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马忠拿着旅部送来的信说：“樊根等35名伤员归队。”
黎明高兴地说：“这些同志是部队的骨干，要很好地使用他们。”
1947年3月，八路军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
3月10日，蒋介石通过载波电话，命令西安绥署主任胡宗南所部23万余人，大举进攻延安，令空军总司令周至柔出动大批飞机助战，并对延安实行了将近3个小时狂轰滥炸。3月15日，国民党召开三中全会，蒋介石在会上宣称国共和谈破裂，决心与中共作战到底。
3月19日，20多个高级指挥员齐聚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部参加作战会议。虽说时已3月，但北国寒气未退。
刘伯承穿着日式驳袖军大衣，打着手势说：“从去年7月以来到现在，解放战争已经进行了8个月，敌人由全面进攻转入了重点进攻。从3月14日开始，蒋介石的胡宗南集团大举向我党中央所在地延安进攻。他的企图是，先解决西北战事，尔后转兵攻击我山东、华北等解放区。”
“我算了一笔账，”邓小平敞开老羊皮短大衣，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香烟说，“8个月中，蒋介石的军队被歼灭65个旅共71万余人，其中被我晋冀鲁豫野战军歼灭25个旅，连同地方团队共23万余人。可以这样说，我们已经彻底粉碎了敌人确掌鲁西南和打通平汉线、同蒲线的计划，彻底粉碎了敌人对我晋冀鲁豫解放区的全面进攻。黄河归故以后，蒋介石利用黄河防线，从我区正面调走了17个旅，去加强山东和陕北的进攻，留在我区的敌人还有31个旅，连同地方部队总共30余万人。我们呢，全区解放军总数已由解放战争初期的27万人发展到42万人，野战部队由8万人发展到28万人。最近，我们将第7纵队和第1纵队合并，加强了作战能力。除此之外，我们还将组建第8、9、10、11、12纵队，并进一步扩建38军。在我区敌我力量对比中，我方占优势，敌处劣势。所以，我可以自豪地告诉大家，在本区内转入战略性反攻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几十个高级指挥员非常兴奋，热烈地鼓起掌来。
刘伯承说：“小平政委的判断十分正确，符合我区的实际情况，中央也同意我们的分析。蒋介石在全面进攻解放区失败以后，将进攻的重点转向陕北和山东，中间由一条黄河防线连接两头。他采用正面防御、两翼包围的战术，吹嘘什么黄河防线能顶40万大军，并把它作为中间防线。左翼，他集中了31个旅，包围陕北；右翼，他集中了56个旅40余万人，包围山东，企图将华北我军聚歼于华北平原。他的这个阵势，很像一把钳子，钳咬就在黄河防线。一把钳子要咬断钢丝，钳咬是关键，也是弱点；只要砸碎钳咬，两个钳头就散了。他的这种攻势，又很像一个哑铃，两头粗，中间细；只要砸断哑铃把子，两个哑铃铊就使不上劲了。目前，陕北和山东是蒋介石攻击的重点，而我区则成了他攻击的弱点。豫北和晋南就是蒋介石从黄河防线上伸过来的钳咬的两个支撑点，或者说是哑铃把子。如果我们在这里实行反攻，蒋介石的黄河防线就会更加脆弱，他的重点进攻，就难以支撑。我们狠砸钳咬，打断敌人联系东西战场的哑铃把子，大量歼灭和调动敌人，吸引敌人增援豫北和晋南，就会有效地配合我山东、陕北人民解放军粉碎敌人的重点进攻，为全国转入战略性进攻创造条件。中央还要求我们在局部反攻的同时，必须积极完成战略性进攻的各项准备。我们这次反攻，就是为了将来打出去而扫清一下门前垃圾的！野战军指挥部决定，由陈赓同志指挥太岳军区部队和第4纵队共8万余人，于4月上旬开始反攻晋南！从垣曲、风陵渡和禹门这个三角地带发起进攻，扫除浮山、翼城、曲沃、新绛、河津、闻喜、永济、平陆等地的敌军据点，迫使胡宗南和阎锡山回援晋南！”
陈赓接受任务后，刘伯承继续说：“豫北地区原来是蒋介石打通平汉线的前进基地。敌人重点进攻开始以后，这一地区就成了敌人联系陕北和华北两战场的枢纽地带。敌人考虑到这一地区的重要战略地位，因此以重兵防守。王仲廉第4兵团的4个整编师和暂编第3纵队孙殿英部共7万余人，部署在平汉线、道清线及其两侧地区；敌第5绥区孙震集团25000人部署在平汉线以东、黄河以北地区。针对敌人唯恐交通线被截断和惧怕被围歼的部署特点和心理特点，我们决定以1、2、3、6纵队和军区独立旅共10万人，编成4个集团，首先歼灭王仲廉兵团，破坏黄河铁桥等交通线，收复与控制阳武、封丘、延津、濮阳、淇阳、滑县、汤阴等要点，割断敌人的联系。”
刘伯承宣布了各作战集团的编成和任务后，继续说：“以上我讲的是敌人在黄河北岸的部署和我们反攻的任务，下面谈谈我军在黄河南岸的反攻。在黄河南岸，第4绥区刘汝明集团的两个整编师和徐州司令部的1个整编师并结合地方部队，沿黄河南岸和陇海线守备鲁西南；郑州指挥所第5绥区孙震部和徐州司令部各1个整编师并结合20个左右的地方团队，包围我豫皖苏解放区。另外，第2兵团王敬久部的4个整编师约8万余人，摆在东阿、平阴地区，跨越冀鲁豫和山东两战略区，作为机动作战力量。野战军和中央局要求冀鲁豫军区和豫皖苏军区，积极配合豫北反攻作战。冀鲁豫军区部队应力争收复东阿、平阴、嘉祥、巨野等要点；豫皖苏军区部队应力争收复通许、太康和宁陵等要点。我在冀鲁豫皖苏地区的反攻行动时间……”
李达将急电递给邓小平。
邓小平打断刘伯承的话，怒发冲冠地说：“同志们！胡宗南军队于今天中午占领了延安！党中央、毛主席和解放军总部，已安全撤离延安，继续与胡宗南匪帮战斗！胡宗南匪帮占领延安，是蒋介石蓄谋已久的，也是他走向彻底失败的开始！中央局号召本区全体军民积极行动起来，勇敢作战，努力生产，用战斗的胜利和生产的丰收来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争取早日收复延安！”
刘伯承神色严峻地说：“同志们，让我们一起来响应中央局的号召，用战斗的胜利来保卫党中央和毛主席！誓与敌人战斗到底！”
几十个高级干部发出泰山般的誓言：“坚决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誓与敌人战斗到底！”
刘伯承与邓小平、张际春、李达交换了一下意见，斩钉截铁道：“为了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中央局和野战军指挥部决定：从今天开始，准备豫北和晋南以及黄河南岸的反攻，22日各军区和各野战集团开始行动！豫北反攻部队22日向豫北开进，中央局动员的太行区各县民兵20万人，也同时出动，彻底破坏安阳至汲县段的铁路！”
3月22日，第3、6纵队组成的第3作战集团，奉命向豫北开进。第6纵队的任务是，首先攻打小冀、获嘉，尔后打击由新乡来援的王仲廉部队，并伺机加入其他方面的战斗。29日夜，杜义德和韦杰率部行至汲县东南地区时，接到野战军司令部电令，参加围攻汲县守敌整编第32师的战斗。
3月30日21时，罗锋率老虎团占领了汲县东南的曹休、虎头庄一带地区。天黑得像锅底一般，远近的村庄里没有一点亮光，也没有一点声音。虎头庄的村民早跑光了，家家都有铁将军把守。北国3月的夜晚，寒气彻骨。指战员连日行军，人困马乏，专拣那房檐、牛棚等能避风寒处，三五成群裹被而睡。
第二天早饭后，伤愈归队的洪德敏擦拭着手提式机枪。
民兵支前大队的宋区长放下小车，擦着汗说：“洪同志，怎么不见柯营长？”
“他在小张庄平息土匪暴乱的战斗中牺牲了！”
宋区长惋惜地说：“唉！多好的同志啊！他身经百战都没有死，反死在几个土匪手里，真是可惜啊！”
团部设在村东一座祠堂里，连以上干部都到齐了。
罗锋提高嗓音说：“从3月22日开始，豫北反攻作战就打响了，兄弟纵队先后对濮阳、封丘、原武、延津、阳武等敌发起了猛烈攻击。纵队首长命令我们旅和兄弟部队一起围攻汲县城。据地下党报告，汲县守敌为整编第32师，县城外围据点由141旅的3个团防守。我原先抢占的李家村和曹庄被敌夺回，敌人已恢复了完整的防御体系。我敌工人员对该师做了大量的争取工作。我们围攻汲县的目的，就是要配合内线工作，迫敌整编第32师放下武器，举行战场起义。旅部给我们的任务是，首先夺取鹅庄，打开敌外围阵地，尔后直插李家庄和曹庄之间，迅速割裂敌人，配合兄弟团彻底歼灭这个村子的敌人。只要拿下了鹅庄、李家庄和曹庄，汲县城就直接暴露在我们的攻击之下了。根据沈亭同志的侦察，鹅庄守敌是1个团部加1个营。敌人在村子四周修筑了碉堡等野战工事，在村口还设置了两道鹿砦，并加高了寨墙。根据当面敌情，团党委反复研究，决定夜袭鹅庄。我决定以1营为主攻营，先锋连为突击连；2营从村北助攻，3营为第二梯队。今夜11点开始行动!”
当晚，天黑沉沉的。老虎团以1、2、3营的战斗序列，在夜幕的掩护下向鹅庄开进。从虎头庄到鹅庄不过七八里路程，一个小时后，老虎团接近了鹅庄。心虚胆怯的蒋军，在村边烧了好几堆篝火，黛色的村庄，轮廓分明。
为了保证首次突破成功，罗锋带着主攻营连以上干部，摸到距蒋军前沿60米的地方，勘察突击路线，并下达补充指示说：“先锋连从村东突破敌人前沿阵地后，迅速攻击寨门，伺机占领村东的独立大院，并以此为依托，巩固突破口。2、3连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实施连续突破，尔后，向敌团部**，打烂他的首脑机关。”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已是午夜12时55分了。3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团直和1营机炮连的炮兵一齐开火，炮弹爆炸的浓烟笼罩着鹅庄，蒋军惊恐的呼叫声、粗野的谩骂声和伤兵的号叫声，此起彼伏。炮火刚一延伸，先锋连不到10分钟就突破了蒋军前沿阵地。王克勤排在追击蒋军的同时，占领了村边一段河堤阵地。先锋连主力冲过护寨沟，向寨门发起攻击。村东、村北碉堡里的蒋军，以交叉火力进行拦阻射击，先锋连攻击受阻。贾真带着炮排上来，“轰轰！”两炮就打碎了碉堡。蒋军火力一减弱，2排即刻对寨门爆破。沉重的寨门倒在砖砾上面，铺成一条通道。战士们潮水般冲进村子，占领了村东独立大院和一段寨墙。营主力还没跟上来。蒋军组织了1个多连的兵力疯狂反扑，与先锋连逐屋争夺。蒋军发射的汽油弹烧着了院子，烈火熊熊。姬先锋就地滚灭身上的火苗，一口气向蒋军扔了40多颗手榴弹。10多个蒋军冲进了院子。姬先锋两眼冒火，抽出从不离身的日式战刀，猛虎般扑向敌群。战士们同蒋军拼起了刺刀。在先锋连即将被赶出村外的关头，陆贵带着营主力冲进了村。蒋军开始溃退了。1营趁势占领了20多座大院。先锋连以不足100人的兵力，避开正面蒋军的纠缠，一直穿插到蒋军团部附近，与敌警卫排交上了火。罗锋将3个营全部投入村内的战斗，将蒋军分割成数部。姬先锋抓住蒋军上下失去联系、混乱不堪的有利时机，集中兵力，一举攻入蒋军团部。经过短暂搏斗，消灭了敌警卫排。到拂晓时，老虎团全部解决了鹅庄守敌。
罗锋留下1营驻守村子，率2、3营插入曹庄和李家庄之间，配合兄弟部队战至4月2日，基本上拔除了汲县外围据点。老虎团第3营和兄弟部队的1个团，还逼近到汲县城垣下。但是，蒋军外围的3个建制团主力并未遭到重创，相继撤回城内固守。阎红彦、曾绍山指挥第3纵队，此时也逼近到新乡城垣。
罗锋令2营接替1营防务。1营前进到汲县城东北，坚守城外河堤阵地。这里是蒋军南逃和滑县蒋军增援的必经之地，坚守住它，对于解决蒋军第32师意义重大。这一点，陆贵十分清楚，将先锋连摆在与县城隔河相望的卫河滩头阵地上。
太阳刚升起来，飞机的引擎声自东南向西传来。3架红头野马式轰炸机在1营阵地上空盘旋了两圈，突然怪啸着俯冲下来，扫射，扔炸弹，沙石满天飞，河堤上的树木被弹片削得七零八落，硝烟笼罩着整个阵地。先锋连在这场轰炸中，伤亡了10多名同志。
半个多小时以后，从滑县方向来了约两个团的蒋军增援整32师，企图打通与城内的联系。3营已经同援敌接上火了，1营对面却没有动静。
早已开冻的卫河水，缓慢地向南流去，宽阔的河面上泛着银光。姬先锋正在纳闷，旅部敌工干事和马忠赶来，向汲县城上空连打了两发信号弹，城内一点反应也没有。
马忠警觉地说：“看来，我们的内线工作出了问题，敌32师起义的事有变化。姬连长，你们要做好准备，坚决粉碎敌人突围逃跑的企图！”
话犹未了，汲县城内射过来一排又一排炮弹，有的落在卫河里爆炸，溅起一丈多高的水柱。1营阵地再次被硝烟吞没。5分钟急袭式的炮火一停，狼群似的蒋军从城里冲出来，直向卫河南岸卷来。
姬先锋钻出防炮洞，伏在机枪射手徐骁勇旁边说：“要沉着，等敌人徒涉到河心再打！”
卫河顿时沸腾了，蒋军踏着没膝的河水，向南岸扑来。解放军的迫击炮弹不断在河里爆炸，每一根水柱下都浮着一片死尸。尹孝三那挺欢叫的重机枪，飓风般地在河面上刮来刮去，数不清的蒋军落叶一般被扫倒，漂在水面。蒋军仗着人多，不顾一切地涌上岸来。先锋连扔了排子手榴弹，河滩上又铺了一层尸体。蒋军掉头逃回城里。上午，蒋军又组织了4次集团冲锋，但在1营顽强的阻击下，始终没能打过卫河；滑县来的蒋军，也始终没能越过3营的阵地。下午2时，城内的蒋军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先锋连在河滩阵地上同蒋军拼起了刺刀；3营阵地上，枪炮声更加激烈，看样子，是蒋军主力增援上来了。
豫北前线指挥部。李达指着敌我态势图，说：“我军解放濮阳、封丘、延津、原武和阳武等城以后，王仲廉十分惊慌，调集了5个整编师又两个旅的部队，增援汲县等据点。其中，第49旅已经进驻新乡；整编第66师增援汲县，其先头部队已于今日下午2时，到达汲县南郊；滑县方面的援敌，正与我整日激战。我策反人员，对敌32师做了大量的工作，因敌援兵赶到，驻城外的3个团又退守城内，地下党遭到破坏，迫敌起义的计划失败。汲县城内之敌疯狂反扑，城外某些要点被敌夺回。杜义德来电请示办法。”
刘伯承说：“我们的原则是，在战略上敢打强敌，在战术上打弱敌。现在强敌当前，6纵队不好与之争锋啊！”
“吃不了32师，就换一坨来吃嘛！”邓小平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说，“挥师北上，打汤阴，打安阳，彻底破坏安阳至汤阴段铁路，并相机夺取汤阴和淇县两城！”
“对，北上！”刘伯承赞同说，“3纵队围攻安阳，6纵队围攻汤阴，诱王仲廉北援，我于运动中将其歼灭！李达同志，立刻命令3、6两纵队，撤出战场，北上！”
且说在先锋连阵地上，1个多连的蒋军已冲上沙滩，先锋连已不到70人，子弹也快要打光了！姬先锋将匣子枪往腰带上一插，搬了一筐手榴弹，瞪着潮水般涌上来的蒋军，大喊道：“同志们，扔手榴弹啊，绝不能让敌人占领阵地！”他一口气扔了100多颗手榴弹，在他面前倒下去的蒋军尸体，筑起了一道肉墙。汲县蒋军与滑县援兵会合，突破了1营三处阵地，并向侧后发展进攻。3营阵地上，敌我再次肉搏，情况异常严重。萧旅长亲自带着两个营赶来，从1营两侧出击，才把蒋军打过卫河去。随后，部队撤出了战斗。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