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之间的制约, 远比大陆职业者之间的等级压制更为危险。那位神明，能被另一位神明轻易禁锢……”安德鲁放慢飞行的速度，“莱恩, 你知道最初的世界吗？”
莱恩侧脸从安德鲁冰凉的鳞片上移开, “你指的是创世之前？”
“我们目前生活的世界, 在被创造之前是一团混沌。”
安德鲁转过修长的脖颈，眼眸注视莱恩，“于混沌之中诞生的第一位神明，其名为创世……创世之神因某个原因破开混沌，创造世界。
被破开的混沌之中蕴含法则，此后诸神皆因创世之神……以守护法则为使命诞生。神明要补充世界本源, 于是以大陆为基石, 光明之神与黑暗之神守护、统领不同的空间，令世界充满生命, 达成真正完整的大世界。”
莱恩用手背轻轻抵住自己的下巴，控制虚无气息在他们身旁凝聚结界, 交流声只能让他们两个听见，“安德鲁，这也是你从龙族记载中知道的秘密吗？”
“不止。当我穿越龙之祭坛回归黑龙之躯后，我以前记忆缓慢的以片段式恢复。”安德鲁脖颈前伸, 将脑袋放在莱恩身前, “我将恢复的部分记忆记录，结合龙岛上留下的各种记载，我能确定恢复的记忆真实。”
安德鲁：“多数世人、连下位神明也只知道创世之神创造世界，只有少数掌握世界本源的主神才知道，在最初的混沌中不止有创世神，还有邪恶之神、平衡之神和秩序之神, 以及同时执掌守序和放逐权柄的神明。
五位神明共同在混沌之中孕育、诞生，当创世之神破开混沌、成功创造世界……秩序神明选择化身为世界之规则、平衡之神化身成世界的意志，稳定和补充世界的运转。
执掌守序和放逐权柄的神明化身虚无之主，创造与大陆共存的虚无世界，并舍弃自己部分的力量和权柄，让守序之神力在大陆和虚空的夹缝中形成深渊，镇压破坏世界的堕神和罪者。”
“混沌中的神明们放弃权柄，世界补充新的神位。现任执掌平衡、秩序……神格的那几位神明，除了虚无之主、邪恶与创世之神，都不是在最初混沌中孕育的主宰之神，新任的秩序等神明无法封印创世后出现的本源神。”
安德鲁放慢言语解释的速度，嗓音愈发低沉，“邪恶之神一直不愿、抗拒混沌被破开，但他的实力不如创世之神。邪恶之神……他在创世之神创造世界时沉睡保存实力，等待创世之神因神力消耗太多而沉睡后，邪恶妄图破坏世界回归混沌，于是进行第一次对世界的入侵。
创世之神创造世界、诸神创造异族，泰坦巨人似乎也是创世之神创造的种族，精灵神模仿创世之神创造山岭巨人。”
莱恩双手抱住安德鲁的脑袋，呼吸微重：“邪恶之神最初的目标，是泰坦巨人？”
“泰坦巨人被创世之神创造，他们的力量堪比神明。且泰坦巨人还拥有超越神明的智慧，能锻造强力的神器，是邪恶之神认为最合适的目标。”
安德鲁控制龙鳞的柔软度，避免自己鳞片的边缘伤到莱恩，“邪恶隐藏了自我思想，与创世之神同时在混沌中诞生的神明……他们已经化身成世界的规则、意识以及虚无之主，自身无法再去阻止邪恶之神。
以及世界存在或毁灭，这是命运，也是世界必须经历的浩劫。”
莱恩眼眸微闭：“这才是泰坦巨人们，为什么会被流放至禁忌之地的原因吗？”
安德鲁：“泰坦巨人察觉到邪恶的入侵，他们无法抵抗，于是将这件事告知诸神。最后泰坦巨人们被流放，雷霆令他们恢复理智，神明拯救泰坦巨人，邪恶第一次回归混沌的野望失败。”
“命运……”莱恩放慢呼吸的频率平稳情绪：“安德鲁，你还知道什么吗？”
“剩下的都不完整，不知道是什么在影响我的记忆，也许是规则……”安德鲁：“除了这些可以确定的记忆外，阿纳托利刚才提到的毁灭之黑龙，这是确实存在的称号。至于因神明而创造，最初的黑龙之王如何获得毁灭神格，我没有记忆。”
“新世界的创造伴随生命和希望，毁灭应该与光暗同时出现。”
安德鲁抬头看向莱恩的双眼，“如若黑龙因神明而被创造，世界才出现毁灭之神，这说明毁灭最初很可能处于被封印的状态，或是毁灭被世界所隐藏。
也不排除那位神明，他在世界被创造之前就已将毁灭神格保护，为了补充世界的完整，所以等待诸神出现、神力稳定之后才创造毁灭之神。但那位神明并非创世之神，亦或是创世之神很早就发现邪恶的怨念。”
“不排除确实有这几种可能性。”莱恩将手掌放在安德鲁的龙角上，此刻与他的心灵意识共享，压低声音并放任思绪，“在这些猜测之外，还有没有一种可能……最初混沌中孕育的五位神明，其实都和那位虚无之主的情况一样？”
安德鲁瞬间理解莱恩的意思：“守序与放逐，你是猜测那五位最初的神明，也许都有两种或多种以上的神格和权柄？”
“你不觉得这种猜测很有可能吗？”
莱恩神情严肃，“如若只是单纯的创世之力，邪恶之神为何会避开创世之神，一直隐藏自己的野望，直到创世之神沉睡后才敢有所行动？正如光明与黑暗对立且不能分割，不能保持平衡就一定有一方弱势。
完整的大世界光明璀璨，对邪恶之神的力量同样有所压制。邪恶之神的权柄一定远不如创世，甚至连创世之神的沉睡也许都与邪恶有关……我猜测他只能通过控制神明和异族的心灵，让黑暗完全侵蚀光明，才能拥有回归混沌的能力。”
安德鲁思索后龙嘴微张，随即僵硬，“嗷？”
莱恩轻轻眨眼，“你在说什么？”
安德鲁：“嗷，嗷嗷？”
莱恩眼神错愕：“你是不能说大陆通用语了吗？”
安德鲁点头后再摇头，龙眸中的神情满是纠结，“嗷。”
“不对劲。”莱恩，“我手上有一件道具，能让我听懂人类和异族的语言，即使是远古龙语、古人类通用语我应该也能听懂。”
“我自身暂时听不懂龙语，现在只能靠默契猜测你在说什么。”莱恩掌心揉搓安德鲁的脑袋，轻声笑道：“我亲爱的安德鲁先生，你是不是因为和我透露太多远古的秘密，所以此时才被规则暂时封印了言语？”
安德鲁用龙角轻蹭莱恩掌心，扬起的龙尾在身后模拟点头的动作，“嗷。”
［应该是。］
若不是规则限制，安德鲁想不到自己突然失去言语的原因。
“那我为什么没事呢？”莱恩，“如若你是因这些秘密而暂时被封印语言，那我应该会被抹去与你对话的这段记忆。”
莱恩看向食指上的虚空之证，“看来，虚空又一次庇佑了我……也许是规则的警告。”
安德鲁将脑袋凑近莱恩的怀中，“嗷。”
［只要你没事就够了。］
莱恩低头在安德鲁的额头上亲吻，“我亲爱的安德鲁先生，非常感谢你告诉我如此重要的历史和秘密。既然规则不允许，那我们还是不要继续再探讨这件事，避免你受到更多的‘惩罚’。”
莱恩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雪山，“安德鲁，你能找到雪山深处此刻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吗？”
“嗷。”
安德鲁低声回应，扇动龙翼朝雪蚁、冰晶凤凰，冰雪的花妖精们开辟的通道靠近。
莱恩驱散虚空的魔力屏障，抬手接住一片随风飞舞的积雪，低声在脑中问：“统，安德鲁是因为规则限制，才导致不能言语的这种状态吗？”
“是。”
系统轻声叹息，“毕竟你们都是逃避规则者……有时候还是注意下比较好。法则、规则，秩序不能表露出偏心……必须维护平衡。安德鲁受到的惩罚并不严重，你们交谈秘密的地方实在是……只是您有虚无之主的庇佑，而现在的安德鲁并非最初的姿态。”
“下次注意，谢谢提醒。”莱恩：“统，你的情绪似乎很失落，是因为安德鲁刚才那些话，导致你失去了很多引导我氪金的机会吗？”
系统：“解锁您记忆的价格没变，这是必须固定的金额。”
“看来安德鲁的记忆正确，可他是怎样做到的呢。”莱恩将五指回握，任由那一小片冰雪在掌心消融成水，“安德鲁……他是将以前的记忆保存那座龙之祭坛中，随成长再慢慢恢复吗？”
“只是方法之一。”系统，“神明不能降临大陆，最初的黑龙之王被称为毁灭之龙，执掌毁灭之神格。黑龙之王的本体也无法降临大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
系统及时更改用词：“在月亮的身旁，最初的黑龙之王从未展露毁灭姿态，至诞生便没有和月亮分离。”
“我并非怀疑安德鲁，我完全信任他说的一切。”莱恩脑中轻笑，“统，我都还未氪金，可是你的态度已经表明，安德鲁刚才说的历史完全正确。”
“即使我不表明态度，您也不会怀疑安德鲁。”
系统完美模仿莱恩的笑声，“何况您现在的疑惑，难道不是更多了吗？”
莱恩：“……”
确实如此，莱恩甚至有些茫然。
混沌之中一共只有五位最初的主宰之神，莱恩疑惑自身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竟然能受到虚无之主的庇佑。
甚至……创世之神。以及为何最后的神明是毁灭之神。
莱恩心中的疑惑确实更多了。
莱恩：“统，我要氪金15W。解锁我的记忆，以及安德鲁刚才说的那些历史中，还有什么遗漏的重要秘密。”
系统：“现在吗？”
“等会吧。”莱恩，“我因耗尽魔力沉睡时的状态可以吗？”
“当然可以。”系统，“其实在您沉睡时，接收记忆也更方便。”
莱恩：“等我解锁封印的记忆后，我可能就知道你的秘密和来历了，你会因此纠结和紧张吗？”
系统：“……”
原本小小的得意突然就消失了！
“非要说实话，其实我并不担忧。”系统并未思考太久，声音平静的在莱恩脑中回道：“尊敬的宿主，如若真是您猜想的那种情况，我相信您之前的承诺。这是与您相处至现在，我从您身上感受到的信任。”
“确实没错。”莱恩，“我很期待解锁记忆时的到来。”
系统：“感谢惠顾。”
*
冰晶凤凰在雪山中开辟出更多的通道，方便花妖精们的居住，帮助毒龙们寻找冰封的‘食物’。通道的入口被雪中生长的树木枝叶遮掩，提前接收到莱恩消息的雪蚁们已将入口清扫。
“嗷。”
安德鲁调整身形，龙吟声提醒雪蚁，微微闭合双翼带莱恩一起飞进雪山入口。
感受到龙之威压，雪蚁靠近冰壁藏起身形。风声随冰雪吹进山洞，于冰霜之中绽放的绒花照亮黑暗。
莱恩平稳坐在龙颈连接龙背的地方，无声默吟咒语，精神力远程与自己的同伴们交流。随魔法阵的凝聚成型，巴尔、虚，梦和西格德回应他的呼唤，跨越传送阵出现在莱恩面前。
莱恩指尖闪烁辉耀，微风托起巴尔他们跟随一起飞行。
安德鲁微侧眸，继续保持合适的速度前进。
西格德扬起黑色的翅膀，站在悬浮的微风之中摘下头顶礼帽，如往日一样绅士的面朝莱恩颌首行礼，“日安，尊敬的莱恩领主。”
话落西格德也不忘转过身，再次面朝安德鲁尊敬的低头问候：“日安，尊敬的安德鲁先生。”
虚与梦保持两个拳头大小的体型，摆动幻彩色美丽鱼尾，头顶喷涌冰雪中色彩愈发美丽的洁净水柱。他们星空色的眼眸凝视莱恩，敬畏的同时低头。
虚开口发出空灵的叫声，梦随他之后礼貌且充满感恩的问候：“日安，尊敬的莱恩领主，尊敬的安德鲁先生，愿顺利和幸运永远伴随你们。”
在龙岛与奥兰融合的过程中，那时梦已经很想来寻找莱恩。
巴尔学习西格德的姿态，踏在风上面朝莱恩低头行礼，同样对他和安德鲁真诚问候。
安德鲁低声龙吟，巴尔、虚，梦和西格德都能听懂龙语。
“日安，诸位。”
莱恩掌心向上微抬，控制风靠近自身，简洁快速的低头朝巴尔他们解释：“龙岛与奥兰融合，在精灵母树的祝福中，奥兰的魔力与元素循环更为充盈。火山中诞生新的生命，是一只性格友善的炎魔，是我们新的同伴。”
西格德将礼帽戴回头顶，虚和梦眼眸轻眨，身体的色彩在雪绒花的光耀之中愈发神秘。
巴尔眼含好奇和期待：“莱恩先生，火山之中诞生新的同伴，您的意思是我们目前所在的这座雪山中，此刻可能也有新生命诞生吗？”
“对，这正是我呼唤你们到来的原因。”莱恩用魔法凝聚光球，配合雪绒花将雪山隧洞深处照至更明亮，“你们此刻有什么特殊、或是熟悉的感觉吗？”
西格德看向深处，眼眸附着一层暗红色光耀，通过自身独有的天赋去感知。
虚摆动鱼尾，凝视前方片刻面朝莱恩轻声呼唤，漂浮在他身旁的梦同步解释，“莱恩先生，雪山深处似乎有纯净的水流波动，我好像还听见有谁在哭泣的声音。”
巴尔凝视前方还未被光照耀的黑暗，慢慢说出自己的感觉，“像是风雪的眼泪，仿佛还有寒冰的呼吸声。”
“我与你们感知的不同。”西格德将翅膀放在自己的礼帽上，暗红色的眼眸环绕血色波动，“那似乎是一只……特殊的冰雪生物？”
虚摆动鱼尾，梦喷涌水柱，“它此刻的生命力并不算强大，应该如莱恩领主猜测的一样，是在龙岛与奥兰融合时新诞生的生命。”
“我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但是好奇怪……”
巴尔右手放在左胸口，与西格德注视相同的地方，眼神中满是困扰和疑惑，“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曾经见过一样……可是在来到奥兰之前，我明明从未离开那里。”
他至诞生便一直留在地下遗迹，此刻为什么会对在奥兰新生的生命，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巴尔想不到原因，何况他此刻甚至都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安德鲁侧头看向巴尔，莱恩凭默契询问道：“冰雪似乎已将它隐藏，或是一种保护。我和安德鲁想找到它还需要一些时间，你们能直接带我们去到，此刻所感知到生命力最浓郁的地方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您身为奥兰的领主，雪山是您的领地，新诞生的生命生来便应该是您的子民。”
西格德言语的声音不止绅士、华丽，还能让旁听者心情愉悦，像一位贵族，又不会有贵族那种烦人的腔调。他话落后停在巴尔的面前张开双翼，摘下礼帽低垂头颅，邀约他坐在自己的身上。
巴尔侧身坐在西格德的后背。他的身体很轻，黑色的渡鸦毫不费力便将巴尔托起，还用魔法在周围凝聚护盾，避免风将他从自己的背上吹走。
“谢谢你，西格德先生。”巴尔平稳坐在西格德的身上，目光看向山洞深处，“能成为莱恩领主的子民，这是我们的荣幸，我相信它也不例外。”
虚和梦头顶的水柱间断性喷涌，非常赞同巴尔的话。
莱恩轻声微笑，西格德扇动双翼，在巴尔的指引下朝前快速飞行。
*
西格德飞行的速度很快，安德鲁紧随其后。
当更多的雪绒花因风声而绽放，冰雪印照的光耀略显刺目时之时，莱恩他们进入了一条完全被堵死的山洞之中。越往内越狭窄，连雪绒花也逐渐消失。
巨龙的体型无法进入，莱恩从安德鲁的后背飞落，悬空漂浮。安德鲁恢复人类的姿态，闭合缩小的龙翼跟随在莱恩身侧。
虚和梦吐出水泡，星空色的泡沫点缀黑暗。
莱恩低吟咒语后释放魔法，安德鲁、西格德和虚，梦他们都不惧寒冷，在巴尔的引导之下继续前进，直到通道最深处、无法继续前进时才停下。
水流的泡沫被低温冻结成冰，莱恩取出一盏明亮的魔法灯。此刻他们周围是一片洁净寒冰之墙，又像是冰霜的山洞，范围并不是很大，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像是在雪山中天然存在，也没有能继续前进的通道和缝隙。
莱恩停在一块最明亮的冰壁前，注视寒冰表面不算清晰的倒影，“雪蚁入住雪山时，是撒拉德提前用魔法开辟的通道和洞穴，我并未来到过这里。”
安德鲁跟随莱恩身旁观察，他没有闻到太多复杂的气味。
梦在空中旋转，快速轻盈的飞行一圈后停在莱恩身旁说：“连刚才的通道好像也没有开凿的痕迹，会不会是因为龙岛和奥兰融合，令雪山中的结构发生了改变，所以才露出这条通道？”
西格德保持托起巴尔的姿态飞至莱恩身前，巴尔伸手指向一块寒冰，不是很确定的说：“莱恩领主，它似乎就藏在这块寒冰后面。”
莱恩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你在担心什么？”
“在寒冰之后可能还有别的通道，或许这些坚冰本就由它所创造。”
巴尔凝视冰块，“我看见有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像是冰霜中绽放的火焰，正在呼唤我过去。正如我感觉它很熟悉一样，即使隔着一层坚冰，我也能感受到它似乎很信任我。”
西格德眼眸光耀消失，“我只能感受到，隐藏在寒冰之中的死亡之力极为危险。”
莱恩双臂环抱，停在原地思索，脑中询问：“统，我直接将冰壁打碎似乎不太友好，寒冰应该是层假象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