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1947年5月,顾祝同在泰安、孟良崮战役中失败,原参谋长张秉钧坚决请求辞职。参谋总长陈诚推荐原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郭汝瑰,改任徐州陆总参谋长,协助顾祝同处理山东和冀鲁豫方面的军务。郭汝瑰,四川铜梁(今重庆铜梁)人,原名汝桂,1929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黄埔军校第5期毕业生。1930年,蒋介石压迫他的堂兄第20军军长郭汝栋清党,郭汝瑰因此被堂兄送往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从此与共产党失去了组织关系。“九一八”事变后,他怀着一颗爱国之心,愤然离开日本回国,考入陆军大学,毕业后先后任国民党第18军14师、第54军、第20集团军参谋长,暂编第5师师长等职。率部参加了淞沪抗战、南京保卫战和长沙第三次会战等抗击日军的战斗。1945年3月以后,在担任军政部军务署副署长兼国防研究院副院长期间,通过共产党员任廉儒的介绍,结识了董必武,与共产党地下组织建立了联系,受任廉儒直接领导,并向党提出了恢复党籍的请求。以后,郭汝瑰以其卓著的战功和非凡的见识,以及指挥才能,取得了蒋介石和陈诚的信任与重用。这期间,他加强了同地下党员任廉儒的联系,并向中共提供了一些重要情报。这一切,蒋介石和陈诚都被蒙在鼓里。

话休絮烦。且说7月1日早晨,顾祝同相继得到第4绥区刘汝明、米文和、曹福林等报告共军主力突破黄河防线的消息,便即刻召集参谋长郭汝瑰、副参谋长蔡文治等高级幕僚,以及国防部第3厅厅长罗泽闿开会,研究对策。顾祝同此时仍想着如何对付华东共军,便叫郭汝瑰将华东与黄河方面的情况,用电话报告了陈诚和刘裴。整个上午,陆总一部分人认为,应在冀鲁豫地区取攻势,山东方面暂取守势;应放弃莱芜、新泰等据点,至少应抽出2至3个军,对付刘邓部队,同时加强王仲廉兵团,以解安阳之围;尔后再转兵山东,执行进攻沂蒙山区共军的任务。

顾祝同则认为:“安阳李振清还能支持,不必调兵加强王仲廉;临沂、莱芜等据点必须固守,这是主席的决定。从山东调兵转用黄河方面,势必会削弱山东的攻势,主席未必会同意。总之,一切要待主席明示后才能决定。”

一直到10点过,陈诚才打来电话,传达了蒋介石的作战部署。11时,蒋介石又亲自打来电话,指示顾祝同:1.原则以攻为守,以不能攻的部队固守新占领的交通要点,以能攻的部队迅速猛烈进攻。2.以整11、64师向南席卷,攻占东里店。欧震以9、65师及75师主力、133旅向坦埠、扑里庄攻击,以25师守南麻,第5军在鲁村、铁车掩护左侧翼,第7军48师仍待欧兵团攻占坦埠后进出沂水。对黄河方面,蒋介石只字未提。

“看来,主席的方针仍在先解决陈毅啊!”顾祝同问道,“参谋长,你如何看待主席的决定?”

“主席决策英明,卑职不敢妄加评论。不过嘛……”郭汝瑰欲言又止。

顾祝同阴沉着脸说:“汝瑰老弟,你已见重于主席和陈总长,应对党国负责。有什么看法,不妨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郭汝瑰谨慎地说:“依我看,刘伯承一路攻城略地,其意在于恢复冀鲁豫解放区。”

顾祝同摇头说:“我看刘伯承的用意在于控制津浦线和陇海线,挫败我们在山东的重点进攻!诸位,刘邓作战诡诈多变,神秘莫测,我们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主席把力量集中在山东,所调部队20日以后才能赶到,到那时呀,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参谋长,你看如何处置才好?”

“墨公说得也有道理。”郭汝瑰指着地图说,“郓城的曹福林第55师和定陶的理亚光第153旅战斗力都不强,只怕守不住啊!既然主席决心已定,我等怎好擅改?不如令刘汝明部死守郓城、菏泽、东明、考城,以待整编66、32、3师等部集中完毕,再相机行事。”

顾祝同点头说:“看来只能如此而已!”

且说7月2日这天,天热得发了狂。火镜似的太阳炙烤着鲁西平原,发白的路上像着了火。田里的玉米和高粱,叶子都卷起了筒儿;谷苗儿像得了大病似的,低着头;村沿壕沟边的柳树,也疲倦极了,柳条儿一动也懒得动。从村里延伸出的大车道上,几百辆大车和上百辆卡车进进出出,这是装载弹药的野战军辎重团。民运队员们和卡车司机,三三两两,从沟里提了水,顾不得洗脸,忙着给骡马饮水、给汽车加水。

等待装运弹药的人们,三五人一堆,蹲在柳荫底下,躲着毒热的太阳,抽着香烟或旱烟,七嘴八舌地议论说:

“一回就发这么多炮弹,我参军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呢!”

“我看哪,这领条上的弹药,足够咱旅用上一年的了!”

“嘿!这回呀,咱那些个大肚汉们,可不会闹饥荒啰!”

天快黑的时候,军政处长杨国宇发完了最后一批炮弹,用毛巾揩了揩满脸的汗水,轻轻嘘了一口气。他计算了一遍发货登记表上的数字,对管理员说:“嘿嘿!蒋介石这回又只好去念《圣经》,求上帝保佑他的军队不挨打啰!”

“只怕他把嘴念歪了,念瘪了,上帝也保不住他的部队呢!”管理员的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一辆辆满载105榴弹炮的美制十轮卡车,“轰轰”地吼叫起来,司机鸣了两下笛。

杨国宇爬进驾驶室,对弹药处长说:“抓紧时间,争取在明天把全部弹药发完!”

汽车吼叫着,穿过大车道,向南疾驰而去。

7月4日,寿张县以南的一个小镇。临时借用的小学一间教室里,气氛热烈。

李达指着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说:“我1纵队渡河后,以每小时14里的速度向郓城追击。刘汝明急电副司令官兼55师师长曹福林,采取重点防御战术,将郓城周围及沿河岸各据点的蒋军于7月2日收缩到城内。杨勇主力于昨晨追至城郊,随即对郓城实施包围。一路上,蒋军遗弃的武器弹药甚多,军官们连家眷都没来得及带走。第2纵队第6旅正向曹县一带**,第4绥区副司令米文和指挥的181旅于1日夜10点放弃鄄城,率部向菏泽连夜逃跑。杜义德纵队以每小时14里以上的速度强行军,今天,第6纵队先头进至菏泽城郊,此地已无敌军踪迹。另外,据地方党转来的情报说,顾祝同企图以55师和153旅为左路军,分别固守郓城和定陶,吸引我屯兵于坚城之下,而以王敬久指挥唐永良的整编第32师、宋瑞珂的整编第66师、陈颐鼎的整编第70师共7个旅的兵力为右路军,结成重点攻势,增援郓城,拊击我军侧背,迫我背水作战。”

张际春说:“王敬久是顾祝同系统的人,此时不得蒋介石重用。他原来指挥的第2兵团的第5军,整编75、85师等,都是一二流部队,这次他指挥的是二三流部队,战斗力都不太强。”

“是啊,王敬久本人也是牢骚满腹,迟迟不肯从山东出发。”李达继续说,“整66、32师正向郑州集结,准备车运黄口,与整70师会合,企图寻我主力决战。新组建的整3师则由民权向定陶开进,并指挥理亚光的153旅死守定陶。目前,王敬久的主力尚在单县以南地区,估计最快也要3天左右才能赶到郓城地区。”

邓小平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香烟,问道:“华东情况怎么样?”

李达指着津浦铁路说:“他们正以5个纵队的兵力,在这一带向敌人发动猛烈的攻势。”

刘伯承拿着放大镜问道:“其他方向的敌人有什么动静?”

李达翻开《敌情通报》说:“蒋介石打算从豫北、晋南、豫皖苏、陕北、四川等地抽调20个旅的兵力,伙同原在冀鲁豫地区守备的8个旅,来堵住被我军打开的缺口。”

“蒋介石的用心真是险恶!”刘伯承看了一下地图说,“不过,他是异想天开!从地图上看,鲁西南恰好被黄河、运河和陇海铁路切成了一个三角形,郓城就处在这个三角形的顶端,陇海路则是这个三角形的底边。王敬久把2个整编师和1个旅放在砀山、金乡地区,拱卫三角形的底边,然后把其余的部队分作两路北援,一路是153旅与退至菏泽的181旅结成左集团;另一路以66、32师由金乡北上,同原在嘉祥地区的整70师组成右集团。王敬久的如意算盘嘛,不过是想以55师师长曹福林这个固守将军坚守郓城,吸引我屯兵于坚城之下而疲惫于我,然后以右路重兵从巨野西进,与左翼蒋军靠拢,把我们困在三角形的顶端,迫使我军背水一战。”

“蒋介石这个饭店大老板也真是慷慨,他想一次就胀死我们!”邓小平丢了烟蒂,指着地图说,“我们呢,就选那好吃的,吃上他一两盘。在众多的敌人当中,55师最弱,我们就拿他开刀!”

“对!我们给他来个攻其一点,吸其来援;啃其一边,各个击破!”刘伯承肯定地说,“命令杨勇,坚决攻歼郓城之敌,吸引敌继续北进!蒋介石不是要逼我背水作战吗?那好哇!我们就在他的后院定陶、曹县放一把火。命令陈再道纵队、杜义德纵队,从两路敌人之间,向西南**,乘153旅在定陶立足未稳,又与菏泽敌181旅尚未连成一气之机,以杜义德纵队坚决攻占定陶,吃掉153旅。陈再道纵队坚决扫清曹县土顽,使敌左翼陷于瘫痪或打断!王敬久不是要伏击我侧背吗,我们则将计就计,命令陈锡联纵队和冀鲁豫军区部队并结合民兵远征军,经黄姑庵、沙土集向正南**到冉堌集、汶上集地区,伏击王敬久的侧背!”

随后,刘邓准备南渡黄河。

军政处长杨国宇报告说:“参谋长,我今天发了120辆卡车的炮弹,还有600辆大车装了48万斤弹药。估计明天能够将弹药如数发给部队,足够全军用一年的了。”

李达摸了一下秃得十分厉害的头,整理着文件说:“杨国宇同志,在不十分需要的情况下,我看不应该用那么多汽油运弹药!你要知道,这些汽油可是蒋介石这个大老板从美国那边弄来的哟!”

邓小平整理好公文包,背在肩上,束紧腰带,带着几分责备的口气说:“据我所知,平原的大车一般都载千斤,你为啥只装了800斤?这太浪费民力了嘛!”

杨国宇知道这事办得不怎么好,惭愧地站在一旁。

李达收拾好卷宗,取下地图说:“杨处长,指挥部和直属机关今晚从寿张县南的孙口码头渡河,后方这一部分嘛,由你负责指挥。”

“咋个把我留在后头?”杨国宇不乐意地嘟哝了一句。

刘伯承听见了,他把那本从不离身的袖珍地图装进公文包,盯着杨国宇的脸,神色严肃地说:“现在的战争,前头也是后头,后头也是前头!”

夜幕降下来了,地上没有一丝儿风,天闷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看样子,一场暴风雨就要来啦!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李达分乘两辆吉普车赶到孙口码头。码头上物资堆积如山,众多的部队待渡。河防指挥部负责人段君毅和赵健民向刘伯承、邓小平等汇报了部队渡河情况。

刘伯承亲切地说:“你们确实很辛苦,打退了敌人无数次的进攻,还保护了大批船只。战略反攻,你们是头一功啊!”

参谋跑来通知上船。刘、邓、张登上一艘大木船,乘风破浪,向南岸驶去。刚过中流,两架敌机飞来,嘶叫着投下几百颗照明弹,黄河及两岸顿时如同白昼一般明朗起来。不久,又飞来七八架敌机,先投下照明弹,紧接着盘旋、轰炸、扫射。但是,炸弹不是落在北岸的高粱地里爆炸,就是落在南岸没半个人影儿的沙滩上爆炸。偶尔也有几颗炸弹落在河中,激起丈把高的水柱,水柱倾倒下来,砸在船上,大木船剧烈地颠簸着驶过波峰浪尖,箭一般射向南岸。过了黄河,刘伯承、邓小平带着野战军指挥部向前方奔去。

野战军指挥部。

邓小平指着地图说:“6纵队要多少时间才能赶到定陶?”

“300多里路,3天走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刘伯承用三角板量了一下说,“参谋长,杨勇有消息吗?”

“杨勇有个电报,他们昨天黄昏攻击郓城西关,歼灭了从唐店逃回郓城的55师第87团。”李达翻检着电报说,“另外,毛主席也有个电报,批评新华社,发表我们过黄河,揭开大反攻序幕的消息过早。毛主席指出,锅盖揭得早了,米不熟,一切决定于仗打好,事成了再公布!”

“主席批评得对!”邓小平严肃地说,“以后我们要注意保密,特别是发新闻消息,更要注意保密,严防泄露我军的任何意图!”

刘伯承说:“参谋长,命令杜义德,加快速度,一定要在7月5日以前包围定陶!告诉直属队,稍作休息后,向郓城前进!”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