷月的眼中,她问着系统:“你能检测到她们给我下的药威力多大吗?”
【这要宿主吃到嘴里我才能检测出来,话说回来,宿主既然知道,真的不打算……】
“我如果不顺着她们的意思,泽兰会暴露。”萧芷月知道它要说什么,沉声打断了它的话:“她们既然能把药下在宴会上,自然不可能轻易暴露,之后皇上若是要查,怕是只能查出下药的宫人,而那宫人,自然是被她们所抛弃了。”
系统不是不明白这道理,它只是想不通在关系到自己性命时,萧芷月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避免,而是在想这件事会不会对她的计划有影响,泽兰会不会暴露。
……她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吧?
不知为何,得出这一结果的系统有点难受,它隐隐想着,若这次再不成功,别说萧芷月,它自己都要疯了。
可是眼下这个状况,系统叹了口气,已是失败预定了。
就在这时,魏将军站了起来,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皇上,朝他道:“皇上,臣敬你一杯!”
皇上也笑着:“大将军镇守边疆,着实幸苦,这一杯,该是朕敬你才对。”
魏将军喝完,目光一转,竟是落在了萧芷月的身上。萧芷月感受到刺骨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有些诧异,一抬眸,便和魏将军对上了。
魏将军看着这个面色红润,模样乖巧,吃着糕点像是仓鼠吃食一般的可爱,不由心神**漾,眸中也是不加掩饰的兴奋,他举着酒杯朝她道:“这杯便敬昭贵妃娘娘,为皇上绵延后嗣,实乃大周之福气。”
萧芷月隐隐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妥,但仔细想了想,却也没觉得有何不对,但外臣敬嫔妃酒,那嫔妃还不是皇后……萧芷月想了想,当做没听见一般,不再理会。
魏将军见她不理,一人站着倒是尴尬异常,又准备说点什么,却被皇后的话打断。
皇后见旁边皇上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心底暗自骂着他当真是愚蠢无比,但面上仍是带着盈盈笑意,举手投足间都是皇后的风范气度,她道:“哥哥莫不是糊涂了?昭贵妃身怀有孕,不能喝酒,这杯,便让本宫替她回了吧!”
虽说魏将军一时被‘色迷心窍’,但好歹还分得清轻重缓急,知晓不能接皇后的酒,好说歹说便劝住了皇后,而后自己又将自己酒杯中的酒一口饮尽,算是赔礼。
皇上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之后魏将军便以自己有些醉意朝皇上说了一声,出了殿门透透气。
他并没有记路,甚至连侍卫也没有带,所以左转右转着,倒是迷了路。
堂堂将军迷了路,这种话说出去可不是笑掉人大牙了么?!
魏将军皱着眉,醉意消退了些,打算退回大殿,来回绕了半天,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可这宫里又不像野外,他还能靠着天气树叶或是指南针辨识方向,他眼下什么都没带,宫里的建筑又如出一致,魏将军转了半响,最后狠狠的抬脚往一旁的墙上踹去。
也不知他走到了什么鬼地方,这里连只鸟都没见着,魏将军眯着眼,却蓦地听见远处传来女子的呻吟声。
他眸光一亮,前面有人!
……
林答应的位分,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次上元宴的。
有人在她睡梦中点了迷香,虽然林答应瞬间反应了过来,而后屏住了呼吸,但仍是吸入了一点,被人扛上了肩。
她迷迷糊糊被人塞进马车里,而后便听见有人议论着:“主子当真决定将小主子送入宫外?”
另一人叹了口气:“小主子对主子有所不满,留在宫中,只怕是会引出祸端,倒不入放置宫外,待主子大业已成,再将小主子接进来。”
“主子前些日子不是得到了前辈的指点么?那枚发簪……”
林答应咬了咬自己下唇,只将自己下唇咬出一丝血迹,整个人这才清醒过来。她心里愤恨着,漾贵人!就知道是她!什么叫她留在宫里会引出祸端?
不行,她不能留在这里。林答应微微掀开眼帘,见那些人都出去驾驶马车,兴许是知道被下了迷药的她已经昏睡不醒,无法逃脱,车内便就留她一人。
她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像是因为疼痛而恢复了一点气力,她慢慢移到车帘处,在马车行驶起来后,狠了狠心,往下面一跳。
‘砰——’
外面的人听见了将马车停了下来,问:“什么声音?”
有人不放心的将车帘掀开,随后浑身一震:“糟了,小主子不见了!”
而另一边,生怕被找到的林答应连滚带爬的、慌不择路的朝外面跑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在她感受到似乎离那些人很远很远后,她才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因着之前慌忙逃跑而超负荷的身体,便罢了工,林答应只觉得浑身的酸痛都朝她涌来,她的右手已经脱了臼,林答应只要稍微一动,便疼得她轻吟一声。
不敢动,太痛了。
就在林答应沉浸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痛意间,忽的听到了一串脚步,一抬头,虽说天色已晚,看不清脸,但她朦朦胧胧的觉着,这般身材高大,应当是个侍卫或是宫里的太监?
魏将军是背光,再加上她的药效没过,所以林答应看不真切,但偏偏林答应所站的地方,月光一洒,便将她的脸印得真真切切。
能进入后宫的人,样貌自然都是上乘。魏将军看着她,只觉得这婢女长得倒是水灵,又转念想到了之前上座上的女子,那骄纵的,不把他放在眼里,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在他敬酒后不发一言的女子,昭贵妃。
一想到昭贵妃,再看这婢女时他的目光便和之前不同了,带着灼热的意味,似乎再一次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微微俯身下去。
林答应原本以为不过是路过,还想叫他送她回去,谁知道这侍卫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没等林答应反应过来,她便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被禁锢在他怀里,而她一抬头,便被人含住唇。
她顿时睁大了眼,这、这人,在轻薄她?!
“你好大的胆子!”她使劲推了推他,含糊不清的开口:“我可是皇上的人!”
回应她的是那人更加猛烈的攻势,和沉闷的笑声。
深冬时节,外面还飘零着雪,她的衣裳却被人解开纽扣,探进手去,冻得她直打哆嗦。
然而没给她出声的机会,那人伸出舌,在她口腔里肆虐着,霸道至极,而他的手也不安分,直接一拽,只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手已袭至胸前。
在这寒冷彻骨的雪夜,林答应浑浑噩噩的,只觉得自己在经历一场噩梦。她受了迷香,药性未解,便遭遇了这种事情,不知过了多久,到最后已是昏迷过去。
魏将军在释放了自己的欲望后,很快便抽身出来,他将裤子一提,略微整理了番衣领,便又恢复到自己平常的模样,叫人看不出异常。
和滑落在地上,衣裳被他撕烂扯破,然后被他褪下来的林答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都没有看林答应一眼,原本瞧她挺顺眼的样子,在自己无欲无求后,便看她哪哪都不及那让他心生悸动的昭贵妃来,甚至连他府邸的婢女都比不过,不由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刚刚那遭是被她迷了心智。
随着脚步声远去,林答应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略微动了动。
雪下得更大了些,盖住了林答应的身体,这样的天气,别说是衣冠不整,就说是她穿戴整齐的躺在哪,也不一定活得过天明。
——
魏将军再次回到宴会上时,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皇上故作不在意的提了一句,而后便看见这一向神勇无比的魏将军做出了懊恼之色,回道:“皇上赎罪,臣原本是想去走走醒醒酒来,谁知竟迷失了方向,耽搁了这么久,实在是对不住。”
皇上听着这解释,哈哈大笑:“那魏将军可要自罚三杯,向朕和众爱卿陪不是。”
“这是自然。”魏将军也毫不推脱,爽快的给大家敬了三杯酒,而后将酒杯往下一倾,表示杯中已一滴不剩。
皇上这才放过了他。
萧芷月根本没注意魏将军回没回来,或是去了哪里,她看似观赏着歌舞,实则经常让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殿门的方向。
她在等下一次糕点什么时候上。
久到系统都忍不住道:【安贵妃是不是取消她的计划了?怎么好半天还没什么反应?】
“取消是不可能的。”萧芷月知晓安贵妃想弄死她的心情,“再等一等罢。”
这句话落,没过多久,萧芷月终于松了口气。
而让她松口气的原因,便是那殿门外,一排排婢女正端着菜盘,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