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峙兵败的消息飞传至南京，蒋介石大发雷霆，令陈诚召集国防部四总司令紧急会商对策。作战室里挂着蒙了一圈黑纱的赵锡田画像。顾祝同臂戴黑纱，红着眼睛，阴沉着脸。海、空军总司令及联勤司令依次向他表示慰问，极劝节哀。

小诸葛白崇禧劝慰说：“墨公呀，令外甥今蒙难于定陶，实乃党国之大不幸，令健生悲痛至极。人死不能复生，望墨公以国事为重，将家事置之于后，节哀顺变！”

白崇禧朝赵锡田画像鞠了三躬，转身说：“猪逃不了挨刀，长腿将军免不了失败，党国五大主力今损其一，党国大事坏于一猪之蠢呵！”

各色人等，带着各种表情，怀着各种心情，说三道四，有指责刘峙无能的，有慷慨悲歌赵锡田英勇的，也有悲观失望的，还有幸灾乐祸的，不一而论。

蒋介石胸戴白花，表情复杂，似怒似悲，在侍卫长搀扶下，向赵锡田画像深深鞠了三躬，回到座首，语调悲哀地说：“值此党国存亡之际，赵将军奋战沙场，力图挽狂澜于既倒，以身殉国，实乃党国之大不幸，大不幸啊！我辈生者当继承赵将军遗志，弘扬其杀身成仁之精神，实现总理遗嘱，完成国民革命之伟业。我提议，为赵将军和我3师全体阵亡将士默哀三分钟！”

默哀既毕，顾祝同忍不住说：“此次东西夹击，并进长追刘邓部队于鲁西南，我3师将士英勇无敌，攻城略地，共军溃逃不已，将握胜券，聚歼刘邓于定陶。这是诸公有目共睹的。检讨此役失败之原因，乃刘峙、赵子立指挥两翼，行动迟缓，致锡田被围定陶外西；尔后孙震第47师、刘汝明第58师等部又攻击不力，坐失东西夹击共军之良机，以致刘伯承、邓小平有机可乘，回师主力围攻我整3师，乃至整3师全军覆没，锡田不幸殉国。在战役撤退阶段，刘峙惊慌失措，放任各部自相践踏，夺路奔逃，把大进攻变成了大溃逃，又损失两旅之众，使我东西重兵钳击刘邓之计划功亏一篑。此战失利，实乃我家国不幸，望委座明察！”

国防部第二厅厅长郑介民捏着电报急匆匆进来说：“赵将军没有殉国！”

顾祝同和所有将官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蒋介石十二分地恼怒说：“娘希匹！这是怎么搞的？”

郑介民说：“他被刘伯承俘虏了！这是赵将军的告蒋军官兵书，他说，‘八路军官兵尚能以朋友相待，本人及3师、47师在此之官兵，无论起居饮食，均招待甚周……’”

蒋介石大怒说：“别说了！娘希匹！全是吃货！刘经扶丧师辱国！”

白崇禧阴阳怪气，借题发挥说：“刘峙是什么东西？一头蠢猪！不懂战术，只会打哈哈，捞钱，宠爱姨太太嘛！他的所谓‘非一团不守，非三团不攻’的作战原则，哪里对付得了熟读孙武、深谙中外兵法精髓的刘伯承和多谋善断的邓小平？他以为打几个哈哈，吼几句吓人的大话，就可以把刘邓赶过黄河，撵到太行山上去？哼！这是白日做梦，蠢猪的幻想！想不到党国装备精良的30万大军被装备低劣、疲惫不堪的刘邓6万人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全套美械装备的整3师竟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可悲呀！可叹哟！”

白崇禧这番话，真是一箭四雕，既指责了赵锡田骄横轻敌，全军覆没，又指斥了刘峙的无能；不但攻击了顾祝同计谋的拙劣低下，而且影射了蒋介石的昏庸老朽，用人不当，决策失误！顾祝同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奈何不得位高权重的桂系小诸葛，只好哼了两声，有苦说不出。

蒋介石气得脸色铁青，明知小诸葛在指桑骂槐，又不好直接跟白崇禧发火，心中的恶气早已冲到嗓子眼儿，要咽回去实在不行，于是将怒气、羞辱一股脑儿泼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刘峙身上：“娘希匹！蠢！蠢蠢！刘经扶只晓得抓条子，搞女子，捞票子，弄车子，买房子，搞娘希匹五子登科！将军不上战场，还不如一头猪猡！娘希匹！刘经扶丧师辱国，着令其偕赵子立即刻上京述职！对作战不力者、率先逃跑者、贻误战机者，一律军法从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哼，郑州绥署主任，由顾总司令兼任！”

蒋介石发泄了一通，喝了两口白开水继续说：“美军顾问团拟定了新的作战计划。鲁西南乃战略要地，我势在必得！刘伯承连续作战，伤亡定不比我少。我决定，由顾祝同统一指挥郑州、徐州两绥署兵力，以夺取菏泽、济宁等重要城市，打通菏济公路为主要战役目的，立即向共军发起攻击。着令邱清泉第5军协同胡琏整编第11师向菏泽进攻；方先觉整编第88师向金乡进攻；孙震、刘汝明各率本部整编第41、55、68师向东明、菏泽进攻，与山东吴化文部南北对进，会师济宁。尔后，各路大军寻歼刘邓主力于鲁西南。陈总长亦应赶往封丘，协助顾总司令部署部队，指挥进攻！”

蒋介石说罢，独自走了。陈诚宣布散会。

接连两天，陈诚与顾祝同彻夜密商行动计划，以及空军支援、后勤保障诸事。之后，他们先后赶往封丘，召集作战会议，指斥刘峙、孙震、刘汝明指挥无方，关押并处决了一批临阵脱逃、贻误战机分子，并限令刘峙和赵子立于9月19日上京见蒋，当面述职。

刘峙上京述职遭蒋介石一顿臭骂，免不了受些委屈，但事过一年多，他又被蒋介石委以总统府战略顾问委员会上将委员。1948年5月，何应钦取代白崇禧担任国防部长以后，刘峙又被任命为国民党徐州“剿总”司令，同陈毅、粟裕将军交手于淮海战场。这是后话不提。刘峙的参谋长赵子立被撤职不久，即遭军统局派人暗杀。刘峙痛心不已，将这位忠实的同僚葬于开封芦香亭。

顾祝同一上任，便改郑州绥署为陆军总司令郑州指挥所，改徐州绥署为陆军总司令徐州司令部。部署完毕，顾祝同便指挥5个整编师和1个军，向菏泽刘邓指挥部杀来。

在西线蒋军大举进攻的同时，顾祝同又赶至徐州，亲自督促反共老手薛岳尽快出兵攻击刘邓部队。薛岳指挥第5军、整11师和机械化整88师在定陶、城武、金乡一线，采取相互策应、齐头并进、稳扎稳打的战术，于9月25日开始向菏泽至济宁公路北犯。

顾祝同大军压境，刘邓各部在定陶战役中都有较大损失，并且部队连续作战一个多月，体力消耗甚大，急需休整才能再战。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指示刘邓，应“以歼灭国民党有生力量为主，而不是以保守地方为主”，放弃菏泽，以地方武装坚持敌后斗争，野战军主力向北转移，争取时间休整；待敌东进时，再寻求有利战机歼灭敌人。同时，刘邓指示各纵队派出小股部队，配合地方武装，袭扰、分散、疲惫蒋军，并随时查明敌情，掩护主力休整。

巨野城外一座农家四合院里，树影婆娑。刘伯承光着头，身着白粗布衬衣不停地摇着蒲扇，时而用放大镜照着地图，思考着作战方案。邓小平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张际春在审定《军政往来》清样。少顷，陈锡联、陈再道、王近山、杨勇以及他们的政治委员，先后策马赶到。

李达指着地图说：“9月29日，邱清泉占领了菏泽，今天上午，他的先头第45师沿菏（泽）巨（野）公路进至龙堌集西南10里的观音集一带，与我2纵队第5旅接火。胡琏指挥整11师沿潴河向东进攻，在我第53团和地方部队的吸引下，突出于张凤集。顾祝同以为实现了第一步战略目标，于是摆出了一个同我决战的架势。他采取的战术是相互策应，齐头并进，稳扎稳打。他的企图是，打通菏泽济宁的公路，夺取我金乡、济宁等重镇。这几个城市，我们打算主动放弃，敌人得到的将是几座空城。”

“孙震和刘汝明兵败定陶，心有余悸，只好跟在邱清泉和胡琏屁股后头，这是狐假虎威啊！”邓小平轻蔑的讥讽，引起战将们一阵大笑。

“你们不要笑嘛，政委说的一点不假。”刘伯承挥了一下蒲扇，说，“前面来的两只‘虎’，就是蒋介石的王牌主力——邱清泉的5军和胡琏的整11师。这两只‘老虎’都是清一色的美械装备。5军号称‘远征军’，在缅甸参加过对日作战，当时打仗不咋的，现在可是神气得很啰。整11师原来是陈诚18军的老底子，号称‘黄埔军’；军官大多是黄埔军校的学生，胡琏本人也是黄埔第四期的。这两只‘虎’原本想投入山东战场，可是我们在陇海和定陶打了两仗，就硬是把他们给牵过来了。”

青年战将陈锡联忍不住叫道：“师长，两只‘老虎’既然上来了，我们就要把它们打死！”

王近山说：“对！不能放虎归山！武松景阳冈打虎，我们就在龙凤打虎！”

陈再道信心百倍地说：“我们2纵队在龙堌集牵住邱老虎，保证你们三位在张凤集打死胡老虎，剥虎皮，吃虎肉！”

“你们几位的胃口很好嘛，啊！”邓小平脸上没有一丝儿笑意，严肃地告诫战将们说，“小心老蒋这个饭馆老板把你们的肚皮撑破哟！”

“是啊！蒋介石一下子送来了两只铁老虎，不好吃呵！”刘伯承诙谐地说，“经过陇海、定陶两仗，我们每仗都歼他一万几，同时自身也付出了重大的代价，部队需要休整啊！但是，敌人疯狂至极，咄咄逼人，欲置我于死地，陷鲁西南于国统区，这是我们不能容忍的。再说，邱清泉被我2纵队牵制于龙堌集，胡琏又突出于张凤集，敌整编88师和刘汝明一部又远在金乡、菏泽附近，这就造成了我集中3、6、7纵队主力歼敌整编第11师的良好态势。所以，我们决定实施龙凤集战役计划。这是第三仗，不过，这一仗不会歼敌一万几，主要是摸摸老虎屁股嘛！”

战将们又是一阵大笑。刘伯承挥了一下蒲扇：“请参谋长宣布作战命令吧！”

李达指着地图说：“2纵队第5旅遏阻邱清泉第5军于龙堌集以西，进行运动防御，尔后固守龙堌集，阻击邱清泉继续向东推进，保障我张凤集主攻方向钳击胡琏整11师……”

“这可是个啃骨头的活儿！”不知谁冒了一句。

李达没有理会下面的议论，继续说：“2纵队第4、6两旅作为野战军总预备队，并准备阻击整88师和刘汝明部队增援胡琏。在张凤集方向，胡琏已经前出，指挥部决定集中3、6、7纵队主力，钳击突出于张凤集附近的双楼、李家堂、杨庙、曹楼、徐庄一线之整编第11师11旅。杨勇同志指挥第7纵队主攻张凤集，3、6纵队从两翼协同攻歼上述村庄之敌。战斗于10月2日21时打响。”

刘伯承严肃地说：“有人说，打阻击战是啃骨头，觉得吃亏，这是本位主义，要从全局着眼嘛。如果我们能够把5军这根骨头啃掉，蒋介石的肉就没得地方长啰。老虎屁股摸不得吗？我就不信这个邪！我们就是要摸一下邱清泉和胡琏这两只老虎的屁股，为以后的阵地战、进攻战积累经验。我最后再强调一点，战斗必须准时打响！”

作战会议结束，战将们扬鞭催马奔回战斗岗位。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