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傍晚,一位女士带着一个小女孩来订蛋糕,说要为儿子庆祝生日。
妈妈在选蛋糕的时候,小女孩盯着橱窗里的“焦糖酥皮旋转木马”蛋糕,脸上却满是失望。妤姗察觉到了,就递给她一根小黄人棒棒糖,蹲下身子轻轻问道:“怎么了,小妹妹?”
小女孩接过糖果,却还是不太高兴地说:“我自己的生日也快到了,蛋糕这么好看,我却不能吃。”
“不能吃?为什么?”
小女孩的妈妈走了过来,苦笑着说:“她先天对鸡蛋过敏,糕点里一般都含有蛋液,所以我们从来不让她碰糕点。”
妤姗想了想,马上跑过去问老板,能不能做一款不添加鸡蛋的生日蛋糕?不出所料,冷清河果然拒绝了,理由还是担心配方变更,味道不对,砸了百年老店的招牌。
妤姗不罢休,趁冷清河不在的时候悄悄对小女孩说:“不要难过,姐姐会用某种材料替代鸡蛋,给你做个生日蛋糕,是有旋转木马的游乐园哦!”
她又冲小女孩的妈妈解释:“其实蛋糕不含鸡蛋也并非不可能,欧洲的一些有机蛋糕店,早就推出了各种非常规蛋糕,有的无糖,有的低脂甚至脱脂,当然也有替代鸡蛋的款式。目前国内只是对这些非常规蛋糕的需求量不大,原料的市场也不太流通。这样,我尽力做,做好了就给您打电话。”
接下来,妤姗每天一下班便钻进阁楼,上网查找能代替鸡蛋的配方。她先后尝试了嫩豆腐、香蕉以及亚麻籽,为了保证口感,最终还是在网上定了Ener-G Egg Replacer(鸡蛋替代)。
果然,小女孩在生日当天得到了一款独一无二的“无鸡蛋开心乐园酥”。当妤姗将蛋糕和一张写满生日祝福的卡片送给她的时候,女孩咯咯笑着,伸出手紧紧拥抱了她,让妤姗再一次觉得,自己从事的行业能给人带来快乐,也给自己带来快乐!
2。
项目总结会开了整整三个钟头,终于到了午休时间,美伦早已饥肠辘辘。正要出去吃饭,迎面被人撞上,原来是冷清悠,火急火燎地往外冲。
“有什么急事儿吗?”美伦随口一问。
“听说味觉纪念馆有人打起来了!”
美伦马上问:“那姗姗呢?”
“不知道。刚刚是安茜茜打的电话,她说自己腿断了,正在等救护车,一直在哭,听声音感觉现场挺混乱的。”
两人赶到味觉纪念馆,小店早已被看热闹的路人们围得里外三层,水泄不通。
冷清河正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对峙,男人手里拿着半块红砖,看来店里一片狼藉都是他的“杰作”。
冷清悠大喝一声:“戎华!住手!”身子一跃,扑上去帮哥哥。
美伦则喊着妤姗的名字,进屋找了一大圈儿,才看见妤姗坐在楼梯上,身子靠墙,捂着脑袋,眼神迷离,表情痛苦。
“你怎么样了?伤着没有?”
“美伦你来了!”妤姗的头上有血流出来,她很艰难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我还好,就是有点儿晕,头有点儿疼。”说完便一头栽倒在美伦怀中。
“姗姗?凌妤姗?”美伦顾不上惊慌失措,使劲把妤姗扶到门口。
这时救护车到了,冷清悠和美伦去了医院。警察也到了,冷清河留下来做笔录。
在妤姗治疗的时候,美伦问冷清悠事情的来龙去脉。
冷清悠沉默了一下,突然间放声大哭:“美伦姐,求你别告诉我哥,我……我闯祸了。”
那是前几天,冷清悠正在店里给自己做点吃的,突然听到“叮咚”一声响,与此同时,柜台上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了起来。
冷清悠凑过去看,发现这是安茜茜的电脑,更发现一个秘密:看似回来求复合的安茜茜,有一个叫戎华的前男友,已经找了她快半年了,还扬言要拿菜刀砍她,估计她又玩劈腿那一套,惹恼了人家。
冷清悠随即搞到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向他透露了安茜茜的行踪。她的意思是让戎华把安茜茜领走,哥哥就能跟妤姗融洽相处,而自己勾搭上韩光的概率也就大了很多。
按照自己的计划,戎华应该是苦口婆心好话说尽地将安茜茜劝走,哪料到两人没谈妥,戎华还把“味觉纪念馆”给砸了!
就在这个过程中,安茜茜从楼梯上摔下去,摔了左腿,无辜的妤姗也被凭空飞来的一只玻璃杯砸中了头。
美伦越听越气,这冷清悠怎么跟她哥哥截然相反,怎么这样没脑子!
3。
阴天,妤姗站在窗子前,百无聊赖。她脑袋上包着纱布,病号服的宽大更是衬托出她的弱不禁风。
本以为只是皮外伤,没想到被砸出个轻微脑震**。冷清河自然是万分愧疚,但对自己的妹妹也实在没办法,打又打不得,只能训斥一顿。味觉纪念馆则因为装修暂停营业。
妤姗和安茜茜都住院了。安茜茜曾经在冷清河的陪同下,假惺惺地跑来探望过妤姗。可在妤姗看来,这哪里是探病,分明就是叫板:安茜茜故意当着妤姗的面,可怜兮兮地问冷清河,能不能把那枚银戒指拿来给自己,还说什么看到戒指就会生出力量,早日痊愈。
没错,就是妤姗曾经亲眼看到过冷清河打磨的那枚银戒指。安茜茜非要跟妤姗显摆,说那是在自己和冷清河恋爱的时候,有一年七夕,两个人路过Tiffany的店,安茜茜看上一款戒指,喜欢得不得了,但那高昂的价格令人却步。于是冷清河亲口承诺她,买不起但做得起,他要亲手打造一枚戒指送给她。可还没等到戒指打磨好,安茜茜就提出了分手。
妤姗冷眼旁观,怎么觉得冷清河并不是很想理安茜茜呢?
“我晚些再来。”他好像是跟安茜茜道别,目光却在妤姗身上落定,“你,吃什么?”
妤姗没好气地回答:“不用了,没胃口!”
冷清河面露难色,突然走到妤姗身边,用只有她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之前让安茜茜暂时住在店里,是还从前欠下的人情。我与她,感情早已结束,你……不要多想。”
下午五点,冷清河来医院送饭。
安茜茜抢先问:“我的戒指带来了吗?”
冷清河慢吞吞地回答:“没找着。”
他把食物拿出来递给安茜茜,安茜茜却只顾噘着嘴巴生气。
妤姗好奇,忍不住看向冷清河,却接收到一个狡黠的眼神。妤姗脸颊滚烫,好像明白了什么。
突然一声响,是安茜茜把勺子扔到饭碗里,还撒娇说自己没胃口。妤姗见状,一下子跳下病床,一把抢过来,愉快地吃了起来。
安茜茜一脸窘相,有苦说不出,妤姗则一脸得意,冷清河盯着她,仿佛在说:“你不是有骨气吗?不是不吃吗?”
妤姗一乐,好像自说自话,其实是在说给冷清河听:“没人吃就浪费了不是!不知怎么回事,我突然间就胃口大开了!”
冷清河不接话,却暗暗扬起了嘴角。倘若这不是在乎,又该如何解释呢?
冷清河非常想说点好听的,但酝酿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伤口,还疼吗?”
妤姗仰头,看着他笑:“你猜!”
4。
韩光从美伦口中得知妤姗受伤的消息,立刻来医院探望,之后也有事没事就提着水果蔬菜“路过”医院。
有一次他甚至亲手做了个苹果派送来。那天是星期六,除了安茜茜,大家都在场。也不知韩光是有意还是无心,提到之前自己曾经和妤姗在味觉纪念馆一起做蛋糕,气氛瞬间尴尬。妤姗怯怯地不敢看冷清河,冷清河不动声色,美伦借口有事先走一步,冷清悠则沮丧地跟在美伦身后……
后来,冷清河也要走,走出病房,却又忍不住往里看,看到妤姗还在和韩光嘻嘻哈哈,这令他不禁挑眉。
这个韩光,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能让妤姗如此坦诚相待?她可以肆意地跟他撒娇,跟他嬉闹,对他笑……
又一个黄昏,冷清河推开了病房的门。
妤姗像得了厌食症一样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口也不吃。
冷清河以为她嫌米饭硬,又给她盛了一碗热汤。
妤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他点头。
“为什么你对安茜茜那么宽容,对我却那么苛刻?每次来医院,你都是都先去看她,好吃的先给她,好玩的也先给她。按理说我是你唯一的员工,我又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就算是良心上过意不去,也应该凡事先紧着我吧?可是我没吃到仙人掌果,没吃到牛油果,就连大鸭梨都没吃上……虽然你说你们俩缘分已尽,我看根本是余情未了。”
冷清河伸手拿过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解释:“牛油果是她自己要我带过来的,你也从没说过想吃啊,我不知道你爱不爱吃,那玩意挺贵的,买来了如果你不吃,多浪费!”
了解他的人,知道他这是不懂表达;不了解他的人,一定会被他气得吐血!
妤姗正要跟他抬杠,他却将剥好的橘子送到她嘴边,间接堵住了她的嘴。
过了一会,冷清河起身要走,临走前突然低声说:“至于我对她好,是因为我欠她的。”
“欠她?那就欠债还钱,欠情还情!这有什么难的?恐怕还是你自己不想还吧?”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妤姗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只能小声嘀咕:“凭什么好人成佛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恶人只需要放下屠刀?”
冷清河叹了一口气,走向门口。就在手指触上门把手的瞬间,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深夜。
他一身酒气地回到店里,黑暗中,突然将她一把抱住。
“老板,我不是……安茜茜。”微弱的声音传来。
他没说话,借着酒劲儿将她抱得更紧,安静的空间里,他粗重的呼吸声放得很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理智被冲动代替,而那冲动又并非一时兴起,更像是长久的隐忍突然找到了突破口。
妤姗则认定他醉了,把自己认作了安茜茜,这令她失望,甚至有一点点……羞耻。她想要将他推开,哪知却被抱得更紧……
然而事后,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此事。有一天冷清河想要跟她解释,韩光却突然出现,来接她出去吃饭,他的柔情瞬间消失,一句“别回来太晚”,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别耽误工作”。
妤姗和安茜茜终于出院了,安茜茜也终于要离开味觉纪念馆了。
在她走之前,妤姗总算知道了冷清河说的“我欠她的”是什么意思。原来,冷清河刚接手这家店的时候,日子很不好过,是安茜茜一直陪着他,后来店铺要被房主高价转租,更是她卖了自己的房子,凑钱保住了味觉纪念馆。
在安茜茜离开之前的最后一晚,妤姗敲开了安茜茜的房门:“睡了吗?”
“没有。”
“我想找你谈谈。”。
两个人来到一楼,不用开灯,月光很好。
妤姗缓缓开口:“以前我觉得他不近人情又墨守成规,直到你的出现,我才渐渐改变了对他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嫉妒吧,或者人们所说的占有欲,总之虽然我努力掩饰,自欺欺人,但感情最终还是要浮出水面。”
“所以呢?”安茜茜冷笑。
“所以我只想说,我接受你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