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小型的争论在发酵之前便被解决。
袁之梁勤快地帮助母亲收拾碗筷，然后给她既捏肩又捶背的，直到她笑着将他推出厨房。
“跟你爸好好聊聊去吧，看你以后怎么办！”
父亲已经泡了一杯茶，此刻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喝着。
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显然，这件事还没完。
袁之梁乖巧地坐在父亲身边，说道：“爸，不用担心，我现在专业上很厉害，不愁找不到工作——其实，我在羊城汽车期间，就时不时有猎头给我打电话挖我。更何况，我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猎头挖你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你正是因为在羊城汽车，才有被挖的价值。现在你出来了，如果过几个月还找不到新工作，你看看还有谁理你？”
父亲不以为然。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你有自己的想法？那是什么？”
“我想创业。”
“什么？”父亲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把我吃过的苦再吃一遍？”
“如果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想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难道还有别的方式吗？你虽然吃了很多苦，但是，我们家今天能够有这样还算不错的基础，不也是因为你这几十年奋斗出来的？如果你当年招了工，进了一个企业或者单位，守着一份死工资，今天我们能有这么大的房子住？能过上还算宽裕的日子？”
“你这话就有问题，我当时要是能够招工，还来广州闯**干什么？再说了，我们能住这大房子，主要是感谢拆迁，跟我做生意关系不大。”
“......”
虽然父亲说这两句话时一本正经，袁之梁却感觉他在凡尔赛。
的确，这套大房子是拆迁补偿的一部分，但是，这些年家里的条件的确比他小时候要好了很多，他不相信，跟父亲自己做生意没有关系。
“你啊，还是太年轻，虽然说做生意——用你的话，创业，可以从某种程度上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是，那是把自己丢到海里，然后再去学游泳的举动，存活率比安稳地坐在船上要低多了，尽管在船上，你自己无法掌舵，无法控制航向，或者再用你的话，无法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父亲抿了一口茶：“要不然，当年怎么把公务员辞职做生意称之为‘下海’呢？你今天的行为，就是下海。”
“随便你怎么叫吧，对，我就是想下海。”
“下海是捞鱼呢？还是捕虾？还是要去龙宫取金箍棒？”
父亲终于恢复到了袁之梁所熟悉的那种松弛节奏。
他也更加放松。
“我想去搞飞机。”
“你怎么不说去放卫星呢？”
“真是搞飞机，不过，不是那种民航客机，是一种新型的飞机，电子垂直起降飞行器，英文名叫eVTOL，就是可以垂直起飞和降落，不需要跑道，电动推进，只在低空飞行的飞机。”
“什么东西？”父亲听得一头雾水：“你如果用一句简短的话都没法让我明白你在干什么，我劝你还是别干了。赶紧去更新简历，或者联系之前找过你的猎头，找份工作更现实。”
袁之梁有些窘，但又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有道理。
他思考了片刻，重新组织组织语言。
“搞低空航空器。”
“类似于小沙无人机那种？”
“差不多吧，但是比那种要大。”
“有多大？”
“可以坐人。小沙无人机只能当玩具拍拍照。”
“可以坐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能造出来？万一摔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当然要确保安全性啊。”
“那既然能坐人，是不是还可以用来装东西，装货？”
“当然可以啊，都能坐人了。”
父亲听到这里，眼前一亮：“如果你这个东西造出来了，我厂里的那些货，如果遇到紧急的需求，可以不通过货车，可以直接放在你那个飞机上，第一时间交到客户手里去？”
“应该对于距离还是有限制的，你要是从广州送到上海，估计飞不了那么远，但是，送到中山、顺德这些地方，甚至深圳、珠海，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好啊！珠三角的高速经常堵车.....”
袁之梁没想到，父亲的兴致竟然被调动了起来，茶杯里的茶已经喝到了底都忘了添水。
他连忙抢过父亲的茶杯，到餐厅续上开水，又端回客厅递给父亲。
父亲又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袁之梁也一一回答。
“我又有点糊涂了，你一开始说，你搞的这个是飞机，现在又说，它就像是新能源汽车被平移到了天上。那它到底是飞机，还是汽车？”
父亲的双眼再次充满疑惑。
袁之梁解释道：“本质上，它肯定还是飞机，毕竟在天上飞嘛。但是，从技术实现的角度，我认为它跟新能源汽车更接近，而不是我们平时坐的民航客机。”
父亲转了转眼珠子，没有回答。
貌似听明白了。
这时，他吹了吹茶杯里快要漫出来的开水，抬起头来，再次问道：“好吧，那你既然要下海，总归需要本钱，你打算投多少钱？自己又有多少？”
袁之梁没料到这个问题来得如此之快。
事实上，他原本今晚打算好好盘一盘。
参加工作这些年，收入虽然不算很多，但平时住在家里，基本不用花自己的钱，又一直单身，也没什么别的花销，所以前前后后攒起来，也有小一百万了。
他觉得，作为创业启动，应该是够的。
不过，当他把这个数说出来之后，父亲笑了。
“你对下海需要花多少钱一无所知。更何况，你还要造飞机，这点钱怕是塞牙缝都不够。算了吧，你就只管去想专业的事情，启动资金我来负责，至少可以帮你撑一撑，再往后，得靠你自己去找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