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利刃入肉。
“小雪!”
“小九!”耳边同时传来两声惊呼。
后心传来的疼痛撕扯着她的神经,昏昏沉沉中她向下倒去。余光之中,是他如死灰般的面庞,和眼中碎裂开来的心痛与绝望。
在她的身子落地的那一瞬间,崔铭扑了过去,将她接入怀中。
“小九,小九……”他颤抖的手轻轻托着她的脸,试图去擦掉她嘴角的血迹。
她咧了个大大的笑容,用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吐出了微弱的声音:“催命,我没事儿,就是好想,睡觉……”
“不,不能睡,你坚持一会儿!”
她嘴角的血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我怕是……坚持不住了。”眼皮很重,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看清他的脸。
“不会的,七八九我不允许你死,听到没,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死。”
戚九九抬手,想触摸他的脸,可是用了很大力气都没能如愿,崔铭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帖在脸上。
“你还是……这么霸道……”眼睛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可是,这次,不能……听你的了……”
“只要你活着,换我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崔铭的脸上湿漉漉一片,泪水混着汗水与血水,无比凄凉。
呼吸越发艰难,每一次都像把身体给撕裂了那般,疼得她拧着眉,咬着牙,每吐一个字都那般艰难,可是她还是说了一句:“崔铭,若是我没死,我嫁给你……”
“好……”这个字含糊不清,像是在冲破了极力压抑的呜咽之声挤出来的那样,低沉、浑厚、沙哑。
得到他的回答,她笑了,笑容明媚干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与欣慰,那是这一辈子从未有过的。
那是,他给的……
终于,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她合上了眼眸,耳边,他悲恸的哭泣与绝望地嘶吼之声渐渐远去,越来越小。
随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本以为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所以在阖眼的刹那努力地看了看他,拼命把他的样子记住,这样,就算喝了孟婆汤,应该也会记得一点吧。
有时候真觉得有点好笑,像自己这草芥一般的贱命,随时都在死亡边缘盘旋,每每却都可以转危为安,想想,或许是老天爷觉得她在人间的苦还没受够,不肯收她吧。
五日后
再次睁开眼,周围全是阴暗潮湿的石壁,鼻腔充斥着一股泥土的湿腥之气,隐约还夹杂着汤药的味道。
“阿叔……”看着床榻边单手支额闭目沉睡的陆子行,她轻轻唤着。
陆子行的身子微微一震,见她醒来,眼中立刻迸发出亮光:“小雪你醒了!”
“我……还活着?”
“阿叔费了好大的力,终于把你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陆子行眼中还是有一些后怕。
“崔铭呢?”她的声音嘶哑,气息微弱。
陆子行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声音也沉了几分:“小雪,你先把伤养好了,其它的事容后再说。”语落起身欲走。
戚九九死死地盯着她:“崔铭呢?”声音微颤,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的心渐渐悬起,眼中升起波光。
被她的目光紧紧拽着,陆子行迈不开脚,踌躇了半晌终于转回身来:“你放心,他没死。”
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前蓦然浮现起他浑身是伤的样子,又徒增几许伤悲,不禁问道:“他在哪儿?”
“被我关起来了。”
“我要见他!”
她的眸光悲伤之中带着某种穿透的坚定力量,陆子行知道,他无法拒绝。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是在这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留着他的命吗?”陆子行脸上浮起一抹暖色,带着些许的无奈,“因为我不想让你伤心,但是若他还是一意孤行要与我作对的话,那我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阿叔,你到底要做什么?是要让岭南内乱,让外敌有可乘之机?还是想要自己招兵买马,称霸一方?”
“我从未想过要称霸一方,那样毫无意义,我要做的是颠覆这个天下,让他们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后悔,让那些人为自己的罪过而忏悔,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是蜉蝣也可以撼动大树!”
“你果真是要制造内乱,你可知那样有多少无辜之人会丧命,有多少家庭会为支离破碎,我们曾经,用生命想要守护的东西也会**然无存,你真的要这样吗?”
“这是我造成的?”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冰冷无比,“不,是那个人,庙堂上的那个人造成的,是这个朝廷造成的,是那些人面兽心的膏粱权贵造成的!”
这样阴狠冷酷的陆子行让戚九九觉得很陌生,她盯了他半晌,才又开口:“阿叔,你是否决意如此?”
陆子行并未言语,但她已知是再也不可能劝动他了,于是又问道:“若我们执意要劝阻你,你会杀了我们?”
他的目光突然软了下来,走近她,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叹道:“小雪,你要知道,阿叔从来都不想伤害你,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至于崔铭,你宁可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救他,那我便给他一次机会,若他不再与我为敌,将你三媒六聘给娶了,我便留他一命。”
这话说出来,戚九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至少现在陆子行是没了杀心,那么就还有转圜之机。
像是做了一番斟酌,她道:“好,带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