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气象台发布最新消息,台风开始向西北方向移动。

群里发了返工通知,该回去上班了。对此易慈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惋惜,呆在家不能出门很无聊,可真要回去上班了又觉得很舍不得家。

离开那天,易新开一大早就开始打包给他们带回去的东西。

爸妈不会直接说舍不得,只会在他们回去的后备箱里塞上家里做的腊肠腊肉,干蚝干贝,卤好的牛肉和鸡爪鸡翅……这架势,他们像是来回家进货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塞到最后,李均意差点连行李箱都没地方放了。

原本易慈憋着没说什么,等看见易新开从楼下抱来一桶泡酒往车上放时实在忍不住了,上前劝阻道:"酒就不要了,我们平常都不喝啊。"

易新开:"昨天阿仔说这个酒好喝啊,这次泡得确实很成功,你们带回去喝掉好了。"

"不要,都塞不下了。"

"哎呀,挤一挤还能装。"

易慈好言好语劝了半天,那桶酒最后还是没能上车。易新开临走了还在碎碎念说不要一桶那用几个小瓶子装一点回去喝也好啊,一边说一边悄悄往空隙里塞一包他自己晒的土茯苓。林以霞则是一直在边上不知道跟李均意说些什么,从家里说到楼下。

等他们都上车了,她爸妈还站在车边上,依依不舍的样子。

易慈探头出去让这两公婆赶紧上楼,林以霞摆摆手,让他们先走。

车开出小区,一直等到看不见爸妈的身影她才回头。

上车前易新开还给他俩灌了两杯马蹄露,让他们在路上喝。

车开出去半晌,易慈拿杯子喝了口爱心糖水,忍不住酸了他一句:"之前我老豆让我带在路上喝的是凉茶,到你这就是糖水,我沾你光了喔。"

李均意指了指窗外,转移话题:"到学校了。"

易慈也转头出去看。

司机把车停到路边。

他们下车,撑着伞在门外走了走。一眼看去,学校冷冷清清的,校门紧闭着,保安亭里的门卫正低头刷着手机。大门外立着一块牌子,社会人士不得入内。

进不去了。

易慈:“现在都不让进的,除非让林老师带我们进。要不要我给她打电话?”

李均意摇头,没多停留,站在门外略看了片刻,揽着她回到车里。

车转眼就开走了。他们都没往回看,视线放在前方。

天依旧阴着,窗外是不断倒退的景色,还下着小雨,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

很久过去,没人说话,车里一直静悄悄的。时间在流逝,他们也是。

李均意还放空着,想着,易慈挽住他一只手臂,打了个哈欠。

李均意摸摸她的头发。摸了一下,感觉有点好摸,又揉了几下。

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觉得结婚的本质是什么?"

李均意想了想,说:"类似资产重组。"

易慈哦一声,"我好像没什么资产可以跟你重组。"

"你对自己的评估有误。"

“上车前你跟林老师是在聊我们俩的事儿吗?”

李均意点头,“差不多吧。”

车里流淌出了调子轻缓,柔和的钢琴曲,是她平日拿来催眠那种。

“你俩不会背着我偷偷给我订婚吧?”

李均意看她一眼,“你很希望我们这样做吗?”

“不希望。所以你们到底背着我说了些什么?”

李均意觉得她追问的表情简直像个怕被朋友排挤的小学生。

“林老师劝我有空的话去把书读完。”

易慈大笑出声。

“林老师本来就有点学历崇拜,你高中学历,她肯定超级介意的。”

李均意点头,“林老师还说,如果我打算再读书深造,顺便把你带上。”

易慈猛地扭头看他,“什么?”

李均意说:“林老师想让我带着你再读点书。”

……让他继续读书,怎么还扯上她了?

易慈急了:“我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读书啊!”

“为什么不能读?”李均意反问她,“当教练也有很多可以学的,如果能继续学一些前沿的训练手段教学方法,我想也没什么坏处。”

“我不喜欢读书。”

“不喜欢读书没关系,但你要坚持学习。你自己是做了那么多年运动员的,应该清楚科学和系统训练的重要性,你练短跑难道只需要有体能会跑步就可以了吗?现在的教练需要学很多知识,运动生理、运动解剖你需要懂,比赛指导、技术分析、竞赛规划你也要学……”

易慈听得头疼:“你是林老师派来的卧底吗?”

李均意诚恳道:“我只是向你提出合理建议。”

是啊,听起来是很合理,很为她考虑。然而易慈莫名有点不高兴,总觉得自己又被那种“为你好”的提议绑架了。拜林老师所赐,她本能反感所有带有说教性质的劝导和建议,即使那是对的。

易慈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认真说话的脸。

嗯……

这优越的五官,脸型,轮廓。

确实是够让学生时期那些女生暗恋到写几本观察日记的程度。

主要是他身上那种气质。这人并不是那种浑身散发着荷尔蒙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我很帅的张扬型帅哥,他的好看是内敛而沉默的,更像一架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昂贵钢琴,有种与世无争的淡漠感,可只要看见他,你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看着看着,易慈一不留神,越看越入迷。

然后就开始沉浸式欣赏这人的好皮相了。

男朋友长得太帅就这点不好,本来还在生气,盯着他看一会儿就完全气不起来了。

李均意讲了半天,见她也不吭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

易慈诚心感叹道:“你睫毛怎么这么长啊!”

李均意一愣,随即失笑。

“可不可以送我一根留作纪念?”

说着已经跃跃欲试地伸出了手。

李均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闹。”

“就揪一根!”

“你无聊就玩手机,别玩我。”

“我不无聊,快让我揪一根!”

一番拉锯后,李均意无奈妥协了,同意让她揪一根,并且强调,就一根。易慈笑着凑近他,说:"你有没有听过,睫毛掉了可以许愿,很灵的。"

“没听过。”

“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闭上眼,等着她拔自己的睫毛。等了半天没感觉到痛,她没拔,好像只是伸手摸了摸,动作很小心,他觉得有点痒。接着是更柔软的触感,和温暖的呼吸。他想,易慈应该是亲了亲他的眼睛。

-

送完易慈,司机把李均意送回家。

凯文早早在停车场等待着帮他拿行李,打开后备箱的时候吓了一跳。

都是些吃的,他和司机一起搬了两趟才全部搬完。

几天不见,凯文感觉谢总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人都精神了些,想来是因为休假过得很愉快。

简单汇报完工作以后,凯文开始向对方播报一则重磅新闻。

今晨,齐嘉地产内部发出违纪通报,几名高管因串通招投标,收受回扣,数据造假等问题,严重违反公司制度,正在停职进行调查。此事牵涉到公司的一名元老,其他参与人员还包括两位区域副总。消息一出,集团内部像是也经历了一场台风。大家都猜,管理层即将经历一场大变动。

凯文特地补充,因为涉事的一名高管是斐总共事很久的下属,斐总在会上被董事长批评了很久。

但听完后谢总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像是早就知道,毫不意外。

又像是不太在乎。

偶尔凯文会无法分辨老板有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有时候他心不在焉的,以为他没听,可如果开小差走个神不小心口误没把什么事情说清楚,对方会很清晰及时地指出你的错误,看似散漫不专心,实则什么都听进去了,只能说他那闲闲散散的状态很具有迷惑性。

凯文觉得,谢总的脑袋构造好像跟常人不同,多了个高性能处理器,处理公务的风格和效率只能用细思极恐来形容。

“我跟您对一下之后的日程?”

李均意还盯着手机屏幕,摇头,说:“忘了告诉你,我打算继续休假。”

凯文愣了下,一时无言,半天没说话。

总部出事,斐总有个左膀右臂牵扯其中,牵涉贪腐。按照凯文预想的剧情,现在他们谢总接下来应该抓住机会好好做分公司的上市,一飞冲天,杀回总部,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可谢总告诉他:“我会继续休假。跟之前说好的一样,我最近不会在公司露面,有什么动静你及时汇报,有人找的话,你实话实说。哦,可以对外讲我在准备结婚。”

还要继续休假?

要准备结婚了?接下来不会真要休婚假了吧?

总裁休假这么久,管理处于无人驾驶状态,这是很危险的一个讯号。

“谢总,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他轻描淡写地答:“现在的情况需要我休假。”

凯文一时愣住,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副撂挑子不想干了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凯文茫然地看着谢总,有些苦恼地推测,难道我的上司真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难道谢总其实是个恋爱脑?

李均意仿佛没发现助理的欲言又止,自顾自地喝了口水,放空几秒,突然想到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睫。

片刻后,成功揪下一根睫毛。

他把那根睫毛放到手心里,手掌合拢,握着它胸前画完十字,接着闭眼,虔诚地许了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