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当江铭说完这一切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漫过窗前的满天星将一片金黄投射在人的身上。晓梅无语坐在那儿，只是看着江铭，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如此仔细看过他，和学生时代相比，他的确消瘦了许多，面部轮廓线更显硬朗，他的眼神时而坚定时而飘忽，似乎有团雾在眼睛深处飘**，如此的迷人，又如此的令人深陷不可自拔。
她走了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面颊上，泪水再一次滴落。
他回过头，用手抚摸着她的脸说道：
“你怎么又哭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带给你那么大的伤害！”晓梅说道。
“真没什么，如果所有的苦难和伤痛，最终还是换回你的真心，我无怨无悔。”江铭说道。
“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付出？”晓梅问道。
江铭笑了两声道：“我也不知道看上你哪里，是前世欠你的，今生来还，还要折磨我这么久。那年在西客站接新生，我第一眼看上你，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晓梅扑哧笑了一声，使劲捶了他下说道：
“瞧你，甜言蜜语一套套的，还当起歌唱了，是不是要接着说，哦，在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得多甜蜜……”
江铭马上接着唱道：“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唱完两人大笑着相拥倒在了**。
此时温柔的阳光已布满了整个房间，窗台的花儿随着微风再次将房间铺满了芳香。晓梅望着江铭动情地说道：
“我忽然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这就是我要的生活，这房子就是我期待已久的，还有那些花，我都太喜欢了。我们就留在这里不要走了，好吗？”
江铭忽然收敛了笑容答道：“不行，我们一定得走，俊涛会找到我们的。”
“你把钱退给俊涛吧，我们这样就可以了，不需要太多的钱！”晓梅说道。
“不行，我恨他，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们有了钱，到了泰国，还可以买到这样的房子，而且在海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江铭说道。
“可我们这样背井离乡，值得吗？”晓梅问道。
“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有你有我不就够了吗？”江铭说道。
“可这次俊涛应该得到足够教训了！”晓梅说道。
“不够，不够，现在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也许俊涛已快找上门了，我得赶紧把缅甸护照的事办好，本来我们今天就可以出发的，可你这么一闹，耽误了两天。”
江铭说着便赶紧掏出手机，也不知道和什么人说了一通不知道是哪儿的方言。等放下手机，就匆匆开始穿衣服说道：
“我去取护照了，你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
晓梅点了点头，送着他下了楼，到了门口他吻了下她说道：
“记得关好门，我回来之前，谁敲门都不要开门！”
晓梅答应着，关上了门，忽然心中涌上一丝忐忑，前方的路到底会怎么样，没人会知道，明日之后，也许就要和祖国远隔千山万水，而眼前的一切只能在梦中相见，这一切怎么能让人不揪心。可是从迈脚走出北京的家，已经没有了退路。
十
黄昏时分，江铭取了护照回来，一路上都觉得四处有眼在瞪着他，但回头却只见身边来来往往匆忙行走的行人。
他想，也许是自己多虑了。走到自己门口迅速打开门，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矫健的男人不知道从什么位置冲了过来，在他还来不及反抗的时候，手被反剪，推倒贴在门上。接着俊涛出现了，他慢慢走着，仔细瞧了瞧他，轻声问道：
“怎么样，最近过得可好？”
“还好，非常好！”江铭喘着气答道。
“你过得好，我可过得不好，晓梅呢？她在哪儿！”俊涛说道。
江铭扭开头，不说话。
正在屋里等候江铭回来的晓梅忽听见外边有动静，突然心咯噔地一跳，忙掀开窗帘往外看，第一眼就看见了俊涛，大吃一惊放下窗帘，可惜已经晚了，俊涛已经看见她了，俊涛甩掉手上的物品，飞快的地冲上楼，可晓梅已经将门关上了。
“晓梅，你开门！”俊涛喊道。
晓梅没有答应。
“你不开门，我就砸门了！”俊涛继续喊道。
就在这时，媛媛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她一边喊着晓梅、晓梅，冲上了楼，拉开俊涛说道：
“晓梅，你开开门啊！你就这么离开了家，俊涛也难过，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谈。都是家务事的，别搞得那么惊天动地的。”
媛媛说完话，晓梅终于开口了：
“你让他们把江铭放了，有什么事我们到屋子里坐下来聊，别搞得打打杀杀的，像黑社会一样。”
俊涛听了，面无表情朝下面喊道：
“江铭，一起上来聊聊，总得想个解决办法。”
下边的人见俊涛开口了，便松开了江铭，江铭朝四周望了望，俊涛还真带了不少人来。于是只好迈开步子向楼上走去。
晓梅终于将门打开了，媛媛赶紧走过去，抱住晓梅说道：
“你怎么能这样，可把我急死了！”
“你怎么也来了？”晓梅问道。
“你昨天发的那短信是什么意思，可把我急死了，俊涛也急死了，他是拼了命才找到你的！”媛媛说道。
“谢谢你们，我现在还好！”晓梅答道，
江铭上了楼，在门口与俊涛目光相遇，俊涛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满是不屑与轻视，面对俊涛无可置疑的强大气场，他不由低下了头，内心感觉有些慌乱，但很快他又抬起头，他不想让晓梅看到他的气短。
四个人都走进了屋子里，晓梅走过去将门关上，然后又回到媛媛身边说道：
“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要绕弯子了，俊涛你先说吧，想怎么办？”
“我没什么太多话，一切物归原主就可以了。”俊涛说道。
“我答应你，钱我会全部退还给你的。”江铭说道。
“还有呢？只是将钱退回就可以了吗？”俊涛问道。
“那你还想怎么样？”江铭说道。
“还有人呢？”俊涛指着晓梅说道：“她是我太太，你想带走就带走了，一顶好大的绿帽子，可以啊！绿帽子我接受了，我不再计较了，但是晓梅一定要回去。”
“晓梅现在是我的，你不能带走！”江铭说道。
“你给我住嘴，在我和晓梅没离婚之前，我们是法定夫妻，我们的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俊涛大声吼叫道。
媛媛见状，赶紧对两人说道：
“好了，好了，别吵了，你们也听听晓梅自己怎么说的。”
“我，我……”晓梅还没开口，眼圈就红了，她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对不起你们，但是今天一定要我做出一个选择的话，我只能说，我爱江铭，我愿跟随他一生一世。”
话刚落音，江铭的眼泪就掉出来了，他扭过头去，将眼泪擦干，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俊涛坐在那儿半天没有说话，突然他大吼一声冲了过去，抓住晓梅肩膀喊道：
“我才是你的丈夫，你有没有搞错，我是我们孩子的父亲，你什么要这么说！”
晓梅被俊涛摇晃得像筛糠一般，媛媛赶紧拉开俊涛说道：
“你别激动，你听她说话！”
晓梅捂住眼睛，缓缓说道：
“对不起，我欠你的，我欠莉莉的，来生再还！”
俊涛站了起来，如同一头被斗红眼睛的公牛，指着江铭说道：
“你都为了他，他是个什么东西，穷光蛋，土包子，晓梅，你听着，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我就要他付出代价，付出代价！”俊涛说着又走向前去，盯着晓梅问道：“你给我听好了，要么你今天给我回去，要么我将以非法职务侵占罪名、挪用资金罪名控告他，让他牢底坐穿！”
“可他说了会把钱退给你的！”晓梅说道。
“事实已经发生了，谁也改变不了！”俊涛说道。
“如果我随你回去呢？”晓梅问道。
“如果你随我回去，只要他把钱退回来了，我可以不追究。”俊涛答道。
“不行，晓梅，你不能答应！是的，我是穷光蛋，土包子，可方俊涛又能算什么？不就是有钱吗？如果不是有个好的出身，有家庭背景，就什么屁都不是”江铭冲了过来喊道。
晓梅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两个男人说道：
“你们不可以这样为难我的！”
俊涛望着晓梅答道：“我没有为难你，我是在给你机会！”
江铭则继续喊道：“晓梅，你不能答应他，我宁愿去坐牢，宁愿去死！”
晓梅转过头望着俊涛说道：“俊涛，你就不能放了我们吗？我求你了。”
俊涛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决定权在你手里，是你们在逼我！”
媛媛赶紧抓着晓梅的手说道：“你就别刺激俊涛了，他更难受！”
“我，我……”晓梅望着眼前两个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江铭痛苦地朝晓梅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她能读懂他眼神中所要表达的了，他宁愿去坐牢，也不愿她再次回到俊涛身边，这不仅仅是彻底报复俊涛，更重要的是他爱她，不愿她为了他受委屈。
晓梅回过头对俊涛说道：“我不跟你回去，我要和江铭在一起，无论他在何处，他坐牢，我等他！”
“晓梅，你怎么能这样？”媛媛惊声说道。
俊涛咬紧牙关盯着晓梅看了许久，一滴泪水悄然流下，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取出手机拨通了说道：
“报警吧！”
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
此刻江铭长长吁了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笑着望着晓梅，而晓梅则倒在媛媛怀里放声大哭。
俊涛摇摇晃晃下了楼，忽然感到头有些晕，门口的几位手下见状想要去扶他，他摇了摇头说道：
“没事的，你们守在这，我出去走走！”
说着便走出了大门，七拐八拐地走到了大街上，黄昏的小城此时显得格外宁静，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边有妇女在洗衣服，也有小孩在洗澡，他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现从所未有的感到自己的失败。这些年以来，他总是以征服为快乐，家庭的出身，事业的成功，让他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自己想要得到的就可以得到，就像当年得到晓梅一样。不可否认，他一直是爱着晓梅的，就算当年在美国曾和米娜有过瓜葛，但那时年少无知时期的寂寞导致，当他真正认清米娜时，便义无反顾离开了米娜，甚至离开了美国，那时他真的害怕就这样失去了晓梅，还好，当时晓梅还在等他。
想到这里，他忽然自嘲般摇了摇头，晓梅真的是在等他吗？她那时已投入了江铭的怀抱，他真以为晓梅对他是死心塌地。
近十年来，顺风顺水，春风得意，却不知都是假的。
天色渐渐黑了，俊涛依然站在那儿茫然看着小河流水。准备晚归的妇女儿童好奇地望着这位衣着整齐考究的外地人，窃窃私语讨论着站这如同雕塑的人，似乎他来这里就是让人讨论的。
他习惯了这样，从小到大他一直就是让人讨论的人。
突然，后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就打算在这站一晚？”
他转过头，看见了媛媛。媛媛走过来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各自就退一步，也许会海阔天空的。你们这样针锋相对的，对谁都不好！”
“我没有针锋相对谁，是他们在针对我，我都被江铭骑到头上拉屎了，你难道还要我把自己的老婆乖乖送给他？那我成了什么了，乌龟？王八？”俊涛答道。
“没有谁会认为你方俊涛是乌龟，是王八，这只不过是你人生历程的一个挫折而已，谁没有过挫折，在我印象中，你是百折不饶的，是可以面对一切困难的，我相信你终究会放宽心，顺利的走过去。”媛媛说道。
“你别嘲笑我了，我算什么啊？你没听见江铭在说吗？我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有个好的出身，如果没有家庭背景，我就屁都不是。你说是吗？我以前也曾听人这么说过，我不在乎，我靠自己努力证明给他们看，但现在我真的在乎了，我曾未感到如此的失败，如此彻底的失败，原来我身上的光环始终不是自己的。”俊涛说道。
媛媛赶紧说道：“这不过是他的气话，别这样作践自己，我始终是相信你的！”
“我最亲的人，我最爱的人都不相信我，我还能相信什么！”
媛媛忽然动情地从背后抱住俊涛说道：
“她不爱你，我爱你！”
俊涛有些吃惊，但并不意外，十多年来媛媛对他的感情他是知道的，但此时他完全不在状态中，只好挪开她的手说道：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这心思！”
媛媛有些难堪松开了手，笑了笑说道：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俊涛没有再说话，媛媛也只是静静站在那儿，望着已看不见的风景，没有人知道，在黑暗中，他是怎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