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地方很敏感吗?◎
盛筱朦胧的视线里看到少年清凌凌的瞳仁。
沈溪珩的眼睛很好看, 不说话的时候看人最为致命,没有人能招架得住他认真的目光。
难怪九中盛传,沈溪珩哪里都好, 可惜长了张嘴。
“呵。”
此刻笑出声的是他。
盛筱看见他的目光看向旁处,语气不在意道:“这就算对你好了?小猫, 你是不是没享过什么福啊。”
盛筱嘴唇抿了抿,低头继续吃饭, 两人安静了下来,忽然, 窗外忽然想起“砰”的一声炸响。
“哐当!”
盛筱手里的筷子戳进碗里, 心脏陡然吓得砰砰直跳, 脸也僵了。
沈溪珩眸光朝窗外看去, 轻声道:“烟花。”
漆黑的窗棂外,伴随“砰砰”的炸响, 烟花绽放的声音如流水落下,学校的食堂建得高,窗户开到了顶,盛筱抬眸,依稀看见落下的烟花穗。
“新年了,真热闹。”
沈溪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琢磨不清, “吃完了?”
盛筱点了点头, 把餐桌上的碗碟都收拾好, 擦了擦嘴巴, 最后拿着碗筷到水漕边洗碗, “你坐这里等等我。”
沈溪珩看着她洗碗的身影, 手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消息震动,全是“新年快乐”的祝福,他懒得理会,后面纪凌峰紧追时事,又给沈溪珩发来了表白墙的截图,隔着字眼能看到他的兴奋:
【行啊,你俩小夫妻快占据表白墙的半壁江山了。】
沈溪珩:【她一半,我一半,那可不是半壁江山。】
纪凌峰:【对对对,应该是:看啊,这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
沈溪珩:【……】
纪凌峰:【咱妹呢?要不要出来玩啊!】
沈溪珩撩起眼皮,看了眼此刻在洗碗的小身影,回了句:【在洗碗。】
纪凌峰:【我靠,你这是童养媳还是童工啊!居然让我们’人间四月天’给你洗手作羹汤!】
沈溪珩托着腮看她,回了句:【不然呢,我又不会洗碗。】
纪凌峰:【那你只能长大后赚了钱让她享福了。】
享福……
这个字眼有些熟悉。
他刚才好像还说过。
水槽边的水声淅淅沥沥地落着,忽然让人拧掉。
盛筱闷声道:“我洗个碗你别捣乱啊。”
声音里带着鼻腔,似哄带嗔,沈溪珩猛地冒出了一个念头,拧一下水龙头就这样了,也不知道再过分一点她会怎么样。
不过欺负女孩,他过了四岁就不干了。
四岁前做过最出格的事应该就是沈岩和林舒亦口中的人证,他数九寒天地给盛筱浇了一盆水,让她快高长大。
记忆都风干了,盛筱还没长大,纪凌峰都说她是童养媳了。
“捣乱怎么了。”
他声音忍不住哼笑了声。
盛筱听出来他故意了。
眉梢轻挑,爪子拢了拢,“沈溪珩。”
“嗯?”
他眉眼转了过来,下一秒,眼前一道冰凉水花弹了过来!
“你——”
沈溪珩下意识抬手挡住,盛筱就弯下腰,双手朝上往他那张拽脸又弹了下!
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沈溪珩此刻让她欺负得退避三舍,孔雀的羽毛沾了水开不了屏了。
盛筱笑得咯咯响。
沈溪珩长手拧开水空头,掌心接了一瓢水,盛筱瞧见了,顿时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少年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惊恐模样,笑了,吓吓就好了,还真泼她啊,这也太不男人了。
“开心了?”
他说。
盛筱双手还挡在面前,听见他这句话,蓦地瞳孔怔了怔。
而后手臂缓缓放了下来,眸光凝在他脸上。
他知道她不开心……
所以,知道她刚才不是因为被辣椒辣哭的,但他却故意那么说,轻而易举吊儿郎当地化解了尴尬。
掩饰了她的怯弱。
也是,她没少吃许姨的菜,从来没被辣哭过。
沈溪珩编的这个理由拙劣,但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他是个好人,会帮她的好人。
盛筱轻咽了口气,眼睛还盯着沈溪珩看。
少年的手摸了下脖子,“干嘛,还想往我脸上甩水啊。”
盛筱的目光转到他的脖子上。
他这个地方很敏感吗,还是痒?
不然,为什么见他摸过好几次?
“沈溪珩,你是不是都没有烦恼的,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不顺心的事。”
想考第一就考第一,想学艺术就去画室,父母恩爱,永远支持他。
永远不用为处境发愁,人生顺风又水顺。
沈溪珩听了这话,倒来了好奇心:“你怎么看出来的。”
盛筱:“……”
她把碗筷收进袋子里,“看你的脸就看出来了。”
沈溪珩:“……”
他真有那么拽?
盛筱:“生气的话就看看自己这张那么好看的脸吧,瞬间觉得连老天爷都偏爱你了,还能有什么烦恼啊。”
保温袋的拉链顺了上去,盛筱抬眸,看见沈溪珩那双澄亮的瞳仁里透着一丝呆怔的神情,她刚要开口让他接袋子,就见他那只手不着痕迹地摸了下脖子,很快又收了回去。
盛筱愣了,“你是不是……”
他眉眼抬起,对上盛筱的眼睛,这次没有避开,而是从她手里接过了保温袋,他应该要走的,但他步子停在那儿,好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盛筱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可能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意思的动作。
“没什么了,你回去吧,不然太晚天更冷。”
沈溪珩脸上的神色僵了下,一副:吃了就赶我走了?
盛筱径直往食堂门口走去,沈溪珩单手插兜,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冷风裹了上来。
天寒地冷的夜里,唯有门口的灯投了出来,落在两人身上,盛筱说了句:“新年快乐,谢谢你的晚饭。”
沈溪珩眉梢轻提:“那我祝你学业进步吧。”
盛筱唇角笑了下,朝他挥了挥手。
少年穿着一身黑衣,显得劲瘦有力,就像平地拔起的高楼,盛筱都得仰望着他,但有那么一瞬间,她不喜欢这样的距离。
明明只是隔了几十厘米,可还是很远啊。
盛筱收了心,回到宿舍继续翻起了习题。
都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盛筱在想,是不是也能让她站得更高,直到有一天可以和他平视。
内心上的平视。
-
元旦结束后,就是高二最紧张的期末考。
盛筱卯足了劲,全身心扑在了学习上,她的薄弱科目是英语,其次是数学,理科考的就是逻辑能力和计算能力,盛筱以前就是个小镇做题家,一旦跟上了连云的教学模式,短时间内就可以把分数拉上去。
至于英语则是一个要长期积累的科目,盛怀民是个理科选手,在这方面确实没有给盛筱抓得很严,以前在晋乡她对自己的成绩还有点傲,现在就是一门心思地要出人头地。
这次的期末考也是全市的高二模拟联考,而连云九中并非排名第九,这所高中相对其他学校而言有一个特点:公立的名号私立的作风,简称:有钱。学校的班级不多,但贵在于精。
论卷也不是最卷的,总共就十二个班,但每年的一本率极高,后来就有玄学传出,说这九中的名号比一中好使,因为“九九归一”,基本99%都是一本率,其中还有出国留学的学生,算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盛筱想在这里杀出一片天地靠蛮学是不行的,好在三班的同学间不会有藏掖着不给你讲题的恶性竞争。
“筱筱,你上次英语考得不错,按我说的没错吧,明天的联考准没问题。”
盛筱把手上的书阖了书页,闻言朝齐修点了点头:“谢谢你啊。”
这两天要考试,连坐在后排的纪凌峰都开始生性做人了,“妹,你上回英语怎么提高的,也给哥传授传授呗。”
盛筱有些无语:“明天就要考试了,抱佛脚也没你这么临时的啊。”
纪凌峰挠了挠脖子,这个动作落在盛筱眼里倒让她凝住了眸光,“你脖子痒?”
纪凌峰“哈”了声,“没有啊,就是烦。”
烦?
摸脖子是烦吗?
“诶,盛筱,你把你笔记借我看看行不,好歹押中几个题。”
盛筱把笔记本从桌洞里抽出来,递给纪凌峰,语气状似无意地说了句:“都高二了,沈溪珩他的美术集训要到什么时候啊?”
纪凌峰翻着盛筱的笔记本:“说是高三上学期,考完美术联考就回来上文化课……”
说到这,纪凌峰眉眼促狭:“哟,怎么了,想他啦?”
盛筱翻了个白眼,装作要去扯笔记本:“不看还我。”
“诶别别别,我看这笔记好像有点问题。”
盛筱眸光探了过去,连纪凌峰都能发现,那这个问题有点大——
“你看这道题的备注:背,这种类型题的难度不涉及智商。”
盛筱瞳孔微睁。
纪凌峰琢磨了下:“这话像是沈溪珩说的。”
盛筱:“我的错题本。”
只不过是誊了沈溪珩的英语笔记,想着尽快还给他,就什么都抄了……
纪凌峰笑了声:“原来你背后的神仙是沈溪珩啊,哼,不过算你找对人,他英语比齐修还好,属于童子功了,估计高三过后就出国吧,他这种文武双全的,简直就是国外院校的香饽饽……”
话到一半,纪凌峰似突然意识到说错了什么,嘴巴闭上了,低头继续翻笔记。
盛筱还有些愣愣,他要出国?
怎么之前没听沈家说过?
纪凌峰看到盛筱愣愣的表情,心里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这事得看阿珩,我乱说的,你可别说我传谣啊。”
盛筱掌心拖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那他有说过自己想做什么吗?”
这回轮到纪凌峰愣了,“你……不生气?”
盛筱奇怪,“我干嘛生气?”
纪凌峰也奇怪,“你那表情分明是不知道他要出国耶……你们不是……”
说到这,他声音压低了,“娃娃亲吗,都这层关系了,一毕业就异地,我能理解。”
盛筱思绪还停留在跟纪凌峰的上一个问题:“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纪凌峰:“游戏和特效设计,之前跟他去游学过,那国外的技术真的,咱们国内到底是落后很多年,很多技术只有国外的能做。”
他说着,看向盛筱,“其实你可以去问他,他肯定跟你说的,他这人吧说好但是嘴毒,说不好,又哪哪都好,沈溪珩最大的魅力知道是什么?”
盛筱摇头。
纪凌峰朝她勾了勾手指,“你见过他画画的样子吗?”
盛筱摇头。
纪凌峰笑了:“诶,没有人能抵挡得住画画的沈溪珩,他这个人最大的魅力就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的性极强。”
盛筱情绪有些放空。
而后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高二的沈溪珩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可高二的盛筱还只会想怎么考多几分。
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要什么,将来要做什么。
-
连续两天的联考结束后就是农历新年。
学生虽然放假了,但成绩会通过家长助手发给父母,所以审判虽迟但到。
不过想到能回晋乡,盛筱心里到底是轻松的,虽然对着盛怀民也很无聊。
住校生都在陆续收拾行李回家,盛筱的手机从老师那儿拿了回来,打开微信看到几个冒红点的泡。
林舒亦说收拾好行李就让司机过来接她。
盛筱客气地回了句不用。
林舒亦:【到门口给沈溪珩打个电话。】
盛筱:“……”
所以司机是沈溪珩?
盛筱的行李就是一个箱子,最占地方的羽绒服都让她穿身上了,重的就是书。
她边走边给沈溪珩打电话,嘟声响起。
她开口道:“你还没到吧。”
沈溪珩:“心急什么,快了。”
盛筱:“不是,我的意思是让你别来。”
沈溪珩:“……”
才几天没见,语气越发冷淡了。
沈溪珩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男生的嗓音。
“四月天,哥来给你搬吧,是送到校门口吗?有人来接你吗?”
沈溪珩眉头紧促,听见盛筱礼貌地说了句:“没人来接。”
沈溪珩:???
下一秒,盛筱挂断了手机。
她自然也没让男同学帮忙,自从元旦汇演后,有事没事来三班门口溜达的同学不少,但随着学习压力的紧迫,大家肯定也收了那份心思,只是现在考完了试,才有空来聊骚几句罢了。
此刻盛筱拉着行李往校门口走,刚要把箱子提上她的小蓝电驴前座,车把手就让一道修长的手钳住。
盛筱眉头一凝,刚要发作,抬眸就看到了一张眉目干净清朗的帅脸。
她顿时吓了跳,往后退的时候,行李箱没扶好就滚了下来,盛筱忙弯腰去捡,下一秒就让一道手臂轻松提了过去。
“你这力气怎么越养越回去了。”
他说着,人就跨坐到她的小蓝上。
盛筱不知怎么的,脸颊忽然一红,“别坐。”
沈溪珩:“干嘛?”
盛筱的视线往四处瞟了眼,此刻正值放校时间,很多学生会来车棚,要是让抓纪检的老师看见他坐她的车就解释不清了。
“你离我远点。”
沈溪珩愣了下,而后笑了:“怎么,我还要腾个地儿让你跟别的男生一起互相扶持呗。”
“不是。”
盛筱压低声音,看见不远处有学生过来,有些着急道:“最近高二抓早恋很严,你别在这,会被看见。”
听到这话,沈溪珩眉眼微愣,而后舔了下唇,“看见什么啊。”
小猫明显有些紧张了,他倒是整以暇地观察她,等她解释。
盛筱跺了跺脚:“你想害我啊!”
沈溪珩手臂撑在车盖前,气定神闲道:“你心虚啊。”
盛筱眼见好几个结团的学生过来,赶紧猫到一边观察草丛,忽然想到一个法子,指了指:“你看,孟清岚!”
她话音一落,转眸看向沈溪珩,却见他掌心撑着侧脸,眉眼蓄了抹痞笑。
盛筱脸颊鼓了鼓气,这时有同学走到车棚里,看到盛筱还打了声招呼,她掩饰地捋了下马尾,“咳,你好。”
“诶,珩哥,你怎么来了!”
沈溪珩抬眸瞥了他们一眼,语调散漫,“来找猫,刚躲草丛里了,不肯回家。”
同学一众惊愕:“啊,那要帮忙吗?”
沈溪珩笑了下,眼角的余光看着盛筱的红脸蛋,“不用了,你们赶紧走吧,家猫怕生。”
盛筱:“……”
等他们走了,盛筱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自己把车骑出去,我走行了吧。”
懒死你。
沈溪珩故意看着她笑,“到哪儿碰头?”
盛筱想了想,“出小食店右边的巷子。”
沈溪珩呵笑了声:“搞得跟**似的。”
盛筱脸颊顿时涨红,压低声音道:“谁**了,我们这不是,正儿八经的订亲了吗,虽然是娃……”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住了……
好像越描越不对了,好烦,跟沈溪珩总是不能好好说话的。
然而她沉默,他也跟着沉默了,下一秒,盛筱朝他偷瞥了眼,发现他又摸了下脖子。
盛筱眉头一凝,“你是觉得我烦吗?”
沈溪珩:???
“你哪知眼睛看我嫌你烦啊。”
盛筱:“……”
所以不是嫌她烦还用这种拽王语气说话……
“那你干嘛摸脖子?”
沈溪珩愣了下,“怎么,我摸自己你还不允许了。”
盛筱有些无语:“你的肉.体我管得着吗?”
话一落,盛筱没来得及脸红,就看到沈溪珩的耳根生理性泛红了——
“闭嘴!”
他狠话放完。
两人直愣愣地呆在原地。
风吹过头发,卷起落叶,盛筱心脏扑通扑通地数着秒数。
“你……”
盛筱张了张嘴,所以——
“你摸脖子,是因为……在害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