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伯承抚掌大笑说:“哈哈!王敬久这回败定了!”
众人惊愕不已。刘伯承指着地图解释说:“我们攻占郓城、定陶、鄄城、曹县四城以后,整个战局终于明朗了。你们看,在巨野东南与金乡西北这条线上,六营集、独山集和羊山集三镇首尾相衔而卧,不正酷似一条长蛇吗?六营集的第70师是‘蛇头’,独山集的第32师是‘蛇腰’,南面羊山集的第66师是‘蛇尾’。看样子,王敬久目前还没有摸清我们的动向,在这三个镇之间相距不到30里的地区,摆了这么个孤立的长蛇阵,正好利于我们挥刀斩蛇!”
参谋处长拿着电报进来说:“中央军委和毛主席来电,指示我们应该放手在鲁西南歼敌,在内线歼敌愈多,则打到外线愈益发展。”
邓小平扔掉烟蒂说:“我们要坚决执行中央的指示,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全部投入我们的四个纵队和两个旅,以神速的动作斩断长蛇,消灭王敬久的第2兵团!”
“兵贵神速!”刘伯承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说,“李参谋长,立即命令杨勇、苏振华纵队奔袭六营集,砸烂他的‘蛇头’;命令杜义德纵队进至独山集地区,斩断他的‘蛇腰’;命令陈再道纵队奔袭羊山集,割断他的‘蛇尾’;命令冀鲁豫军区独立旅进至羊山集以南,万福河以北地区占领阵地,截断金乡与羊山集之间的联系;陈锡联纵队仍为总预备队。各部立即行动,13日4时以前到达指定位置,拂晓前对上述诸点完成包围!”
“3纵队的意见可大啦!”邓小平翻着一叠请战书说,“24团团长抱怨说,打了一年多仗,咱3纵队也没当几次预备队,这回大反攻,倒当上预备队了!这一张更有意思,战士们说,陈司令员该换马了,就因为他的马不好,到刘司令员那里抢任务跑慢了,所以才叫咱当上了预备队。”
“哈哈哈!”刘伯承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说,“这些牢骚话发得还蛮有水平嘛!这样吧,66师师长宋瑞珂是陈诚的宠儿,装备也好些,又有一股子牛劲,就改令第3纵队协同第2纵队围歼羊山集的66师!”
“就这样定了吧!”邓小平整理着文稿说,“张副政委以我们两个名义,搞了个嘉奖和慰问黄河各渡口员工的信,我看很好。员工们不顾敌军的炮火和敌机的轰炸扫射,不顾连日的疲劳,支援我军胜利渡过天险黄河,完成了具有历史意义的渡河任务,他们立了大功。我们应该给予嘉奖和慰问。”
刘伯承说:“很好!立即发下去。另外,建议边区政府给渡口每个员工慰劳1斤猪肉!”
且说7月2日这天,国民党第2兵团司令王敬久坐镇金乡,召集部将宋瑞珂、唐永良、陈颐鼎商讨战局。
整66师师长宋瑞珂是陈诚系军官,山东青岛人氏,黄埔军校第三期毕业。此人一贯恃宠骄横。今日开会,他抢先发言说:“刘伯承部队刚一渡河,刘汝珍拔腿就跑,固守将军曹福林成了逃跑将军,使我们苦心经营的黄河防线毁于一旦,而且连丢鄄城、郓城、定陶、曹县四城,使我军处于被动。这不能不说是党国的奇耻大辱!对这样的逃跑将军,应该绳之以最严厉的军法!此次我66师决不能步曹福林后尘,定与共军决一死战,以报校长栽培,为我黄埔军人争光!”
第32师师长唐永良说:“瑞珂兄说的不无道理,我军将领当中,确有被刘伯承、邓小平的攻势吓破了胆的,有的甚至还患有‘恐刘症’!不过,刘邓部队此次渡河作战,正值夏汛时期,河面那么宽,南岸又有刘汝明两个整编师,他们居然一夜突破天险,连克我四城,自古以来,兵书上也没有记载过这样打法的!至于刘邓下一步棋的走法嘛,我还揣摩不透。他们渡河以后,忽东忽西,流窜不定,真是难以捉摸!”
“以我之见嘛,”宋瑞珂站起来指着地图说,“共军作战,一贯善于集中兵力打孤立之敌。目前,顾总司令正使用重兵于峄枣山区,与陈毅部队决战。共军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大有向西越过运河,流窜鲁西,与刘伯承部队会合之迹象。而济宁呢,只有72师余锦源一个残缺不全的旅防守。西面的刘邓部队在取得渡河初战胜利后,已将济宁与西面我军隔开,与东面的陈毅第3、8、10纵队遥相呼应。济宁实际上已成为一座孤城,一座守备空虚之城。因此,我敢断定,刘邓必取济宁,以接应陈毅部队西渡运河!”
一直没有开口的整70师师长陈颐鼎,字文新,江苏宿迁人,黄埔军校第三期毕业。“不然,”他说,“宋兄所言差矣。济宁西南面有我第2兵团3个整编师30000余人策应,东面有冯治安部扼守运河,还有邱清泉的第5军相呼应,刘邓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的!”
宋瑞珂说:“依你之见呢?”
陈颐鼎说:“我看共军西取菏泽的可能性较大。菏泽只有已成惊弓之鸟的米文和部181旅防守,刘邓要攻取它,简直易如反掌!”
兵团参谋长刘秉哲对王敬久耳语说:“司令,新居落成,太太请你回去主持庆典。”
王敬久站起来总结说:“诸位的看法都有道理。无论刘伯承东取济宁也好,西攻菏泽也好,总之于我第2兵团危害不大。我在羊山集等三镇部署成龙蛇之阵,取首尾呼应之势,料想刘伯承也不敢对我怎样。各部亦应加强防守,同时做好东援或西援准备。宋将军留下,陈、唐二位将军速回本部主持军务,不得懈怠!”
会后,王敬久和宋瑞珂带着199旅,兴高采烈地赶赴老家不提。
且说老虎团于7月12日下午,奉命随旅自定陶向张凤集东进。140里路要在一夜之间“量”完,这对每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坚强的意志,需要付出巨大的体力。罗锋等团领导早就没有骑马了,马背上驮满了弹药和粮食。连队的背包早就轻装掉了,但是,接连10多天不停地追击和残酷的战斗,每个人的体力消耗都很大,又是盛夏时节,行军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火球似的太阳已经西下,天闷热得使人喘不过气来。
王克勤排排长雷天贞想起老排长生前的嘱咐,大声喊道:“同志们,要互助,快走啊,到张凤集捉王敬久去啊!”
太阳沉下去了,夜幕升起来,星斗满天。天依然闷热得很。几朵乌云从西方赶来,一阵凉风扫过原野。队伍里有人喊道:“好风,好凉快的风啊!”接着又是一阵劲风卷着尘土,向队伍扫来。乌云很快湮没了星月,越积越厚,风越刮越猛,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要下大雨了,大家加把劲,不要让敌人跑了……”“轰隆隆——”沉闷的雷声淹没了贾真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利剑似的劈开了黑沉沉的天宇,大小道上,几十支人流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滚滚东去。闪电不断,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浮土浸泡了雨水,又经千军万马反复践踏,泥泞难走。队伍里没有怨天怨地的声音,只有不断跌倒的声音。四面八方漆黑一团,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除了天空中的闪电外,什么也看不见。好在老虎团有一套夜行军的本领,战士之间用一条背包带联系着;班与班之间,由一盏气死风灯联络。闪电下,青纱帐之间的大小道上的队伍,在雷雨中,在泥泞中,东进,东进!
一条银链似的小河,咆哮着横在队伍前面。这支不可阻挡的铁流,横断激流,一直朝东岸延伸过去。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把河两岸照得如同白昼。一辆满载着弹药的大车深深地陷进了泥坑,任凭驭手怎么抽打辕马,弹药车也一动不动。
“同志们,快来推车!”雷天贞听到喊声,带着张老四班奔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弹药车推出泥坑。队伍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雷雨中东进。
13日凌晨4时左右,老虎团赶到了张凤集附近的一个村子,大雨仍下个不停。这里距指定地点不过20多里,罗锋令部队暂息片刻,待后卫部队上来再走,同时严令部队不得惊动老乡。
旅部宣教干事樊根和新华社随军记者胡生,躲进一家房檐下。樊根抓出湿透的宣传资料,摇摇头,扔进泥水里。
胡生抓着一叠浸湿的纸,懊悔不迭地说:“8年来积累的剪稿,这下子全完了!”
后卫部队上来了,队伍又继续前进。天色微明时,老虎团进至巨野独山集西南的油房地区。有消息传来说,第1、2、3纵队和第6纵队主力已将王敬久第2兵团的70、32、66师斩成三段,并层层包围起来。
13日早晨,王敬久还沉醉在乔迁新居的兴奋与喜悦之中,参谋长刘秉哲拿着一份急电惊慌地跑来报告说:“司令,大事不好!刘伯承的两个纵队出我不意,于今天拂晓包围了第70师和32师;另有两个纵队正向我羊山集赶来,还有两个旅向金乡和羊山集之间插过来了。”
“什么?”王敬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摇头说,“绝不可能!国防部的情报说,共军主力远在郓城、定陶,不可能一夜行走几百里,除非是天降神兵!”
王敬久哪里知道,7月8日郓城被攻破后,刘邓就将杨勇和陈锡联两个纵队以及独立第1旅秘密南移,而第2纵队已在曹县,一夜之间包围蒋军第2兵团,当然不是很难的事。
早饭后,刘秉哲送来国防部同样的急电,王敬久这才如梦初醒。勤务兵端来一盘核桃,王敬久拿了一个放进嘴里,怎么也咬不开,随手扔掉说:“妈的!这是一个铁核桃!”
刘秉哲随口重复了一句:“铁核桃!”
王敬久踱了几圈说:“宋师长,你立即赶回去掌握部队,小心防守。参谋长,急令第70师向32师靠拢,化长蛇之形,蜷缩而为一个铁核桃,看共军从哪里下口!刘伯承想吃掉我第2兵团,那得看他准备了几副牙齿!”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