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扶染默默叹息,但是因为飞燕自己执迷不悟,她也不好多说,又见飞燕可怜,少不得点头答应,“既然你害怕,我就多住两天好了。”

飞燕果然高兴起来,一把搂住温扶染,“女侠你太好了。”

温扶染笑了笑,“行了,我也不是什么女侠,你若是不见外,就叫我一声姐姐吧,我姓温,你叫我温姐姐好了。”

“嗯,温姐姐。”飞燕笑起来甜甜的,温扶染没有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感觉飞燕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胡婶子就回来了,进门看见一切如常,登时就楞了楞,张老三听见动静出来了,他两眼瞪得大大的,对胡婶子怒目而视,“你还有脸回来?”

“当家的,我咋地了?”胡婶子一脸不明所以。

张老三简直气疯了,上前一个耳光,把胡婶子扇得打了个趔趄,幸亏及时扶着一张桌子才没摔倒,张老三已经指着她鼻子大骂起来,“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这个家都要给你掏空了,昨晚上高利贷来追寨,差点就把飞燕给卖了!”

“你是回娘家躲灾去了吧?不然,怎么早不回去晚不回去,偏偏昨天回去了?”

胡婶子立刻叫起了撞天屈,“当家的,我可真是冤枉啊,我是借了高利贷不假,可是我也不知道高利贷会打飞燕的主意啊!”

“当家的,你说话要讲良心啊,我嫁进来的时候,飞燕才三岁,如今她十五岁,这十二年来,我待她如何,你总是看在眼里的,有一口肉我给她吃,有一块花布我给她做衣裳,为了不慢待她,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生,后娘当到我这个份上的,也算够尽心尽力了吧?”

张老三本来卯足了劲要好好质问胡婶子一番,被她这么一哭一闹,满身的气焰立刻就被浇灭了,垂头丧气的道:“那……那高利贷那边可怎么办?”

想起来就恨恨不已,“都怪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我可告诉你,从今儿起,我一分钱都不会再接济他们。”

“那……那这账……”胡婶子怯生生的看着张老三,又开始淌眼抹泪,“当家的,以后我都不借了,可是现在这个账你不能不管啊,就我弟弟,拆了他骨头去卖也不值那么多钱啊!”

两口子在店堂里闹腾,温扶染在上面听得一清二楚,不免摇头叹息,张老三太过老实,根本不是胡婶子的对手。

当后娘当的好,不代表她借高利贷就有理了,张老三可倒好,给她转移视线,居然就怂了。

更何况,胡婶子这后娘,当的其实也真不怎么样,可不知为什么,飞燕就是觉得她好,温扶染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是很难说。

只听胡婶子又道:“当家的,你也别光盯着眼前啊,我弟弟虽然不成器,可我那侄儿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先生都说他下一科一定能高中的,到时候你不是也跟着沾光吗?”

温扶染明白了,怪不得张老三一直纵容媳妇当扶弟魔,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利益关系在。

家里有个读书人,在这种平民家庭里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若是运气好中了秀才,见知县都可以不用下跪的,中了举人就更不得了,直接就可以做官了。

大约也就是仗着有这么个儿子,胡婶子的弟弟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姐姐姐夫借钱。

只不过,温扶染自己的爹就是科举出身,家里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也都在读书,听起来都是好苗子,一考试从来中不了。

这位胡苗子,保不齐也是这样的好苗子呢。

但是,张老三明显不是这么想的,听媳妇提到娘家侄子,他的气焰顿时被打压得一丝都不剩了,嗫喏着道:“我也不是非得看不上你弟弟,只不过咱们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没多少钱了。”

胡婶子一脸难色,这也确实是事实。

她不免又想起弟弟说的话,“姐,你说你当初干嘛非得嫁给那个张老三啊,明明周财主看上你了,要娶你做第十二房姨太太,你干嘛不去,你要是去了,我现在就是周财主的小舅子,早就吃香喝辣了。”

胡婶子当时就气了个倒仰,那个周财主年纪老大,半截黄土埋起来的人了,还想娶小妾。

当即就把弟弟怼了回去,“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周财主前两年不就死了吗,他家那些小妾,不都让大夫人给卖了吗?”

想到这里,胡婶子很生气,对张老三道:“算了,还不上咱们就不还了,让高利贷找我弟弟去,总不能咱们一家子都活不成了,还得养活他吧?”

张老三难得听媳妇说句公道话,立刻把那读书苗子抛在脑后,急忙答应了,“嗳,都听你的,咱不还了。”

温扶染听了不免摇头,这个张老三,怪不得让自己媳妇吃得死死的。

不过这些事跟自己都没关系,温扶染留下来,也不过是可怜飞燕而已,打算慢慢的用言语点醒那个女孩子,让她认清楚后娘的真面目,不是给好吃的好穿的,就是疼你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温扶染逮着机会就跟飞燕聊天,然而人的观念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飞燕对继母的印象,并没有因这一次的意外而变坏,反而处处维护。

“其实我娘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是没办法,谁让我舅舅着实不成才呢。”

“不过也不要紧,我表弟听说读书特别好,只要他高中,这些都不是问题了,到时候连县太爷面前都说得上话,哪里还会怕区区一个高利贷?”

温扶染没了法子,原来这张家人都是这样的想法,指望着胡苗子高中了,一家子跟着沾光呢,这会子给钱给东西,估计都当投资了。

且,看着飞燕提起那胡苗子时候的样子,温扶染严重怀疑,飞燕是看上胡苗子了。

少女怀春才是最可怕的。

还没等温扶染想出什么措施来,飞燕在出去采购食材的时候失踪了。

原本采购食材这种事不归飞燕管,且张家客栈也不用出去采购,都是每隔一天有人送肉送菜过来,直接找胡婶子结账。

可是这天偏就巧了,给张家送食材的人病了起不了床,稍信让张老三去拿,张老三呢,忙着劈柴,今天中午吃饭的客人特别多,柴火有些供应不上,只好让飞燕去。

飞燕自然义不容辞,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一直等到下午,因午饭用光了肉菜,飞燕再不回来,晚饭就没了着落,张老三两口子就有些纳闷,胡婶子一叠连声的催促,“你赶紧出去找找,看是不是贪玩忘了回来了,不能耽误了晚上的事啊。”

张老三急忙去了送菜的人家里,结果那人说飞燕根本就没来,他还纳闷呢,以为张老三家今天不需要食材。

张老三这才急了,飞燕这孩子向来稳妥,不可能来都不来就出去闲逛。

赶紧回去把事情跟胡婶子说了,胡婶子一拍大腿,“当家的,咱们去报官吧?”

张老三吓了一跳,“报官?别啊,我长这么大,都从来没跟官府打过交道呢。”

胡婶子一脸着急上火,“可是现在不是飞燕丢了吗,你总得想办法呀,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把?”

“对了,去找温姑娘,让她帮忙。”因为温扶染不想让人家叫她女侠,所以张老三一家就改口称她温姑娘。

胡婶子早就听说温扶染救了张老三父女的事,而且高利贷这么久没来找麻烦,大约也是因为害怕温扶染,所以一听张老三这么说,立刻附和,两口子就一起来温扶染的房间敲门。

飞燕出门的事,温扶染是不知道的,也没人告诉她,她在张家客栈,基本属于镇宅的作用,平时没事,张老三一家也不敢多麻烦。

此时听这两口子把事情一说,温扶染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保不齐就是那群高利贷搞出来的。

“你弟弟给那群高利贷还钱了没有?”她先问胡婶子。

胡婶子一脸的不自在,期期艾艾的说道:“这我哪儿知道啊,这几天我都没回娘家去,我弟弟也没来,想来应该是还了吧,要不然高利贷还不早就找上门来了?”

温扶染见她糊涂,少不得眉头微蹵,之前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她,高利贷绝不是好惹的,他们拿不到钱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胡婶子,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正想着,“嗖”的一声,一把匕首直直从外面射了进来,钉在店堂里的柱子上,把张老三夫妻吓了一跳。

温扶染还算镇定,仔细看过去,上面果然插着一封信,她将匕首取了下来。

信是高利贷送来的,说是飞燕就在他们手里,要想赎回女儿,就把钱都还上,不然就要把飞燕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胡婶子顿时就晕过去了。

张老三一把拉住温扶染的手,“温姑娘,这可怎么办啊?你本事大,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啊!”

可是温扶染也无法可想,她怎么能阻止高利贷追寨呢?而且她现在手里的钱,也是远远不够张老三欠下的款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