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子岳说得一点没错。

国师始终对将他害得如此之惨的云禳旧人，怀着切齿的仇恨。

但是他复仇的手段却相当巧妙，一开始，小蚁并没有将自己的恨意表现出来，他只是很努力地往上爬，尽力得到可汗和贵族们的赏识，同时，暗中打听、结交那些云禳的旧贵族们。

老国巫虽然死了，但云禳那批人里面，精通蛊术的不在少数，小蚁不动声色地接近他们，虚心向他们请教，甚至还从一部分云禳王族手中，拿到了珍贵的典籍。

与此同时，那些云禳旧贵族们，也在不被察觉地消失：不是死于奇怪的病症，就是死于万没想到的意外。

一直到阙离飞鸿的儿子阙离博登基，小蚁这个国师的位置真正稳下来，他才得意洋洋地告诉阙离博，自己正在致力于一项不为人知的伟大计划：彻底消灭云禳国族。

“他发了疯似的想复仇，他痛恨每一个流着云禳族血的人，他想把他们全都干掉，一个不留。”阙离徵端着茶杯，微微一笑，“那个云禳的老国巫，得罪了一个可怕的人，更荒谬的是，把小蚁从一个普通的羸弱奴隶，改造成脑子绝顶聪明、行动力极强的强者的人，恰恰就是他自己。”

这就是名为小蚁的国师的复仇，他不光要让云禳人再也无法复国，还要将他们斩草除根，让他们再也不能接触到自己国家流传下来的古老蛊术。

“但他自己，却学到了精髓。”阙离徵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和岑子岳说，“在他死之前不久，我曾经随口问国师，他对蛊术的操纵到了何种程度。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

“他说当初那位老国巫就算活过来，也只能在他面前，甘拜下风。”

甄玉暗想，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一旦下定决心用他的毕生来做一件事，那是一定会成功的。

一群人到了凉州，稍作歇息之后，阙离徵就带着甄玉他们，去了国师曾经住的宅邸。

这套宅子是阙离博特意赏赐给国师的，也因为他无法再娶妻，所以宅邸没有女主人，只有一群老仆佣在伺候国师。国师出事之后，这些仆佣也被遣散。原本，这是一处被空置的宅院，有人报给阙离徵，说国师既然辞世，宅子空了下来，是不是由国家收回再做处理。

“这宅子我来过很多次，感觉上非常亲切，一时就这么把国师的东西都扫出去，我心里颇有些不忍。”阙离徵说，“所以那天我特意过来了一趟，想找一找，有没有国师的遗物，可以收藏。”

那天阙离徵在国师的家里，呆着整整一天。这是他很怀念的地方，刚被伯父接到身边时，阙离徵住不惯皇宫，总往外跑，后来国师索性把他接到自己家里，亲自煮东西给他吃……所以这宅邸，相当于阙离徵年少记忆的一部分了。

“然后我就在他的书房这边，发现了一扇以前从没见过的门。”阙离徵面无表情地说，“后来我才意识到，其实之前国师一直用很多书籍，把这扇门给堵着。突厥这边对书籍感兴趣的人本来就不多，更没想到，他是用书来掩饰这扇门的存在。”

国师过世之后，因为上面传说这宅子要收归国有，所以仆人们开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把它们归类造册，这么一来才把书籍搬开，暴露出这后面的一扇门。

一边说着，阙离徵一边带着他们径直来到书房，他进来房间。

屋里的书都已经被搬空了，看上去空空****的，那扇漆黑的竹门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阙离徵的脸色，不知为何十分凝重，他看了看岑子岳：“侍卫们先留在外面。你们两位，进去之后请注意，一定不要乱走乱动，更不要大声喧哗。”

岑子岳和甄玉对视一眼，都感觉非常奇怪，但既然阙离徵提了这样的要求，他们也只能让赤霄几个留在门外。

就在阙离徵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晏思瑶忽然低声道：“我觉得不太舒服……那玩意让我直想吐。阿徵，你带着他们俩进去吧，我先回避。”

她说完，捂着嘴飞快离开了。

岑子岳十分震惊，晏思瑶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到底出了什么事？

阙离徵叹了口气：“传说中，龙女是喜洁恶秽的生物，对邪恶的东西非常反感。上一次思瑶过来就吐了一场，恐怕这院子里的东西，令她非常反感。算了不勉强她了，我带你们俩进去。”

甄玉心中更加震惊！到底是什么让晏思瑶如此厌恶？

也不管他二人的反应，阙离徵转头，用钥匙打开那扇门。他低声道：“两位，请跟我来。”

进来小院，那真是个不太大的院子，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只是异常的干净整洁，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唯一特殊的是在院子的正中央，搭建了一个草棚。草棚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甄玉慢慢走近，这才看出来，草棚里面，搭建了一个很大的，类似于沙盘一样的东西……而这种沙盘，一般只会出现在指挥战争的军帐里面，比如赤凤营的中军帐里，就有一个边境城池分布的沙盘。

“你们国师在自家院子里搭个沙盘干什么？”岑子岳好奇地问，“他是要打仗吗？”

“不。和打仗没关系。你们要仔细看。”阙离徵声音凝重地说，同时用手指着那沙盘，“那上面还有东西，看见了吗？”

棚子里光线不是太明亮，甄玉他们又往前走了两步，到沙盘的跟前，才看清楚，沙盘里一直在蠕动着的东西，原来，那是一条条的虫子。

都还没等甄玉看清楚虫子的样子，她就听见脑后，土蛋发出震惊又愤怒的叫声：“卧槽！怎么会有这么多！”

甄玉一愣：“这么多什么？”

“小玉，你还看不出这是什么虫子吗？！你仔细看看它们的颜色！”

在土蛋的提醒下，甄玉才猛然意识到，沙盘上的，都是蛊虫。

而且全都是红色的眼珠，金色的虫身！

这是……金头蛊王！

在突厥国师秘密小院里，藏着的沙盘上面，竟然养着这么多金头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