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鸣天毫无畏惧,抽出刀剑砍渔网,与近前来的人击杀。
大雨滂沱,浇得人眼睛都瞧不清,宋鸣天的眼睛在黑暗中却极准,刀刀毙命,杀得血流成河。
四周亮起了灯笼,林磐抽出怀中的剑,向宋鸣天杀来。
宋鸣天一手托紧身后的采雪,一手挡住了林磐的剑。林磐不由赞道:“好功夫。”
宋鸣天笑道:“你也不差。”
两人当即在花园中杀将起来,两人武功不分伯仲,宋鸣天背着采雪和林磐打斗,未免吃力。
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多了几条伤。
林磐道:“我敬你是条汉子,你俯首就擒吧。”
宋鸣天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道:“没道理我家两代人都折你手里,来吧,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也不会被你抓住的。”
林磐微微一愣,面色陡然一冷:“你是宋万生的儿子?”·
宋鸣天点头笑道:“你爹妈家那场火烧得怎么样?我记得好像死了几个人。今天本来我也打算烧了这里,可惜老天爷帮你,下这么大的雨。”
林磐咬牙切齿,他永远都记得那时的惨状,很久之后他都不敢合眼,只要一合眼就是爹娘哭泣地抱着姐姐和外甥的模样。
他握紧长剑,面色铁青冲向宋鸣天。
刀剑交错,形成一道道光芒,无数光芒闪耀,如同生命的火花。
所有人都摈住呼吸,无人敢打扰两人的生命相搏。
许久之后,只听闷哼一声,林磐的剑没入了宋鸣天的胸口。
宋鸣天嘴角渗出一丝血,采雪惊叫一声,紧紧搂住宋鸣天:“快放我下来,谁让你来的,赶紧放我下来。”
宋鸣天不肯放下采雪,竭力挤出一句话道:“林捕头,我的事,她不知道。你要真是条汉子,就答应我,不要牵连她。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林磐的脸色铁青,许久方才点头。
采雪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要你管,你不要死!你要死了我绝不原谅你!”
她紧紧抱着宋鸣天,仿佛用尽力气就可以抱住他的生命。
宋鸣天微微一笑,用沾满血的手抚过她的脸,她的脸上泪水雨水早就分不清,“我不是好人,你本来就不该原谅我。”
他揽紧采雪湿透的身子,摸索蓑衣为她披上,“今天的雨真大……”
他的手一松,落在了地上,采雪疯了一样哭倒在地,她握紧他渐渐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希望能暖和过来。
他从来都不是个靠谱的男人,她从未对他存有奢念,可他却为她失去了生命。
雨水重重打在她的身上,她哭得快要晕厥过去,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死了吗?他死了吗?”
采雪缓缓抬头望去,只见冬梅在人群中探出头来看个究竟。
采雪气血上涌,她终于知道为何宋鸣天会来到这里,她用力拔下宋鸣天的刀向冬梅刺过去。
冬梅吓得忙缩回头,拔脚就跑,采雪追将过去,劈头就是一刀,冬梅滚倒在地,采雪一手提刀,一脚踏住她,杀气腾腾地刺过去。
冬梅眼睛一闭,刚要大喊,只听“当”的一声,采雪的刀被挡住了。
林磐道:“姑娘,你不能杀人,这是重罪。”
采雪眼睛红红看着他,恨恨说道:“我愿意给她偿命,只要她死。”
林磐拉开冬梅,又对采雪道:“不值得,我答应过他,不会牵连你,你走吧。”
采雪发出一声悲鸣,恨恨盯着躲在林磐身后的冬梅,“我活着杀不了你,死了也不会放过去。”
她动作极快,林磐只觉得一股热血飙到脸上,采雪已然卧倒在地,脖子上血流了满地。
林磐大惊失色,忙蹲地救她,采雪却笑了,对他说:“把我们,葬在……”
言未尽,人已停止呼吸。
她留下一个绝美的微笑,仿佛一片雪花融化前留下最美的姿态。
林磐知道她未完的话是什么,他叹了口气,命人将两人的尸首抬走。
采雪的尸体被抬起来时,他发现她胸口有一角粉红帕子露出来,他随手一抽,只见帕子上什么都没有,只在正中间绣了一个大大的字:磐。
林磐心中疑惑不已,却也不能问任何人。
采雪和宋鸣天的尸体被抬走了,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平静,连雨都渐渐小了。
雨水冲淡了血腥气,雨水带来了清新的气息,他站在廊檐下,许久都未曾动一下。
直到春花为他披上披肩,林磐勉力一笑,“你没事吧?”
春花点点头道:“谢公子救命之恩。”
林磐道:“这是我的分内职责。夜深了,你去睡吧,今天你也受惊了。”
春花不说话,只是望着他,林磐觉得她不对,又问道:“有事?”
春花望着他的脸庞,问道:“这个案子是结了吗?”
林磐微觉奇怪,春花从不问他案情,他还是点点头。
春花眼睛里的光忽地一闪,低下头去,“那公子以后还会来万花楼吗?”
林磐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之前说是为了查案,找借口去万花楼,如今案子破了,他也没了去万花楼的理由。
他斟酌了一下,对她道:“这个未必不会。”
他转念一想,问道:“你还要回万花楼吗?”
春花凄婉一笑,目光黯淡,“我的卖身契还在嬷嬷手里。”
林磐心念急转,刚想对她说,自己为她赎身。
只听她低声道:“明天我就和采雪回去了,谢谢公子你的照拂。”说罢深深道了个万福。
林磐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采雪已死的事情,想要告诉她,可是看着她脖子上的瘀紫,实在开不了口。
倒不如让她一夜好眠,明天在说这凄凉之事。
夜雨打在檐角的铃铛上,低落了一地深深浅浅,似无尽的眼泪汇聚一起,流入秦淮河中。
第二日一早,林磐刚刚起身,衙役向他来报,春花已经走了。
他微微一愣,走到自己的房间,窗明几净,满室阳光,正当中的小几上,放着一束新摘的秋海棠,花朵累累盛放。
秋雁掠过窗外的明净的天空,仿佛昨夜的暴雨骤风未曾发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