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凌家阿姨跟凌晨提我的时候,这样叫我,几乎就是没人叫过我“小暮妹妹。”
我表示疑惑,喂了一声,对方则又叫道:“小暮妹妹?是不是你啊。”
我确定了这个声音不是凌晨,可也好奇,为什么不是凌晨:“你是谁,为什么用他的电话?”
“凌晨喝醉了,你过来接他回去。”
“你跟我开玩笑吧……”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凌晨平日里不怎么沾酒,“这年头骗子多……你别以为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哎呀,小暮妹妹,我们一起射过箭的,我知道你对我没印象,可我对你有印象。”
我假装想起来了:“哦,是你啊。”
“本来应该找邵湛的,可凌晨手机里就只存了你的电话和家里人的电话……”
我听到这话,先是恍惚了一下,很快地又多了一份窃喜,这样的喜悦将我的心实实地给填满了:“你告诉我地方,我马上就去。”
我匆匆忙忙地穿上外套就往楼下跑。我跑得很快也很急,一口气跑到校门口,上了出租车报地址的时候,气喘得厉害,连话都说不顺。
等我平静下来,我又觉得我是自作多情。
凌晨从小记忆力便好,对于数字敏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估计是他记得所有人的号码,偏偏是不记得我,所以才在电话上存了我的。
这么想着,方才的激动感顿失无踪。
等我找到凌晨时候,他歪靠在饭馆外边的石凳上,软泥般地瘫着,毫无半分平日里的气势。我凑近看他,他眯着眼睛不动,脸色酡红,似快睡着了。
我上前推了推他:“喂,凌晨,你还好吧?”
凌晨没动,我又用力地推他,一边推一边叫着他的名字:“凌晨,凌晨,你别睡啊,你快醒啊,怎么吃个饭就醉成这样子……凌晨,你是猪么?怎么能随时随地地乱睡呢……”
我叫了许久,他的眼睛略略地睁开一条缝,看了我半晌,又把眼睛闭上,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吵死了。”
“走,走,我们回去了。”我拖着他的手臂想将他拉起来,他太重了,我拖了好多次,他都纹丝不动。我恼得不行,用手拧了一把他的耳朵。他精致的眉头蹙起,幽幽转醒,接着反手拉住我,将我拽到他的怀里。
我心中暗叫不妙,我这是惹怒了一个酒鬼。他会不会对我施行暴力?
凌晨木然着脸,捧住我的脸,凑近了一些看我,他的眼眸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薄唇用力地抿紧。凌晨的眼梢长,这样半睁不睁的样子很**人。我挣脱不开他,不禁有些害怕,低声求饶道:“我错了,我就是想让你醒来而已,走吧……”
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却突然诡异一笑,接着就过来咬住我的唇。我怀疑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把我的嘴巴当做香肠啃,啃得还特别疼,估计是要肿了。他啃完我的上唇又咬下唇,毫不温柔。我呜呜地在他的怀里挣扎,慌乱中还甩了他一巴掌。
我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你把我当做谁了?知道不知道这个是我的初吻耶!”
我摸了摸有些疼得嘴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听到他呕吐的声音。我又于心不忍,眼巴巴地走回去,他正扶着一旁的树,呕得厉害。我不客气地拍着他的背,开始数落他:“让你喝那么多的酒,难受了吧,活该!”
话时这么说着,可我还是跑到附近买了瓶矿泉水给他漱口。
凌晨吐了之后,人似乎舒服了一些。可整个人还是显得呆呆的,也不说话,漠然地看着 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扶住他:“走了。”
凌晨在我扶他的时候,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这里地处有点偏僻,出租车都打不到,我只能承担着他全身的重量一步步地往外走。
“喂,你住在教师楼的哪里啊?几楼几室啊?邵湛的电话号码是什么啊?”他这么靠着我,我也太有压力了,没走多远就开始大喘气。
我问了好多问题,可凌晨只是哼哼了几声,并未回答我,估计是还没清醒。我哀怨地叫了一声,凌晨这些该死的朋友可真没同情心,就这样将他扔在这里,让我接了这个麻烦,我是女生好不好,这么拖着他出去可真累。就在这时正好看到附近有一家旅馆,迟疑地问他:“就住这儿好不好?”
凌晨半睁的眼睛又给闭上了,一动不动地靠在我的身上。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再不回去等会儿就没地方住了,还是早点把他给安顿好。幸好我身上带了些钱,应该能够他住上一夜。我扶着凌晨去柜台付款的时候,总感觉大家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柜台小姐还拿了一个东西给我:“免费的。”
我看到那个计划生育产品,尴尬一笑,推还了回去:“我不要。”
柜台小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又觉得我做得太明显了,又伸手拿了回来:“随便拿着吧,呵呵。”
我带着凌晨回了房间,才发现这里不算太干净,不过凌晨他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一身的酒味,衣服下摆皱巴巴的。我扶着他上了床,替他盖上被子,对着他那张欠扁的脸道:“我走了哦。”
我话才说完,他却翻了个身,被子被卷到了里面,整个后背都露出来了。我又回去替他盖被子,他伸手随意一抓,抓住我的手,便再也不放开,我卯足了力,用了吃奶的力都挣脱不开。我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几乎要发狂了:“大哥,快要门禁了,你快放手。”
凌晨握得更紧了,眉头还皱着,似是难受地哼哼着。我看着他这样,又开始迟疑,把他一个人留下来会不会出事?就这样坐了好一会儿,我叹了一口气:“喂,你放手,我去给你倒水喝。”
可凌晨并没有放手的意思,我对着他的手背就咬,另外一只手伸过去掰,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的手给弄松开了。我去烧了热水,吹凉了端来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喝。喝完了水,他看起来才舒服了些,眉头舒展,安然入睡。
长大之后,我极少见凌晨睡觉的样子,一脸毫无防备。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轻抚他紧闭的眼,挺拔的鼻,略带苍白的唇,手指尖泛着冰凉,我快速地抽了回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就是飞回学校也进不去。我此刻困得不行,这床反正挺大,两人睡比一人睡合算,我索性在床的另外一头寻了个地儿睡觉。临睡前,我给室友发了个短信,又想着明早没课,连闹钟也没调,直接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熟,只是睡到最后几乎有些窒息。我在窒息中缓缓醒来,就看到一个恐怖的场景。凌晨不知怎么地也睡到我这头儿来,死命地搂着我的腰,脸几乎贴着我的脸。尖叫声抑制不住地从我的口中发出,凌晨被我吓醒了,睁大了眼睛,神色从迷茫渐渐转为惊醒,他狠狠地盯着我:“叫什么叫?”
“我……”
“你怎么睡在这里?”凌晨很快就反应过来,将我推开,接着坐起身来查看自己的衣服:“你有没有对我怎么样?”
我恼得坐起来就捶他,气急败坏地抓了抓自己的衣服:“我还没问你有没有对我怎么样呢?你明明睡在那头的,为什么会睡我旁边,你有没有酒后乱性……”
凌晨绷紧了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真没对我怎么样?”
“我靠!你一个大男人……我靠!你有没有对我怎么样?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你会睡到这边来……”
凌晨突然从被窝里掏出一东西,摊手放到我面前:“这是什么?”
我看着他手里那个还没有拆的计生用品,脸部抽搐,好想要哭出来,这玩意儿我不过是随意放到口袋里,什么时候掉出来了,我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凌晨突然就笑出声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弯,眼梢处不自禁地显现出一份温柔,这是这份温柔一闪而过,他又唬着脸看我:“你干嘛睡到我**?还有所准备?”
我欲哭无泪,他现在是怎么回事,怀疑我毁了他的清白么?我掀了被子,跳起来,愤愤道:“你清白还在,我还不至于饥渴到吃窝边草。那玩意儿……人家免费送的,你以后拿着用好了。”
我发觉自己也很强大,明明是那么暧昧的东西,我却说得那么自然。我低头穿鞋的时候,凌晨抓着我的领子,随即盯着我的嘴唇看:“你的嘴巴怎么了?肿的?”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我恨不得再甩他俩巴掌:“被狗啃的。”
凌晨迟疑了一下:“哦。”
我生着气,手气得发抖,鞋带怎么都系不好,索性站起身来不系了,回过身来瞪他:“你就是那狗!”
凌晨怔了好半会儿:“要不要我负责?”
“负责你个大头鬼!”
“你看,你被我啃也啃了,睡也睡了,清白也没了,所以我对你负责。”
我在凌晨的面前一直很勇敢,可这一刻我突然有些想哭。我站起身来,将他推到一边,然后拿被子蒙住他,对着他就是一顿猛捶:“你以为老娘是你想负责就负责的啊,去你的清白没了,去你的负责,你才清白没了,你昨天喝醉了早就被一流浪汉给上了……哼!”
说完,我就跑出去了,心里愤愤地想,凌晨就是个王八蛋。
我很是生气,所以连早饭都忘记了吃。我一回到寝室,室友们都刚起床的模样,唯唐小诺起得早了些,对着镜子化妆,她每日化妆没一个小时是搞不定的。室友们见到我回来,都很兴奋,一脸八卦状,不停地问着我问题:“暮暮啊,昨晚你干什么去了啊?”
“暮暮啊,昨晚不是一个人吧?跟你家凌哥哥一起?”
“暮暮呀,你们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暮暮呀,破了么?”
我无语:“我靠!”
一涉及到女生外宿问题,她们就特别感兴趣,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她们心中所想的那种事。我抚着空扁扁的肚子,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我这里没有你们想听的。”
她们可不信我,以为我在说谎:“你的嘴巴……来来,让我们检验一下身上有没有其他的痕迹。”
我被问得头疼,气鼓鼓道:“其实我跟凌晨什么都没有,他昨晚喝醉了……”
她们几乎尖叫:“酒后乱性!”
我头疼地将脸塞到我的窝里:“你们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啊,反正我跟凌晨没有关系了,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他就是一个王八蛋,封建社会的腐朽男,我要跟他划清界限,我要去找个新目标!”
她们哈哈大笑,不以为然。
我郁闷地想,是不是我平日表现得太在乎凌晨,太爱凌晨了,以至于我认真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相信。
我把自己闷在**一会儿,跟她们下楼一起吃饭。
我们经过食堂时,意外地碰见邵湛正在一旁的宣传栏出黑板板,抄写一些关于卫生健康的小知识。唐小诺见到他之后,脸上一下子绽开了一朵花,芬芳诱人,她激动地捅着我的腰:“阿湛的字写得真好对不对?”
我们三人干咳了几声,无语把头扭向一旁,不得不说,唐小诺泛起花痴比我严重多了。唐小诺可不顾我们是什么表情,扭着腰靠近邵湛,对着他甜甜地笑:“邵湛学长。”
“你好。”邵湛礼貌地回她,又将视线转到我的身上,似有些意外:“你不是跟凌晨在一起?”
一听到凌晨的名字我就生气,可我还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邵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们大家都知道。”
“我……”
我还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当着大家的面不好问,硬是忍了。而唐小诺就在这个时候靠近邵湛问东问西,邵湛无动于衷,保持着一种疏离而礼貌的微笑。我饿得不行,见邵湛兴趣缺缺,叫了唐小诺一声:“小诺,吃饭!”
君君呵呵一笑:“美色当前,不会太饿吧。”
李瑞突然捅了捅君君的腰:“暮暮的秀色来了,她也不用吃饭了。”
我顺着李瑞的视线望去,一眼就见到不远处的凌晨,他的目光锁定了我,朝着我快速地走来。我本来想离开,又找不到离开的理由,仿佛被无形的压力锁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靠近我的手,微皱了眉,毫不温柔地抓着我的臂弯,将我往他的怀里带:“没事瞎跑什么?”
我一把将他推开,冷声道:“我这不是不想对你负责么?”
君君和李瑞都站得近,听到我这句话,哇了一声,脸上流露出八卦的神色。我尴尬一笑,忙朝她们挥了挥手,不是这个意思,当然,她们不信。我再瞪向凌晨的时候,他轻咳了一声,并不看我,将眼睛瞟向别处,接着他牢牢地抓着我的手腕:“我觉得我们得谈谈。”
我皱眉:“我很饿。”
“我带你到外面吃饭,有一家餐馆味道很不错……”
“可是……”我一听到吃的就没有骨气,再则我也不愿意跟他在大家面前吵架,太丢面子了。凌晨用了些力气,我也就一脸为难地跟着他出去了。
我盯着他拉住我手臂的地方,没有挣扎也不说话,此刻的凌晨亦是很沉默。我们走了好一会儿才出了校门,才出校门,我不乐意地先开了口:“吃饭的时候不许跟我说话,否则你惹恼我,我惹恼你,我又要吃不饱了。”
“嗯。”
“我下午还要上课,不能吃那么久。”
“知道。”
“还有……”我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真的很讨厌,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昨晚的事。以后你再说那些话,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凌晨的脸又黑了,我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阴晴不定的人真可怕,我感觉我的脊背有点儿发凉。
凌晨找的餐馆还是蛮符合我的口味的。这里的菜色都很符合我,特别是那盘蒜苗炒猪肝,吃得我心满意足。凌晨听从了我的意见没有打扰我吃饭,我一口气将菜盘吃得干干净净。直至我吃完,凌晨又将汤推到我面前:“我们好好谈谈。”
我这时候才想到了什么:“哦,对了,昨晚你为什么会喝得烂醉?借酒消愁么?”
“奖学金到账,请他们吃饭。”
我一听猛拍着桌子,心里有些嫉妒,一脸的不乐意:“虽然吧,我们关系算不上太好,可你请客吃饭,也应该算上我吧?我小学有一次得了个劳动积极奖,得了个本子,我分了一半给你折纸飞机……”
凌晨怔了怔,唇角微挑,意外地好语气道:“我今天不是请你一个人吃了么?”
“这一样么?昨天那家饭店看起来就比这里高档多了!”
“那我晚上请你去那儿吃。”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一向如此。凌晨那么大方,我也不跟他怄气了:“对了,你的清白还在,昨天晚上我给你拖回来的,衣服也挺完整,估计你没被人那个了……”
凌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手抚额,眼中流露出些无奈:“白痴,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我知道你昨天醉了,脑子不清醒,嗯……算了。后来我留下来,只是因为很迟了,我回来了也进不了寝室的门……”
“你闭嘴。”看得出来,凌晨不愿意我提这些事,他似有些激动地拿着筷子,似要戳我。
“哟,这不是我的小白妹妹么……”方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大大咧咧地往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他的眼睛带着一分朦胧,深情款款地望着我,“小白妹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方齐这人不正经,我也没必要跟他正经,干笑了两声,开口道:“方齐,你昨天不是输给我了么,这顿你请?”
“我请我请。”方齐大方地说着,拿起桌子上的账单。
我嘿嘿一笑,朝凌晨道:“那这顿算我请你?”
凌晨皱了眉,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抽走方齐手里的单子,去柜台口付了款。随后又走了过来,拉着我走。
我饭还没吃完呢,哎了一声,凌晨根本不听,他一向按自己的喜好做事,并不理会我的意愿。
方齐在身后对着我眨眼,扬声道:“小白妹妹,下顿我请你哦。”
出了餐厅,凌晨说了四个字:“阴魂不散!”
“我?”
“他!”
我抓了抓耳朵:“确实有点儿。”
“我们去附近的饮料店坐坐……”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却是响了,他拿出与我同款的黑色直板手机接了个电话,似乎很着急的样子,他对我说,“我还有事……晚上找你……”
“不用了吧,我晚上要看书。”
凌晨抿了抿唇,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脑袋。我怔了怔,脖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在我身体里流窜,他揍我不下百次,却极少用这样亲昵的动作待我,他说:“我晚上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你,如果你喜欢我,你就来。”
“啊?”我瞪了眼睛看着他,没有想到他会跟我说这个。特别是那句,“如果你喜欢我”,我感到一下子被人戳破了心里的秘密,有些窘迫。脸部麻麻地烫,手脚慌得不知道往哪儿搁,额头也沁出了细细的汗。
我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他转身得太快,以至于我没来得及观察他此刻的表情。
我没兴趣跟上去问个清楚,只是觉得他这种说辞很奇怪。似乎从今天早上醒来之后,不,是昨晚开始,他就很奇怪。
现在他这是准备下一个套让我钻么?
其实我喜欢他没错,可我也不是总没脸没皮的,凑着机会就往上贴。凌晨这个人我揣测不了,揣测了将近这么多年我也没揣测出来他在想什么。别看他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可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满肚子的坏水。
我怀疑他是否一直知道我喜欢他,否则经过昨晚的一个无伤大雅的意外,他怎么就突然就改性了。
这事儿其实是他想太多,现在不是旧社会,我也没他想象的那般神经脆弱。我不能因为跟他纯洁地睡了一觉就让他负责什么的,再说了,因为这种没实质的一晚,让他接受一个他不喜欢的人,他也很冤枉。
我思想斗争了一个白天,一边想着去了能如何,一边想着不去能如何,最终理智战胜了我的欲望。
吃过晚饭,我就去话剧社凑热闹。
话剧社今天排练一场改编自《孔乙己》的话剧,改编之后台词幽默诙谐,有几句台词还是我编的。今日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排练,他们演得很好,演出效果也不错。我看得很欢乐,不停地大笑着。可我心底处是有些焦躁不安,旁边的君君似是看出来了,推了推我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老坐不住的样子,若是有事就先走。”
我摇了摇头:“没事,演得可真好。”
“肯定有事吧,你上次过来还提了很多点子,这次怎么那么安静。”
“我一直在笑。”
“你笑得太奇怪了。”
“我……我其实有点饿了。”
“怪不得,你晚餐也没有多吃。”君君站起身来,拉着我从后门出去,“我们去吃东西,这出剧排完还要一些时间,吃完了再来,瑞瑞不会怪罪的。”
我跟君君出了话剧社,不由自出地朝女生宿舍那个方向看,虽然什么都看不到。我听得到我心底处的渴望,可我并不想把心底处的喜欢完全暴露出来。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偷偷地掐了掐自己的脸。
我跟着君君一出校门,嗅着那满街食物的香味,只觉得垂涎欲滴,心底处的那分郁闷也慢慢消散了。我跟着君君吃了一路,正准备打道回府,居然意外地在校门口碰见了方齐。
他似乎只是出来买点吃的而已,穿着随便,脚上还拖着拖鞋,见到我之后有些意外也很开心,非拉着我们说要请客。
我觉得挺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都吃饱了……”
方齐一脸委屈地看着我,他长得嫩,这副表情看起来楚楚可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每次都不承我的情?”
“呃,才没有。”就算是我再讨厌一个人,我也不会当面说出来的。
“这样吧,现在还早,我请你们去看电影,喏,这是我室友给弄来的,正好推销不出去呢。电影院就在这里附近,要不要一起去?”
我唔了一声,还没同意,君君瞟了那电影票一眼,有些激动地掐我的手臂,附在我的耳边低声道:“周杰伦主演。”
君君特迷周杰伦,无论是他的歌,他的MV,或是他的电影,她都爱。平日里君君不善辞令,可一提到周杰伦便能侃侃而谈许久,本来她也是打算好了周末去电影院里看。我一般不扫别人的兴,对着方齐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方齐其实是个挺绅士的人,带着我们去电影院,又给我们买了一堆好吃的。
我不是很爱看电影,所以一直低着头吃东西。此时因为心静下来,我又觉得心虚。我一边担心凌晨等我,一边又担心凌晨不再等我。我有这种想法不稀奇,稀奇的是,我还一边责怪自己为什么坐这儿,另一边又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坐这儿。
我懊恼地想要抓头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君君,她正看得津津有味。而此时电影里的那段钢琴曲也特别抓人,配着情节,我感觉心都被抓起来了,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出现的是凌晨的影子。我无意识地朝方齐那个方向看去,发现他正在看我。我微皱起眉头,忙将头别到一边,我不喜欢他的眼神。
**裸的,毫不隐藏。
看完电影,已经九点半。我心里那种不安开始变得强烈,我快步地往女生宿舍走,总感觉他还在。我其实有些鄙视自己,明明知道凌晨不安好心,明明知道他在下套,可我就是乐意往里跳。或许我比我想象中还喜欢他一些,我等会儿得问问,如果他还愿意对我负责,我就让他负责好了。
女人心海底针,不过短短半天,同一样的问题,我居然可以衍生了不少的答案。
“暮暮,跑那么快干什么?”君君在身后叫我,而我头也不会,越走越快。后来演变成的情况就是我在前面跑,君君跟方齐在身后追。我跑了好久,上气不接下去地跑到女生宿舍门口,扶着旁边的柱子大喘气,眼睛开始四处搜寻凌晨的影子。
就当我搜寻了第一遍找不到,又准备搜寻第二次的时候,一双手拍上我的肩膀,声音带着些不悦:“你也知道来?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我……我……刚看完……电影……要回宿舍……”我边喘着气边说话,听着他冷漠的声音,我想跟他解释,我才没有准备来。
“小白妹妹,你的爆米花。”方齐这个时候急急地跑来,将两包我还没吃完的爆米花塞到我手里,然后还笑眯眯道,“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下次再约你。”
“哦。”在凌晨的面前,我是不敢与方齐说太多话,免得他又不高兴。
不过这次,凌晨发作得特别厉害,脸色一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迟到,是因为跟他去看电影?”
“这个……”不算是吧,“还有君君。”
不过我怀疑凌晨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冷冷地丢下一句:“那你就永远陪他看好了。”他说完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狠狠地撞向方齐,他难不成又喝酒了,方向感都没有了?
我有些不开心地站在原地,方齐反倒过来安慰我:“这小子就是这个臭脾气,你别理他。”
“嗯,从小习惯了……”我不满地冷哼一声,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处有一层深深的懊恼。
我对方齐挥了挥手道:“那再见了。”
方齐脸上的笑容扩大,跟我挥了挥手:“再见。”
君君跟我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我旁边笑,她说:“你家的凌哥哥是个活宝。”
“宝个屁,他就是一神经病,你看到了没有,他胡乱对我发脾气。”
“喂,你没看的出来他在吃醋么?”
“吃谁的醋?”我嘀咕道,“他觉得我抢了他的朋友把。”
君君哈哈大笑:“暮暮,你是白痴么,你可以再白痴一点。”
我的心思转了转,有一种想要尖叫的欲望:“话说回来他真的很小气,小时候几乎没有孩子跟我玩,听说跟我玩的话,凌晨会揍他。不过我也无所谓啊,因为跟凌晨一起玩也很有意思。长大了之后,他还是这般小气。”
君君抓着我的领子摇晃:“小白痴啊,你家凌哥哥这是有多爱你啊,从小就知道对你独占。”
“唔……”
君君懊恼地拍自己的头:“你不觉得这种就是狗血小言中的桥段么?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明白过来么?他喜欢你啊,喜欢到无法让你跟别人接触。”
我微皱眉:“君君,你说什么?你说,凌晨喜欢我?”
“对啊。”
我以为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你不明白啦。他怎么会喜欢我,他一点都不喜欢我,相反地对我很不好。其实他对我做了许多很过分的事,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都才忍着而已。哦,对了,这个在寝室里不要说哦,他们会笑话我……”
君君抚着额头:“他到底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居然惹得你般……”
我仰头望天,太多了,多得记不得了。所以一提到凌晨这个名字,我的感觉便是一半甜蜜,一半惊吓。
不过女孩子总是喜欢幻想,有了君君这番提示,我心里又在暗自揣测,或许他喜欢我也说不定,若是他喜欢我的话……
幻想便是幻想,它究竟不是现实。接下去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到凌晨,他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反而是方齐时不时地找我去吃饭,我每次都以学习繁忙而拒绝,他的意图过于明显,我受不起。
我日日想着凌晨,又无机会与他接近,内心越发焦急,终于想了法子,假装不小心给凌晨发了一条短信,他却没有回我。我叹气,他这气生得莫名其妙,还遥遥无期。
我总想着,如果时光倒流,那日我绝不会跟方齐去看电影,我会早早地去赴约,或许有些事会不一样。
时光不会倒流,幸好有时候机会也不是只有一次。
过了一个月,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是天气冷了,跟凌家阿姨合着给我们一起邮了个包裹,里面给我新买的衣服,还有一些零食。
包裹是邮给凌晨的,我等了好多天,也不见凌晨来找我。只好跑到教师楼去找他,教师楼与男生宿舍楼不同,可以自由出入。只是不知道凌晨住那儿,刚准备打电话过去,正好见到邵湛从楼上下来,我见到他很是开心:“邵学长,凌晨住哪儿?”
邵湛轻笑道:“三楼上去,往左第一个房间,他刚好还在。对了,他最近几天心情不大好,你去哄哄他。”
“唔……”
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邵学长已经笑着离开,脸上有一抹我看不懂的表情。
我来到凌晨门口敲门,敲了几下,听到有脚步声接近。隐隐听到他说着:“你怎么刚走又回来了……”
凌晨开门见到我似乎很惊讶,凉凉地看着我:“你来干什么?”
我缩了缩脖子,呐呐道:“衣服……”
“你等着。”凌晨转身取了个袋子交给我,然后就要关门,我抵着门道:“我妈说,阿姨给我买了很多甜甜圈……”
凌晨无言地看着我,我无辜地望着他,接着从旁边的空隙里钻了进去,一边往里钻一边哼哼着:“你不能抢走我的甜甜圈哦。”
我自己动手,蹲着身子从角落里的大包裹里翻找东西,接着便找到了许多好吃的。甜甜圈被阿姨都封在一个盒子里,都没有被压坏。我咬了一个在嘴里,接着又搜刮了许多吃的,我一边整理一边含糊道:“这个我爱吃,这个也爱吃,都给我点吧。”
“不给,什么都不给!”凌晨也蹲在我旁边,将我手中的零食都抢了回去。
我略略失望,哼了一声:“小气。”
“对你干嘛要大方。”他扬了扬眉,眉宇之间泛着孩子气,说着将我拽起来,“带着你的甜甜圈滚回去。”
我恼得用力往上吹去,额前的刘海都被我吹得高高的。我把着旁边的柜子,将嘴里的甜甜圈吃完,然后鼓足了勇气道:“喂……你上次不是说要对我负责么?”
凌晨拉着我的手瞬间失了力气,只是呆呆地望着我,眼眸漆黑,暗沉一片。
当凌晨说要对我负责的时候,我甩不开面子。可等到他不理我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就这么对我负责了也挺好的。于是今天我也打算靠这个机会过来探探口风,看他是不是还有之前的想法。
以前也都不觉得,可最近好些日子没见到凌晨,心里又怪想念的。
若是我们之间真的有点什么,以后想见他便也理直气壮一些。
我看着他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暗自伤心,君君果真是小言看多了,什么占有欲?事实上,小言里都是骗人的,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冲动的时间已过,他早就不乐意理我了。
我干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刘海:“算了,当我没问过,反正,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我正准备离开,凌晨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接着便将我整个人挤到了角落里。
“哎,哎,你干嘛呢?”我想要偏过身子,他整个身子都覆上来将我圈住。我再一挣扎的时候,他居然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攫住我的唇。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我的唇开始,往周围无限扩散、蔓延。
我懵得发慌,双腿都要软下去。这种感觉很难形容,麻麻的,痒痒的,挠着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我忘记了眨眼,忘记了呼吸,凌晨——许是疯了!
他的口中的味道清新自然,没有半点儿酒气,他没醉。可他就是这般将我紧紧地按在角落里,啃着我的唇,趁着我发懵的时候,将柔软的舌头推入我的口中,他的动作毫不温柔,甚至还有些霸道。
我的心跳加速,心脏咚咚咚地在我的胸腔里跳跃,血液在血管沸腾着,一股脑地往脸上涌。我的指尖不住地发着颤,我想这种感觉只有梦中才有,这样是真正的亲吻吧。
他放开我的时候,我仍旧无法从这个事实中出来,双腿一软,坐在地面上,仰起头呆呆地望着他,凌晨也低着头看我,气喘得很急,挺拔的鼻尖上冒着一层薄薄的汗,许久他说了一句:“这么甜,怎么都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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