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晓梅是在揪心中度过一天，英航BA039其实是第三天的早上才到达北京首都机场，这天晓梅起的很早，匆匆赶去了机场，说实话，几个月没有见到莉莉了，她也实在是非常想见女儿，加上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一会儿是车祸，一会儿是亲子鉴定的，她非常担心女儿的承受力。
飞机晚点了半个小时，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飞机终于到港了，很远他看见了女儿，虽然瘦了点，带着一顶小绒帽，却依然活蹦乱跳，后边跟着的是俊涛，俊涛则看上去明显瘦了，显得非常憔悴，他戴着墨镜，拖着两箱行李，步伐沉重而疲惫，忽然间她感到了有些心疼。
莉莉很快就看见晓梅，她一路飞跑着过来，扑到在她的怀抱里，似乎早前的不愉快都已放下。
“妈妈，我想死你了！”莉莉说道。
“妈妈也想你！”
晓梅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她一边擦了擦眼泪，一边摘下莉莉的帽子，抚摸着她头上的小伤疤，眼泪更是哗啦啦地往下流。
“妈妈，没有事的，都已经好了！”莉莉安慰母亲道。
“莉莉，你别离开妈妈好吗？妈妈太想你了！”晓梅说道。
“妈妈，你能回去吗？”莉莉问道。
晓梅摇了摇头说道：
“妈妈回不去了！”
这时俊涛走过来了，他摘下墨镜，朝晓梅点了点头说道：
“你过来下，我跟你说说！”
晓梅看了看莉莉，站了起来。俊涛转过头对莉莉说道：
“莉莉，在这等一下，别乱跑，我和你妈说件事！”
莉莉站在那儿点了点头，眼睛有些惊慌地望着四周，她似乎早已觉察到了不对头的气息。晓梅随着俊涛走到门口，看见周宇和司机已站在不远处。俊涛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来。
“这是亲子鉴定报告，我和莉莉在血缘上已是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你和江铭的孩子！”俊涛说道。
“你现在的意思是要做什么？”晓梅问道。
“孩子你带走吧，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俊涛说着又戴上了墨镜。
“莉莉一直那么亲近你，你就忍心吗？”晓梅问道。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难受！”俊涛说道。
“那你和孩子告别一下吧！”晓梅说道。
“不用了，我面对不了！”
俊涛接着将一个箱子交给晓梅说道：“这是孩子的日常用品，还有家里的东西，你随时可以过来取。”
俊涛说完，头也不回往周宇和司机的方向走去，周宇见状，赶紧走来接过他的行李，他一言不发上了车，迅速离开了机场。在车上周宇想和俊涛说点什么，忽然发现他带着墨镜，面色铁青坐在那儿，也只好缩了回去，不再说话。
晓梅拖着行李回到接机口，看见莉莉孤零零的站在那儿，赶紧飞了过去，一把搂住莉莉说道：
“跟妈妈回去吧！”
“爸爸呢？”晓梅问道。
“爸爸有点事，这段时间和妈妈呆一起，妈妈也怪想你的。”晓梅笑笑说道。
莉莉点了点头，便牵着晓梅的手，一起离开了机场。
俊涛上车后，一直一言不发，司机就将车直接开回了家，车子在院子里停好后，周宇又赶紧先下来帮俊涛提行李，俊涛示意他停下，自己接过行李后终于开口了：
“江铭的那个案子，你给我听清楚了，要不惜一切代价，花多少钱都可以，知道了吗？”
“好的，我明白！”周宇答道。
俊涛点了点头，自己提着行李进了屋。
俩老口昨天已接到女儿的电话，知道俊涛今天回家，早已在客厅等候着。却见俊涛孤零零回来了，不见孙女的影子，便有些奇怪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莉莉呢？”
“莉莉被她妈妈接走了！”俊涛答道。
“哦！去她妈妈那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啊？”老太太接着问道。
“不知道！”俊涛答道。
俊涛把行李放下，就欲上楼。
老爷子赶紧唤住他道：
“干嘛这么着急，来跟爸妈聊一下。”
俊涛无奈又只好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老爷子有将近一个月没见到儿子了，自然是想将家里的事，公司的事说个清楚，他虽然七十岁了，身体也不大好，但思维还是清晰，特别是对江铭案十分关心，本来春节前新闻界已对此事不太关心了，但自上次开庭江铭方律师认为晓梅的介入应认定是民事纠纷后，新闻界又对此案有了很大兴趣，很多人已不关心案件的本身了，已变成探寻豪门婚变背后的三角恋。
“你这事得早点了结，不让会影响到公司的发展。”老爷子说道。
“不会就这么了结的，我要奉陪到底。”俊涛说道。
“年轻人不要一条黑道走到底，你听爸的没有错！”老爷子拍着桌子说道。
俊涛无语了，他拨弄着头发不知道改怎么解释，这时老太太忽然发现了俊涛头发下额头处的伤疤，惊呼道：
“俊涛，你这是怎么弄的？”
俊涛吓了一跳，忙把头发放下答道：
“没什么事，不过是撞了一下而已！”
“撞了哪儿？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伤疤？”老太太急切地问道。
“开车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早没事了！”俊涛答道。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老太太走过来仔细察看着。
老爷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回想这一个多月来俊涛异常的表现，抬起头问道：
“莉莉呢？她受伤没有，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说了，在她妈那儿！”俊涛答道。
“我问她受伤没有？”老爷子厉声问道。
“爸，也受了点轻伤，但没事了！”俊涛答道。
“什么叫没事了，晓梅住在哪儿？她那什么条件，我都清清楚楚，你让莉莉住那儿干什么，你到底在隐瞒我们什么？”老爷子说着就站起来了。
“爸，你别逼我了！”俊涛说着也站起来了。
老太太见情况不好，忙按住老头子道：
“儿子刚回来，让他歇歇吧！什么事呆会儿再说！”
老爷子喘着气坐下了，老太太又忙让俊涛上楼去休息。
老爷子确实是对俊涛最近来的表现不满，虽然后院失火不全是他的错，但是牵连出这么多事，闹得满城风雨，那也是他的处理不当。做生意不能感情用事，可现在的情况似乎他陷入了这个漩涡不能自拔，搞不清轻急缓重，怎么能让人不对他担心。
“他到底在英国出了什么事，我们还是打电话问问他姐郁浓。”
老爷子说着拨通了郁浓的电话。仔细问了一遍在英国的情况，特别是车祸的事。
“爸，没什么大事了，只是当时吓了一跳，托尼扭了脖子，莉莉做了一个小手术，也很快恢复了。”
“是吗？都动手术了，还不严重，关键是现在俊涛他自个回来了，莉莉没有回来，说是被他妈接走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老头子问道。
“什么，莉莉没回家，被她妈妈接走了，俊涛怎么能这样？”郁浓惊声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郁浓，你要告诉爸爸，不能让爸妈担心！”老爷子说道。
“这事……哎呦，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还是自己去问俊涛吧！”
“你也这么跟爸不说实话，我怎么去问，他又不说话！”
“你也不要去逼他，他心情够糟了，你就让他先歇一会吧！”郁浓说道。
老爷子问了半天，见也没问出什么，无奈与郁浓道别挂了电话。老太太坐在一旁，伸着脖子听了许久，半听半猜的，已急得不行了，见老爷子放下了电话，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子叹了口气答道：
“郁浓也不肯说，让我们自己去问俊涛。”
“那让我去问吧，瞧你气冲冲那样，人都吓死了。”
老太太说着便起身去了楼上。
到了楼上，老太太敲了敲门，见没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见行李就扔在地上，俊涛慵懒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睡着了吗？”老太太问道。
俊涛微微睁开眼睛答道：
“没呢！”
老太太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然后握住他的手问道：
“怎么这么凉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别这个样子，让妈担心，妈也是快七十的人了，有什么没见过，有什么心事跟妈说说好吗？”老太太说道。
“妈，我没事，休息休息就会好了！”
“我知道你有心病，这两个月来我就一直担心，希望你去英国休养一段时间会好些，走之前，看你们父女还好好的，现在，现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莉莉也是你的亲骨肉，我的亲孙女，你不能瞒着妈妈，妈心里难过啊！”
老太太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妈，莉莉她……”
俊涛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眼泪也刷刷地往下流。
“她到底怎么啦？”老太太紧张地问道。
“妈，莉莉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江铭的女儿！”
俊涛说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放声大哭，把心中压抑的委屈释放出来。
老太太忙抱住儿子，拍着他的头说道：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慢慢说！”
俊涛好一会才控制好情绪，将在英国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老太太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叹着气说道：
“我们方家到底作了什么孽，发生这种事……”
但他们不知道，此时在哪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晓梅抱着已熟睡的莉莉，也在流着泪问道，上辈子到底是作了什么孽，让她今生受到如此惩罚。
十
晓梅带着莉莉开始了新的生活，在那个狭小陈旧的出租屋里，莉莉开始生活的极不适应，她一直在等父亲接她回去，她说她的阁楼魔法世界还没布置好，晓梅只能无奈笑了笑。晓梅虽然希望将所有的爱，补偿给莉莉，但她无论如何是力不从心的，江铭下周又要出庭接受审判，无论结果如何，江铭的羁押期限已到，他将取保候审回家，她不知道如何和江铭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莉莉解释。
莉莉的学校即将要开学上课了，但是父亲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晓梅打电话给俊涛，俊涛也不接电话，她只好去找媛媛，希望媛媛能帮助她。媛媛听了也大吃一惊说道：
“这怎么可能，俊涛和你们家莉莉可是天生一对，我从来没见过如此逗趣的父女，是不是弄错了？”
晓梅摇了摇说道：
“错不了，有英国权威机构的鉴定报告，而且俊涛不会没事拿莉莉来说事，这个我了解他。”
“你有什么想法，我能帮到的，一定帮你。”媛媛问道。
“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俊涛，我已没有什么脸面再见他，求他做什么，但是看在他与莉莉十年的缘分上，他能不能不要对莉莉这么绝情，也抽空见见莉莉，还有莉莉去学校上课的事，他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晓梅说道。
“好的，我去找他，希望能帮上忙！”媛媛答道。
媛媛是在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的后门堵住俊涛的，俊涛看见她扭头想躲起来，媛媛大喊一声“方总“，几大步冲了过去，却没想到保镖走过来，一把拦住了她，怎么也不让她过去，她忙大声喊道：
“俊涛，你给我听着，你跑，我就乱写，下期杂志你看我写什么！”
俊涛又折回来了，面无表情说道：
“我给你们这些做媒体的吓怕了！”
“我不是来采访你的，我是来看望你的。”媛媛说道。
“好，我们上去再说吧！”
保镖松开了手，媛媛赶紧跟在俊涛后边，一路上俊涛都没说话，一个多月没见他，真觉得他的性情大变了。
到了俊涛的办公室，他才开始说话：
“找我有什么事啊？”
“我是受晓梅的委托来找你！”媛媛说道。
“哦！是吗？说来听听。”
“你真的就这样不管莉莉了吗？可莉莉一直在念道你，就算她不是你亲生的，但是十年的感情，你总应该有所表示，别让孩子太伤心。”媛媛说道。
俊涛冷冷看了媛媛一眼答道：“莉莉是无辜的，我知道，我疼爱她这么多年，其实我也放不下，如果她不是江铭的亲骨肉，管她是谁的孩子，我都认了。可错就错在她是江铭的孩子，如果我什么都能原谅，我成了什么？乌龟，王八？”
俊涛说着激动得全身颤抖起来，他站起来，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媛媛惊讶地问道，在她印象中，俊涛是不抽烟的，而且从未见过他抽烟。
“这个，你管不着，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俊涛说道。
媛媛走了过去，一把夺过俊涛手里的香烟说道：
“俊涛，你不能这样，你现在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什么事不能冷静下来想一想，也许会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凭什么管我，你要说教，不要来这里找我，你去找晓梅，去找江铭，你告诉他们，不是我要和他们作对，是他们在逼我！”俊涛拍着桌子说道。
“好，你的话我会转告他们的，我今天来的目的还是莉莉的事，你说莉莉的事到底该怎么解决？”媛媛问道。
俊涛沉默了许久，最后一字一句说道：
“莉莉不是我女儿，要找请去找江铭，他才是莉莉真正的父亲。”
媛媛无言地盯着俊涛，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他欣赏了近二十年的男人，此刻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晓梅得知了俊涛的态度，非常难过，这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莉莉，他曾经那样宠爱的女儿，说抛弃就抛弃了，虽然说这怪不了他，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这事，何况俊涛一直以来就是青年楷模般的领袖级人物，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情感纠葛让孩子去承担是不是有些太残酷了。
就在她心烦的时候，莉莉又念叨起爸爸，说这么久了爸爸怎么还不来接她，她一气之下大声说道：
“你不要再念叨爸爸了，爸爸不要我们了，你以后只是妈妈的孩子。”
“不可能，爸爸不可能不要我，我又没有犯什么错，不像你一样，在外面找了第三者。”莉莉喊道。
晓梅冲动之下，挥起手打了莉莉一巴掌。莉莉马上大哭起来。忽然，她又觉得自己太过分了，马上又抱住莉莉，哄着她说道：
“好了，别哭了，都是妈妈的错，爸爸只是一时想不开，有事去了嘛，等他想开了，有时间了，一定会来接你回去的。”
“不，我要去找爸爸，我要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莉莉哽咽着说道。
“好了，宝贝不哭，改天妈妈带你回家去找爸爸。”
晓梅就一直这样拍着女儿，哄着女儿，直到女儿哭累了，自己睡过去，才停了下来。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她觉得自己的命运可能也像这夜色一般，没有尽头，她放下女儿，走到窗前，看着十四层楼下的路灯，突然有跳下去的冲动。
第二天下午，因为第二次审判即将开庭，晓梅安排好莉莉在家做作业后，便和律师约好去了看守所，自上次开庭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江铭了，江铭还是老样子，因为上次庭审占了优势，所以他的心情还不错，见到晓梅笑得特别开心，如同春风一般让她沉重的心情渐渐复苏了，她想，只要江铭出来了，什么都好说了。
谈完该谈的事，突然晓梅对江铭说道：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什么事不能说的，说吧！”江铭笑笑说道。
“俊涛带着莉莉在英国出了车祸！”晓梅说道。
“哦！”江铭收敛起笑容，接着问道：“莉莉没什么事吧！”
“受了点伤，但现在好了！”晓梅答道。
“哎！好了就好，你不要太难过。那个俊涛呢？他没有被撞死啊？”江铭问道。
“江铭，撞出新的问题了，”晓梅答道。
“怎么啦？”江铭急切地问道。
“莉莉出了很多血，要输血的时候发现俊涛的血型不对，最后经过鉴定莉莉不是俊涛的孩子。”晓梅答道。
江铭忽然间呆住了，睁大眼睛望着晓梅半天，忽然大笑一声问道：
“莉莉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晓梅点了点头。
“哈哈，真是老天长眼啊！”
江铭站了起来，拍着脑袋喊道，低下头，却发现晓梅在流泪。
“晓梅，你怎么啦？”他重新坐下来，关切地问道。
“可孩子是无辜的！”晓梅答道。
“俊涛对莉莉做了什么？”江铭问道。
“莉莉已经和我生活在一起了，俊涛说他不再管莉莉的事了，可是莉莉什么都还不知道，她从小就和俊涛的感情特别好，是俊涛的掌上明珠，现在突然发生了这些事，我怕她承受不起。”晓梅说道。
“是啊，现在最好不要和她说什么，等她长大以后才可能会理解。”江铭说道。
“莉莉从小就被优裕的生活包围着，俊涛把她捧成个明珠似的，放在手上怕摔了，放在嘴里怕化了，什么都是最好的给她，现在我们这样的情况，怎么能养得活她啊！”晓梅说道。
江铭听完以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我们这么对俊涛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不知道的，我现在真有些糊涂了。”晓梅摇摇头说道。
江铭叹了一口气，握住晓梅的手，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