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11月15日，老虎团随主力秘密西移。灰色的天空中，雪花漫舞。十几路人马迎着呼啸的北风，踏着半尺来厚的积雪，向滑县移动。严寒封锁住了整个大地，大地比天还要高。原野、村庄、篱笆、树木和移动的人马，都披上了银装，骡马的口里、鼻孔里，都冒着白烟。这些不知疲倦，不怕严寒的兵们，一路夜宿晓行，晓行夜宿，西行200余里，说不尽的辛苦。18日黄昏，老虎团进至濮阳以西的小韩集地区。这一带天气晴好。附近的山包、房屋、园林，都沉浸在寂静的严寒中，都笼罩在明朗的天底下。入夜，干冷的寒气，连高空的星辰也冻僵了，直愣愣地看着大地上的一切；大地上那些雪白、坚硬而洁净的冰河、冰凌，好似成千上万个发亮的冰晶般的生灵，同高空的寒星倾吐着心声……
罗锋勒住马头，遥望远处黛色的村庄。一个骑兵通信员从他身旁飞过，忽又勒转马头，报告说：“罗团长，旅长命令你部再次轻装，准备接敌运动，并请你和黎政委立刻到小韩集参加作战会议！”
纵队指挥部里坐满了人。七八盏马灯挂在墙壁上。几个参谋忙着清点到会人数。留着长发的王近山司令员推了推桌上的棉军帽，看着面前的作战计划。门口射进两道白光，几个警卫员不知从哪里弄来两盏汽灯，整个屋子立刻明亮起来，每个指挥员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王近山走到地图边，操着浓重的黄安口音说：“根据纵队和各旅侦察报告，上官村距小韩集86里。敌向前延伸的312团驻守留堌集、章庄一带；敌搜索部队活动于许营一带。为了保持战斗的突然性，实现长途奔袭猛虎掏心的战斗设想，我们必须发动群众，认真执行野司关于隐蔽接敌的若干规定，从敌312团与125团和保安第12纵队的接合部留堌集、王五寨附近插入，直扑上官村。上官村守敌为311团加杨显明的旅部。旅长杨显明是川籍将领，有比较丰富的战斗经验，善于防守。他除以312团前出于留堌集和王五寨外，还以两个连的兵力控制了上官村附近的西滑、陶家村据点；并大量构筑工事，加固围墙，设置鹿砦，形成了严密的纵深环形防御体系。上官村内有居民200多户，这给我们的攻击带来了一定的困难，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攻下上官村，全歼守敌，并且要保护好群众的生命财产。这就要求我们每个指挥员在战斗中要多动脑筋，讲究战术，临机处置各种意外情况，不必事事请示报告，要以高度的革命责任感打好这一仗。从地形上看，上官村东、南两面临水，西有西滑，东有陶家，作为自然屏障；北面地势开阔平坦，便于敌火力控制。村外环绕寨墙和护寨沟，沟宽一丈多，内有较深的积水，不便徒涉，敌人在沟外设置了三至五道鹿砦。就上官村整个地形来看，易守难攻。但是，只要我们发扬善于夜战的特长，执行刘司令员的三猛战术，以猛虎扑食的勇气，又讲究战术，就一定能无坚不摧，任何反动堡垒都挡不住我们的进攻！鉴于杨显明防守严密，前方据点间隙大，利于我军渗透的特点，我决心利用夜暗秘密行动，向上官村进行奔袭合围。扫清外围据点西滑、陶家、章庄之敌后，全力攻击上官村。”
说到这里，王近山习惯地扫视了一下每个指挥员既紧张又兴奋的脸，接着说：“为此，纵队指挥部决定：一、扫清外围据点。第47团负责歼灭西滑之敌；第50团负责歼灭陶家之敌；冀南军区独立第4旅负责袭取章庄，并阻击留堌集、滑县来援之敌。二、全力攻击上官村。李德生旅由村东北角，尤太忠旅由村西北角，并肩实施攻击；第17旅为主攻旅，第49、51团为突击团。三、萧永银旅主力位于上官村南担任警戒，防敌逃跑，并相机扩大战果；老虎团为纵队预备队。四、部队开始渗透的同时，由李德生同志负责带领主攻团营以上干部，随先头部队抵达上官村沿侦察攻击道路，查明敌情，选好突破口。现在是20时10分，各部队抓紧时间做最后轻装，做饭吃，争取在21时30分开始向敌纵深渗透。除负责扫除外围据点的部队外，各部均应在19日4时到达上官村外围，并做好攻击准备，力争在19日黄昏以前对上官村守敌发起总攻。”
罗锋和政委回到部队，向连以上干部传达了纵队作战会议精神。
接着，罗锋强调说：“86里地，上级要求我们在6小时左右走完。只要我们秘密插入敌纵深而不被敌人察觉，就是胜利。各班要充分发挥互助组的作用，保证不掉队，不弄出声响，不发出光亮，按时全员到达指定位置。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胜利地实现刘邓首长的战役意图。”
黎明补充说：“在穿插过程中，每个连都要实行最严格的灯火管制，任何人都不准吸烟或打手电；严格控制咳嗽；任何反光的东西，包括刺刀都要伪装好；骡马一律用布或棉花裹住蹄子，驮载的物资必须固定稳当。”
罗锋最后说：“我们团从留堌集和王五寨之间插入。行军序列是：1营在前，3营和团直居中，2营断后。21时30分准时行动。”
开过饭之后，全团做了最后轻装。部队开始接敌运动了。寒冷笼罩着豫北平原，残月被几片黑云遮没了，只有天边的几颗星闪着寒光，同没有融化的残雪互相映照着。夜半的朔风，刮跑了王五寨的蒋军岗哨；隆冬的严寒，冻僵了留堌集蒋军的巡逻队。只有炮楼里的灯光，鬼火似的闪烁着，在朔风卷起的雾气中忽明忽灭。第6纵队的十几路人马，在“呜呜”的寒风中，神不知，鬼不觉，悄悄绕过104旅前方据点，穿过王五寨和留堌集之间的空隙地带，向西南**。
罗锋看看夜光表，已是19日凌晨2点，一计算路程，两个小时走20来里路绝无问题。他停步朝后一望，黑色的人流滚滚而来，只听得“唰唰”的脚步声中，偶尔夹着一两声“砰、砰”跌倒的声音，但绝听不到半点呻吟。越往纵深穿插，蒋军的防守越松驰。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每个人的心弦绷得更紧了。凌晨4时以前，老虎团随旅主力到达上官村南，随即紧张地构筑工事。罗锋按照萧旅长的命令，向焦虎、牛市屯和樊相方向执行警戒任务，防敌南逃。
纵队指挥部进入距上官村不到5里的一个小村子后，立即封锁了消息。各方面的战报迅速传到王近山的作战室：1点30分，第47团打响了攻击西滑的战斗，战斗仍在继续；1点50分，第50团2营向陶家守敌发起攻击，经1小时激战，全歼守敌1个连；3点10分，冀南独4旅赵海枫团和杨树根团也在章庄打响。王近山根据当面敌情，果断命令：“尤太忠旅、李德生旅以及独4旅，迅速扫清上官村外围据点，主攻旅同时加强侦察，选定突破口，主攻团加紧攻击前的准备！”
蒋军第104旅副旅长李克源把杨显明从睡梦中叫醒，说：“旅座，西滑遭到共军攻击，陶家、章庄被共军占领，上官村周围发现共军主力！”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显明光着脚跑到地图前看了一回，仍然不相信共军主力就在面前，连连摇着头说，“刘伯承的主力远在濮阳以北，绝对不可能一夜西行300多里，插入我纵深防御阵地80余里，而且，我们从来也没有得到国防部和顾总司令关于共军主力西移的情报。一定是你弄错了。依我看，这一定是共军游击队在捣乱！”
“唔，有可能。但是，”李克源也不敢肯定了，嗫喏着说，“刘伯承用兵一贯神秘莫测，出其不意；共军人人善行夜路，善打夜仗，我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好啊！”
“刘伯承变化莫测的战术和共军行动的神速，实在令人头痛！”杨显明揉着太阳穴说，“克源兄说得有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立刻派人侦察清楚，到底是不是刘伯承的主力。用无线电同汪化锋和何冠三联系一下，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同时，命令311团加强村内外防守，312团火速向上官村靠拢。”
李克源刚要走，杨显明又补充说：“给国防部，给徐州发报，请求派部队增援，派飞机协助战斗；给孙总司令发报，请求派124旅、122旅增援上官村！”
半个小时后，李克源更加惊慌地跑来报告：“旅座，根据各方面情报判断，我们确实遭到共军主力攻击！据311团侦察报告，在上官村周围的共军，至少有4个旅，其中有将近3个旅的共军正向我们迂回，企图包围上官村。汪化锋和何冠三回电说，他们的指挥部附近，也发现大批共军主力，外围已发生激烈战斗，情况与我们这里差不多。”
“看来，邵耳寨、朱楼、上官村，刘伯承是志在必夺，我们只有坚守待援。事已至此，唯有杀身成仁，与上官村共存亡！老兄，走，到村东北角看看去！”杨显明戴上钢盔，提着美式冲锋枪说。
天亮了，风停了，太阳出来了，周围的枪炮声也平息了。上官村内外热闹起来：村内，蒋军在忙着加固工事；村外，八路军在忙着攻击准备，人喊马叫，紧张激烈。
一座干打垒土屋里，姚参谋长正在报告各方面的情况：“第47团2个营占领西滑，歼敌1个连；第50团2营攻占陶家，全歼守敌1个连；冀南独4旅攻占章庄，歼敌近1个营。现在，李德生旅在村东北，尤太忠旅在村西北，萧永银旅在村南，完成了对上官村的包围。”
王近山倒背着手说：“鉴于上官村外围据点已被我军扫除，各旅应抓紧时间做好攻击准备，叫战士们好好休息半天，恢复体力；一定要在黄昏前向敌人发起总攻！”
杜义德说：“杨显明现在成了瓮中之鳖，我们砧板上的肉，但他是个有名的川锤子，要砸扁他，可不那么容易。我们要把困难想得多些，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些，保证首次突破成功！另外，村内还有1000多名群众，我们在进攻战斗中要设法保护，尽量避免伤害群众。”
“政委说得对。”王近山说，“参谋长，把保护群众这一条列入命令。另外，把各旅和纵队的炮兵都集中到村东北角去，由李德生统一指挥。告诉他，主要轰击寨墙和敌人火力点，尽量避开民房。总攻开始时间为19日18时整。”
参谋送来电报说：“刚收到杨勇司令员电报，第20旅两个团从新庄集向滑县方向前进，准备协同我纵队钳击并消灭滑县出援的敌人。”
“很好啊！”王近山用手指比量着图距说，“友邻2纵队主力位于新庄集地区，老岸的敌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从这里到滑县只有35里路程，20旅部队向滑县一运动，孙震就不敢轻易出援。他如果丢了滑县，新乡及平汉路安（阳）郑（州）段就会暴露在我直接攻击面前。参谋长，命令第47、50团，将阵地移交给独4旅部队，坚决阻击312团回援。战斗打响后，杨显明在我军强大攻势下，有可能突围南逃；18旅主力除担任警戒外，应坚决阻敌南逃。另外，命令纵队预备队派一个营绕到村西南，紧靠独4旅章庄阵地构筑工事，防敌向西南逃窜；团主力位于焦二寨，如果敌向西南逃窜，就坚决予以追歼！”
太阳终于贴近地平线，隆冬的黄昏也总是来得很快。朔风带着浓重的寒气袭来，护寨河宛如一条玉带，环绕着上官村。寨墙和青天白日军旗逐渐模糊起来。主攻旅进入攻击出发阵地。工兵营的战士们扛着门板，抬着电杆，抱着秸秆，单等纵队的炮火一响，便要冲上护寨沟，为突击团搭桥铺路。
纵队指挥部里，参谋人员停止了交谈；电话员停止了喊话。王近山凝视着窗外灰色的天空，一动也不动。杜义德不断地吸着香烟，踱着步子。姚参谋长手握话筒，眼睛盯着夜光表，一眨也不眨。3名通信员高高地举起了信号枪。
突然，姚参谋长声音洪亮地喊道：“总攻开始！”
霎时，3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电话员们向各路攻击部队传达了同一个命令；几十门不同口径的山炮、野炮、战防炮，同时发出怒吼，成串的炮弹带着怪啸，风驰电掣般飞向上官村东北角寨墙，震动着严寒的天地，好似鳌鱼跳腾地翻身，火龙喷发海大啸。只见砖头、断枪、尸体、木块、瓦砾、尘土，一股脑儿冲向天空，又急速地落下来。
炮火刚延伸，工兵营便抬着、扛着、抱着器材，旋风般卷进护寨沟里，不到5分钟就架好了十几座简易浮桥。李德生亲自带着突击团踏上浮桥，冲向被轰垮了的寨墙。苟在合团长率领一个营攻进寨墙，占领了三座民房，打开了突破口，却遭到蒋军猛烈反击。政委带着后续部队赶上来增援，击退蒋军并占领楼房一座。与苟在合团并肩突击的第51团也突入村内，巩固和扩大了突破口。但是，在村西北角担任助攻的第16旅部队，因火力、爆破、突击团结合不力，首次攻击未获成功。杨显明遂调集311团主力反击李德生主攻旅。突击团在蒋军猛烈反击下，干部战士伤亡很大，既得阵地难以坚持。
“突破口情况紧急！”杜义德扔掉烟蒂说，“叫尤太忠调两个营的预备兵力，转向村东北角投入战斗，一定要巩固突破口！”
王近山突然转过身来，果断地说：“兵力太少 ！命令第46、47团以及总预备队全部从主攻旅打开的突破口投入战斗，以绝对的优势突破村东北角，狠狠地砸扁这个四川锤子！村内战斗，由李德生统一指挥！”
“好！倾其全力，猛攻一点，不及其余！”杜义德兴奋地说，“我去主攻旅组织部队，争取各部尽快投入战斗！”
王近山拿起电话叫道：“罗团长吗？我命令你团将阵地交给友邻，全部转向村东北，21时30分从第49团突破口处投入战斗！记住，你们打退敌人反扑后，迅速由东向西**，坚决割裂敌人，并相机攻占杨显明的旅部，掏掉他的心脏！”
“请司令员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21时，老虎团提前突入村东北角。
头缠绷带的苟团长介绍敌情说：“友邻第46、47团从51团处突进村子，正由北向南突击。我们的正面有大约1个多营的敌人，依托街垒、地堡和高房工事顽抗，并不断以整连的兵力同我们争夺前沿阵地。”
罗锋即刻调整部署，展开兵力。正待进攻时，又传来王近山的命令：“部队就地展开。待纵队炮火再次打击之后，迅速突击！”
不久，纵队炮火开始集中轰击蒋军街心地堡、炮楼、高房工事，摧毁了大部分火力点。炮火一停，看别人打了一夜仗的老虎团，个个早憋足了劲。他们采用穿墙破壁战术，一鼓作气攻下13座院子。战至20日凌晨3时，老虎团与兄弟团一起，终于将杨显明的旅部与311团割开。由此向南突击的第47、49、51团将蒋军第311团分割成了数块。杨显明和李克源带着1个多营退守旅部。老虎团第1、3营正并肩攻击杨显明旅部前的几座大院。第46团从西南方向兜击过来，割开了西南角蒋军与旅部的联系。根据新的情况，罗锋命令2营从敌旅部与村西南角守敌之间插入，配合1营及兄弟团包围并消灭大院的蒋军；同时命令第3营协同第46团围攻杨显明旅部，并与46团杨参谋长取得了联系。
1、2营与第46团协同，不到30分钟就攻进几个院子，与蒋军厮杀起来。
王克勤爬上房顶，对蒋军重机枪手大喊一声：“缴枪不杀！”
蒋军屈服了。火光中，射手叫起来：“啊！王克勤，你啥时干上八路啦？”
王克勤也认出了这个大个子射手，冷冷地说：“尹孝三，你现在是八路军的俘虏，我们有政策，放下武器即为朋友。你现在听我的命令，掉转枪口，向蒋军射击！”
尹孝三怎么认识王克勤，这里暂且不提。且说尹孝三掉转枪口，以准确而猛烈的重机枪火力，接连打掉了西侧三个机枪火力点，有力地支援了地面八路军的战斗。先锋连的战士高兴地叫着：“打得好！”不到10分钟，老虎团便解决了院内的蒋军。杨显明的旅部就暴露了。
杨显明，四川邛崃人。1919年后，他在川军中任旅长、师长等职。此时，他惊恐万状，连连告急。
蒋介石回电说：“吾弟勿急，援兵6个旅明日拂晓即到。”
可是等到天亮，别说6个旅，就连6个援兵的影子杨显明也没看到。突然，一发炮弹落在院子里爆炸，连窗户都震垮了。“轰轰！”紧接着又是两炮，炸塌了两间干打垒土屋。杨显明和李克源惊慌地躲进发报室。
一个浑身是血的参谋爬进来报告：“共军有两个团打到旅部和团部跟前了。曾团长请示，要不要收缩兵力，集中固守团部和旅部？”
杨显明坚决说：“不行！一个院子也不能让给共军！那样的话，我们就没有回旋余地了。命令曾团长坚决固守！守住一个院子赏洋500块！坚守一天，官升一级，兵升三级！”
李克源趴在通信机旁，不停地向顾祝同和孙震求援，回答他的仍然是：“固守待援！”“援兵正在开进中。”“援兵即刻就到。”
快到中午了，杨显明连半个援兵也没看到！八路军猛烈的枪炮声，不断撕着他的肺，揪着他的心！他不得不亲自多次向孙震、王仲廉、王敬久呼救。半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孙震要他固守村西南阵地，等待援兵外，二王连话也没回。
李克源忍不住说：“旅座，我看还是准备突围吧，趁现在曾团长弥合了旅团空隙的机会，突出去还有可能。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嘛！”
杨显明问：“312团到达什么位置？”
“刚才余团长来电说，他们距朱楼还有10华里。”
“命令312团向上官村前进，接应旅部和311团突围；命令曾团长留一部分兵力原地坚守，以吸引共军，主力随旅部向北突围！”
接着，杨显明以一个连的兵力向村南做试探性突围，结果损失一大半。他据此认为南边共军兵力雄厚，不易突围；虽然北边共军兵力也很雄厚，但毕竟有312团的接应。他仍以一部兵力在村南佯动，旅直和311团主力积极准备向北突围。
第48团发觉了蒋军的企图。尤太忠一面向王近山报告，一面将第48团秘密运动到村北寨壕以外，占领有利地形，虚留生路，张网以待。
10点左右，杨显明得知312团已进至朱楼，并听到了激烈的枪炮声，便带着旅部和第311团主力向北突围。他的1000多人正渡护寨沟时，即遭到第48团猛烈攻击，被截成好几段。杨显明见势不妙，慌忙率二梯队退回原阵地固守，不敢稍动。经过短暂的交锋，被截蒋军800余人全部投降。
王近山高兴地说：“48团打得主动，打得灵活，打得勇猛，应该给予嘉奖！”
再说杨显明的312团离开留堌集，进至朱楼地区，立刻就遭到了冀南独立第4旅和2纵队一部的狠狠钳击和迅速包围。战斗不到3小时，312团就被全歼。
此时，王近山命令老虎团与第46团协同作战，于12时正向104旅发起最后攻击，坚决活捉敌正、副旅长杨显明、李克源！
杨显明被迫退守村西南一隅后，又多次向蒋介石急电求援。对于杨显明这样的川军杂牌货，蒋介石始终是存有戒心的；把他们赶到反共内战前线，假共军之手而消灭之，是他的一贯策略。蒋介石此刻向杨显明发下了最后一道金牌：“必须坚决固守待援，失掉上官村西头，定按军法从事，绝不宽恕！”
杨显明将电报撕得粉碎，愤怒地说：“共军不能容我，主席也不能容我啊！”
骂了一通之后，杨显明发疯似的挥起一根长凳，将中正像砸了个粉碎，蹲在墙角直喘粗气。
李克源拿着刚收到的电报说：“孙总司令来电，125旅遭到共军主力攻击，老岸一带部队当面，也有共军阻击，拟派122旅、127旅各一部由牛市屯、长垣地区北援。只要坚持到21日拂晓，援兵即可赶到。”
“日妈的！又是一张空头支票！这十几个院子不过弹丸之地，共军顷刻间即可攻占，坚持到21日拂晓，实属可笑！想冲破共军阻击，半日内推进50多里，纯属一派胡言！”杨显明撕碎电报，朝门外扔去。纸屑被利飕的北风卷走，纷纷扬扬，恰似为104旅送葬的纸钱！
杨显明发狠说：“李副旅长，立刻向士兵们分发大洋和法币，尽全力与共军战斗到底，拼个鱼死网破，誓与上官村共存亡！”
杨显明戴上钢盔，提着美式冲锋枪上了房顶。只听见四面响起呐喊声：
“104旅的弟兄们，你们被包围了，快投降吧！”
“放下武器即为朋友！”
杨显明发狂似的乱扫了一阵。
四面高房上出现了几个反穿棉衣的士兵，喊道：“弟兄们，我是2营的尹孝三。八路军不打不骂，还给白面馒头吃。过来吧，弟兄们！”
“弟兄们，放下武器跑过来，留条性命回四川！”
杨显明气急了，亲自抱着重机枪扫射起来，嘴里骂道：“龟儿子，吃老子的饭，替共军说话！”
反穿棉衣的士兵不见了。杨显明刚下房，一阵机枪扫过来，好似刮起一股飓风，“呼”的一声扫倒了房顶七八个蒋军。紧接着，“咣咣咣咣！”一阵排炮打过来，旅部房倒墙倾，大火冲天而起。李克源和20多名军官拖着杨显明逃出旅部，沿北街逃到后牌坊，遭迎头炮击后，又掉头顺墙根奔跑。李克源忽然想起墙内就是311团团部，众人于是挖开墙洞而入。
12时正，总攻开始。老虎团与第46团迅速将311团残部分割围歼后，立即合力围攻蒋军旅、团司令部。王克勤班炸开院墙，先锋连一齐涌进大院，把100多名蒋军官兵逼向后院。恰在这时，第46团7连从后院攻入，与老虎两面一夹攻，蒋军便投降了。杨显明捂着被弹片削伤的胳膊，与李克源及311团团长逃进作战室。46团第7连喊着“活捉杨显明！”冲进来抓住了他们。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陆贵哼着《八路军进行曲》，擦着刚缴获的一台小型汽油发电机，准备派人送到团部去。这时，团部通信班长何成来传达了罗锋的转移命令。陆贵不禁紧张起来。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