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这是他自己要找死!”陆子行的眼神冰冷狠厉,“不过我倒是还挺欣赏他这样的人,心思缜密,总是比别人多想一步。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怎么查到我身上的,按理说我做的一切都合情合理,你凭什么会怀疑我?”

末了,他看了一眼戚九九:“放心,在我解开疑惑之前,我不会杀他。”

“阿叔,你想知道什么,咱们到外面,我来告诉你。”戚九九将他往外拉。

“这是我与他的谈话。”陆子行只稍微用了点力,她的后背就被扯开了口子,疼得她额上渗出了汗珠,紧咬牙关才硬生生地将那要呼之欲出的闷哼给咽了下去。

然而她忘记了,此时她把后背留给了崔铭,他的眼被那泅出的血水刺得生疼。

“七八九……”几乎是怒吼着将她拉住,“你的伤……”

戚九九生生扯出一个微笑,正欲说什么,被陆子行给推了出去:“来人,将她带下去好生医治。”

房门立刻打开,蜂拥而入四五个彪形大汉,将戚九九连拖带拽的给带了出去。

陆子行这边他挡住了崔铭的路:“不想她死就老实点。”

纵然是千般担心万般不舍,他还是收回了目光,转身再次慢慢走入那个阴暗的角落,缓缓蜷缩了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语气轻缓淡漠,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她走了,带走了他的灵魂,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你是从何时怀疑我的?你们明明已经怀疑了到了安南都护府,一切证据也都指向上官重楼,为何还会突然怀疑到我身上。”

“你的出现,太巧了!”

“我于望断海救小雪,并没有什么不对呀!”陆子行还是想不通。

“若是你千方百计寻找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会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这一点就能断定我有问题?”

“那些证据。”不知何时起,他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短言简语,或许是从她离开之后吧。

“你是说我让胡进悄悄放到吕思益宅子里,他与王明长史来往的一些书信?”

崔铭闭目不语。

陆子行恍然大悟:“难道说也太是巧合?”

他说的也算是沾了边儿,崔铭便不再开口解释那么多,道:“那道传偏京都的童谣也是你散布的吧!”

“不错!我精心筹谋算无遗漏,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没想到却输在了这种细节之上。是我算计的不够呢还是你太过精明了呢……”

崔铭突然睁开了眼,问道:“是你一人所为,还是与王明一起设计了这一切?”

“当年戚帅与我那几个兄弟可是死于王明之手,我恨不得食他血啖他肉,岂会与他谋事?”

“八指和吕思益口中的‘尊者’并不是王明而是你?”

“没错,他们听命于我,王明,只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傀儡。”

“你利用了王明?”崔铭的声音越发的冷,“让他助你略来孩子,帮你采得南珠换卖银钱从而私铸大量军械,你给他了什么好处?”

“当年戚帅所查云隐山私铸军械一案,是王明听从上官重楼的指示命韩元起所为,我必杀上官重楼而后快,他自然就倒戈到了我这边。”

“跟着上官重楼,却想着取而代之,狼子野心!”崔铭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气愤,但那种不屑却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那是至高无上的人对一切不入眼之人的轻蔑,也是他与生俱来的清傲。

“上官重楼私铸军械害死了戚帅和我那五个兄弟,王明助纣为虐一样罪不可恕,我只是对王明的贪婪与野心加以利用,让他为我所用,但却被我操控,最后不但成功扳倒了上官重楼,他王明也难逃一死,此计可谓是完美。”

陆子行说着,脸上升起骄傲的神情,走到崔铭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胜利者的姿态。

“就算你猜到了一切,还是改变不了结果。哦不,差一点就改变了,只可惜了小雪,竟然想要来说服我,如此之傻……”

“她不是傻,只是心软,因为……”崔铭扶着石壁站了起来,与陆子行对视“你是她的亲人。”

陆子行有片刻的沉默,其间他的目光微微地波动了,最终归于平静。

“成大事者,不该有人情。”

“只是你没有罢了!”

“是啊,”陆子行仰头长叹,“我的情义,早与戚帅一同埋葬了!”

“你把兵器卖给獠人是想干什么?上官重楼如果被定罪,圣上定然不再信任岭南的官兵,没有驻军压制,朝廷一时又派不了人马前来,你便可以快速起事,让整个岭南陷入动**之中,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我想,你费尽心思筹划这一切,想要的定不会这么简单吧!”

“那不如你来猜猜我真正的目的?”

崔铭思忖片刻,道:“岭南一乱,相当于打开了大唐南面的大门,而北面突厥蠢蠢欲动,西面朝廷与吐谷浑战事正胶着,此刻你再让南面无军把守,整个大唐可谓四面受敌,原来……你是要让整个天下来为你陪葬!”他的眸光利如剑,亮如星,直射陆子行的眼底。

“哈哈哈!”陆子行大笑起来,“果然是崔铭啊,片刻之下丰章伟图便在你脑海,当直是胸中有丘壑,脑中有乾坤,啧啧,我的小雪果然没看错人!”

不得不说,他这一番赞叹实是由衷,但越是如此,想杀他之心也越发强烈,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

“大可惜了,就算你聪明绝顶,依然是我的手下败将,注定要死!”

他抬手,腰刀出鞘,那一抹冷洌的光泽划过崔铭的眼,给那双眸子染上一层刚毅决绝的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