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帝都中布局已久,恐怕就等着我回去,然后实现其掌控朝野、静待那位幕后黑手安然驾崩的谋划吧!”李大吉眼中泛起冷意。
“二哥和三哥至少跟我们是一条心,现在就看大哥那边,是否会成为最后的破绽了!”
陈敬之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困惑,毕竟,叶菲可是他的大嫂,是他大哥陈石山的妻子,他侄子侄女的母亲。
自己亲手毁灭了叶家满门,叶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只怕已经猜到了凶手就是自己,她将会做出何种选择?
更重要的是,陈敬之更为关注的是,自己的大哥陈石山,在面对这样的困境时,他会做出怎样的抉择?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吗?
大离国南关,陈石山矗立在城墙之上,默默注视着南关外的雪景,雪花在他眼中仿佛染上了血一般的殷红。
他心想,二弟在国界上攻城拔寨,为大离开疆拓土,朝堂上下应该都会为此欢欣鼓舞吧?
二弟帐下有一员猛将赵武,他曾是四弟的亲卫,仅率二百多人便能杀入北津城,与南离的苍雪展开激战。
赵武单枪匹马,斩杀了七百火狼卫,更是重伤了威名赫赫的苍雪,刺死了苍天下旗下的十七位将领,一战成名,震动天下!两百多名杀手屠戮了七百余名火狼卫,而这群杀手的装束,与当日血洗叶府的凶徒完全吻合。
叶菲眼眸中泛起红丝,直视着陈石山,声音嘶哑而悲愤:“陈石山,现在你告诉我,那夜屠杀我叶家满门的凶手,是不是陈敬之?”
陈石山闭上了眼睛,面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叶菲心中悲痛不已:“一百多口人啊,无一生还,我大哥、大嫂,都惨遭毒手!”
“甚至还有我那年仅五岁的侄儿,四岁的侄女,你还记得吗?你也曾抱过他们,他怎么忍心下此毒手?他还算不算个人?”
叶府灭门一案,叶菲始终不渝地追查真相,尽管种种迹象均指向北陵势力,但她始终不愿相信。
她心底总觉得事有蹊跷,自己父亲的实力,加上叶家府邸严密的守卫,若非绝顶强敌,怎会全军覆没?北陵若是真有这等实力,又怎会在关键时刻轻易暴露?
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幕后黑手竟然就是她的小叔子,丈夫的好四弟,那个在世人眼中只会玩乐的纨绔子弟——陈敬之!
且其手段残忍至极,竟是一夜之间将叶府上下斩尽杀绝。他在动手时,是如何狠得下这份心肠?叶府上至老人,下至幼童,一个不留!
“你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辈子在南关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难道不好吗?”陈石山缓缓转过身,眼眶湿润,声音沙哑地道。
“快乐?”叶菲凄然一笑:“陈石山,那是我的父母,我的兄长,我的嫂嫂,我的侄儿侄女,那是我的家啊!”
“全都毁灭了,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是灭门之祸!”叶菲痛彻心扉:“你说让我快乐?我如何能快乐?我的家不在了!”
“什么都没有了!”她紧盯着陈石山:“而你,陈石山,我的夫君,我唯一的依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一直都知情!”
陈石山低沉地回应:“嫁入陈家,你便是陈家的媳妇,你的孩子也是陈家的孩子,你有了自己的儿子,有了自己的女儿。”
陈石山的手指向那巍峨的英魂峰:“为了陈家,父亲不惜放下毕生追求,甚至以生命为代价进行了一场豪赌。”
“为了陈家,多少年来,我一直坚守在这片土地,日日夜夜对着那八百里英魂峰,内心饱受煎熬。”
“为了陈家,我二弟几乎丧命于国界英魂峰,为了陈家,我四弟忍辱负重,十数年来未曾有过半点尊严可言。”
“为了陈家,我不敢有任何松懈,我的每一份付出,我所统帅的战虎军,我收安羽希为弟子,我插足安家与河东裴家的争斗,我冒险与苟富贵进行叛国交易,在先皇的眼皮底下,我还必须保持着**不羁的形象!”
“表面上看,我似乎与世无争,镇守南关,逍遥自在,但这只是表面。然而即便如此,先皇何时真正放过我们陈家?”
他凝视着叶菲:“如果不是四弟救了二弟,二弟早已死去;如果不是二弟濒死唤醒了父亲对子女的深情厚意……”
“那么,就不会有父亲用生命破局,刺杀先皇的那一幕出现。到那个时候,遭受灭门厄运的就不再是你的父母亲族,而是你我夫妻,包括我们的儿女,整个陈家会被彻底摧毁!”
陈石山语气坚定:“你以为先皇会容忍陈家血脉延续下去吗?不会,他会让陈家从此消失殆尽!”
“父亲是最理解先皇的人,他深知先皇的为人,所以才会在先皇面前几十年如一日地装作愚钝。”
“二十四年前,大离内外动**不安,南离和北陵争相讨伐,东仓更是直接攻入南关,正是父亲力挽狂澜,率领战虎军将其逐出。”
“父亲马不停蹄,十五个昼夜长途奔袭,一举夺回了大离边疆;同样是父亲,稳定朝野内外,安抚天下百姓之心,才换来了如今的大离江山。北境三州虽被北陵占据,但战虎军八万将士前赴后继,誓死抵抗。”
“北陵因畏惧我战虎军的英勇无畏,连续三年疯狂进攻,这才引发了朝堂上的对峙局面。而那时的先皇在做什么?磨刀霍霍,意图北上征伐。”
“北上征战啊!”陈石山讽刺一笑:“他却看不见,除了父亲之外,又有谁能替他挥师北上?苏建峰?段南君?”
他想到其他强国的人才,比如南离的莫古,为了利用他二弟的生命去换取一名南离大将来为先皇效力。
“我陈家儿郎血洒疆场,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大离的一片江山,有多少是父亲亲手打下的?而他得到的回报是什么?”“我九岁那年投身军旅,二弟更是稚龄七岁便被带上战场,初见那惨烈场面时,在我怀中颤抖了半宿,连续高烧三日未退!”
叶菲愣住,眼前的陈石山让她感到陌生又震惊,她记忆中的他,始终温文儒雅、洒脱不拘,仿佛世间万事皆不能动其心弦。
为了家国大业,他忧心忡忡,以一己之力,一刀在手,独守南关数载,从未有过半句怨言。风沙作伴,刀光剑影为伍,他的世界里,没有朋友,没有知音,只有一把刀,两个孩子,甚至对于自己的兄弟,似乎也未曾表现出过多的亲近之意。
然而今日,叶菲才意识到,自己对陈石山的理解如此浅薄,他的内心深处潜藏着无尽的愤懑与不平,他对兄弟之情,竟是如此深重!
陈石山自嘲一笑:“没错,这大离江山,乃是我父与先皇共同奠定,先皇治内,父亲攘外,但是,凭什么?”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叶菲:“凭什么,他说我们生则生,死则死?凭什么,这大离天下,要由程家一手遮天?凭什么,就不能是我们陈家说了算?”
天空之上,雷霆滚滚,大雪飘零,叶菲惊愕之余,后退几步,凝视着这个满腔怨恨、霸道无比的陈石山。
“可是,我爹他……他是无辜的啊!”叶菲失神低语,而陈石山却冷静地看着她:“无辜?不,他并非无辜!”
“父亲刚刚驾崩,新皇登基,朝廷内外都在关注陈家与新皇将站哪一方,因父亲生前布置,军部一直坚定支持陈家。”
“可你父亲叶天,为了私欲,在那种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陈家的对立面!要知道,叶家和陈家本是姻亲,他这一倒戈,多少武将都会趁机而动,沈正国只是其中之一!”
陈石山眼神冷峻:“如果不是四弟那次行动震慑群雄,让他们明白陈家余威仍在,今日的陈家,就会成为当初叶府的翻版!何来无辜之说?”
叶菲呆呆地看着陈石山,心中无法接受,这个满身怨气、判若两人的陈石山,还是那个曾经深情款款的夫君吗?
“菲儿!”陈石山痛苦地注视着叶菲:“我一直期盼你能永远不知道四弟的事情,那样就好了!”
“但你,终究还是知道了!”陈石山闭上眼睛,泪水滑落眼角:“我知道,段南君的人早已找到你,你与他之间保持着联系,一直在调查叶府灭门真相,你既不全然信任段南君,却又同样怀疑四弟。”
“赵武在南离国界之战之后,我就预感,你早晚会知晓真相,我也知道,你已与段南君达成某种合作。”
叶菲心头一震,只见陈石山挥手间,城墙之下出现了八个被捆绑的士兵身影。
这八人正是叶菲的心腹,是叶天赠予她的三百护卫之一部分。叶菲来到南关后,逐渐树立威望,并有意识地培植了自己的亲信力量,而这八名心腹分别掌控着不同的队伍,深入到了陈石山的核心军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