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不是我，而是皇帝
方世仁在上奏朝廷的奏章中，关于林子默的十六条罪责，其中有子虚乌有和捕风捉影的成分存在。不过，这其中最要命的一条，便是指李子默窝藏朝廷钦犯纪小娟。方世仁是派人经过多方查证，有理有据的证明她是广西贺县人氏，反抗朝廷土官的女儿。
在早朝之上，被他买通的一名言官是原原本本地说将出来。这一个杀手锏的抛出，着实很有分量，使得韩雍一派的人都不敢再多说话。经过利弊权衡的朱见深，没有当场表态把林子默革职拿问，而是命令锦衣卫指挥使派出锦衣卫去广西查证清楚，再做定论。
万贵妃的弟弟万通，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至今，第一次见到朱见深如此慎重的对待一名外任的知府。多少学会揣度上意的他，猜想这一个名叫林子默的浔州知府应该在皇帝的心目中是有一点儿分量的，要不然是不会这么麻烦。自己为了稳妥起见，采用品级对等的原则，派出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带领四名精明能干的正六品百户出京。
经过五人的一番明察暗访，自然是有了一个结果，并且写下了详细的公文呈交了上去。看完“报告”的朱见深，深知林子默是无心之失。自己之所以偏袒，便是看中了他的文武双全和忠心不二。不过，他为了要堵住悠悠众口和平息风波，还是做出了惩罚性的决定和指示。
身为正四品浔州知府的林子默，降一级调任陕西庆阳府去就任从四品知府。他的“帮凶”赵文轩，严厉申斥和给予罚俸一年的惩罚，并且随同林子默是一起调任陕西庆阳府千户。钦犯纪小娟是由锦衣卫随同官军中俘获的其她面容姣好的瑶人女子一起押解回京等候发落。
接到圣旨的锦衣卫指挥使佥事是率领自己的四名属下是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公开的出现在了浔洲府的知府衙门口。看见他们到来的衙役们是一一吓的屁滚尿流，毕竟锦衣卫的厉害早就是如雷贯耳。他们五人一行，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便直接到了林子默的衙署门口。
当值的王强拦住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道：“诸位请留步。你们要是有公事，那就在门外稍等片刻，待我进去先行通报了老爷。”
锦衣卫佥事是仔细的对他打量了一番，注意到对方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然后又看了看站立在旁边，身材高大的季光头是表现出了和王强同样的眼神。据自己二十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两个人定然是林子默狼牙卫队中的死士，要不然不会见到他们这一身装束不害怕的。
早就看过圣旨的锦衣卫佥事是深知这一趟差事不为捉拿林子默，于是不想搞得双方要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有过节，比较客气道：“好，我们就在这里稍等片刻。”
王强是才推开房门，不急不慢的走了进去，并且给林子默是做了一个通禀。坐在椅子上面的他，徐徐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第一反应就是准没有好事儿，毕竟锦衣卫都来了。哪怕是再坏的事儿，自己身为本地的主官，总还是见一见的。还是要知道他们来意的林子默是告诉王强，先让他们五人进来，毕竟凡事都不能只靠猜测。
转身走了出去的王强，再一次见到他们五人，手上是做了一个的动作道：“里面请。”
五名锦衣卫是匀速的步入了林子默的衙署内，而放心不下的他，命令季光头赶快去通知高翔等三人前来。如果他们要抓林子默走，王强誓要拦下。即使对方来得人是锦衣卫，他依然不放在眼睛里面。自己只有一条信念，便是誓死忠于林子默。
拿出圣旨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自是要按照规矩办事。林子默是虽然万般不情愿下跪接旨，但是不得不照办，毕竟这里是大明朝，而不是现代社会。从椅子上面起身的他，徐徐地走到他们面前，双膝跪地的听候对方宣旨。
锦衣卫指挥佥事是展开圣旨，声音洪亮的宣读了一遍。听得仔细的林子默是除了对纪小娟的事情有所保留以外，其余的事儿都没有表示出任何的异议和不满。直到对方宣读完毕，自己是才双手接过了他交予的圣旨，然后快速的站了起来。
“林大人，你还是把纪小娟给叫出来，好让我们带走。”锦衣卫指挥佥事是不冷不热道。
林子默是深知自己不可能不交出纪小娟，毕竟这是皇帝的意思，而他们也只是替主子来办这一件事情的人。自己确确实实地不想把她交给他们带走，但是完全没有办法。他不可能为了一个纪小娟，犯下违逆圣意的大罪。
纪小娟被他们带走，或许是九死一生，但林子默是只能忍痛照办。自己要是不交出她的结果，定然会被视同谋反。到那时，杨梦棋和楚寒露非但活不成，就连和自己稍微扯上关系的人都会被下令处死。抄家灭门，株连九族就会是他最后的结局。
林子默的脸上是露出和悦之色道：“既然五位上差来了我桂平城，那么也不急于这一时。我在城内最好的酒楼为各位备下了薄酒，还望赏一个脸。”
没有一口拒绝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是早就得到了相关的线报，态度诚恳道：“林大人，我知道你们主仆情深。不过，这可是上面的意思，所以我等是定然要把人带走的，要不然我们五人的全家老幼一个都会活不成。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林子默是没有就此放弃道：“我只需要你们多给我一夜的时间。明日一大早，你们就可以把人带走。事到如今，还是希望你们稍微通融一下，体谅一下我此时的心情。”
锦衣卫指挥佥事知道他不敢放走纪小娟，毕竟为了一个丫鬟搭进去自我的前途和无数人的性命是完全值不得。自己非要坚持现在就带走她，并不困难。不过，深懂人情世故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晓得自己宽容一下的好处就是能够和下属们有吃有喝有拿。经过他一番考虑，断定这事儿是举手之劳又无风险，于是便答应了林子默的请求。
显得既高兴又苦涩的林子默是命门外的小厮叫来毛用，带着他们去了城中最好的酒楼吃喝以外，还分别送给了他们五人一份厚礼。站在门外的王强等五人，一心认为有所行动，但是林子默是没有给他们任何指示。即便自己带领他们非常干净的杀掉锦衣卫，依然摆脱不了被怀疑的处境，毕竟他是整件事情中最大的受益者和唯一的质疑对象。
放下手中全部公事的林子默，心情显得压抑的回到了后衙花厅。纪小娟是依然如同平日里一样，亲手为他沏好了最喜欢的茶。自己没有动手去品茶，而是让她留了下来。他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被无辜受到牵连的她。
纪小娟是分明感觉到了自己主人今日的奇怪道：“老爷，奴婢的脸上脏了吗？”
林子默是有一些强颜欢笑的意味道：“没有。你先坐下来。我们随便聊一聊。”
纪小娟是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仍旧是不知道内情的微笑道：“老爷想聊什么？”
林子默是脱口而去了‘随便’两个字以后，陷入了深思。在这一件事情上面，自己真是有心无力。他既没有王霸之气又没有外挂法宝，所以不得不接受现如今这一个现实。坐在旁边的纪小娟，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些不好的事儿。虽然她还不清楚，但是瞧出了他的痛苦之色。林子默是没有说话，而纪小娟也没有问。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直至采月来请他去吃饭的时候，自己是才回过了神。
没有打算同杨梦棋和楚寒露一起用晚餐的林子默，吩咐道：“我不去了。你让小丫鬟们在这里给我和纪小娟摆下一桌，并且告诉厨房把所有的拿手菜都给我做来。”
看了一眼纪小娟的采月，注意到她低头不语，脸色绯红，还认为自己的老爷在花厅内就和她行了好事。心里面不太是滋味的采月是不敢违逆，只好按照林子默的吩咐去照办。
得知这一个消息杨梦棋，稍微皱了皱眉头。她不是表现出吃纪小娟的醋，而是觉得此事很反常和蹊跷。自己没有前去问自己相公这其中的缘由，毕竟觉得现在不打扰他们二人为最佳。楚寒露表现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在她看来，一切都很正常。
在花厅的纪小娟，徐徐地站起身，大为不解道：“奴婢是何德何能，要你如此的厚待？”
摇晃起脑袋的林子默是苦笑道：“老爷无能，保护不了你这一生的平安和幸福，便算不上厚待于你。我只能备下这一桌薄酒给你饯行，算是为我们宾主一场做个了结。”
听出了话中意思的纪小娟，双膝跪了下来，而眼泪刷刷地滚落出了眼眶，声音哽咽的想要进一步确认道：“老爷是要赶奴婢走吗？”
急忙起身的林子默是把她给搀扶了起来，面色凝重，意味深长道：“不是我，而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