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知,宁老爷子盛名一生,与妻子伉俪情深,膝下育有两女。
大女儿宁潇继承了父亲的满腹学识,志于钻研。在国外求学时,遇到了现任丈夫,于是定居国外,低调恩爱。
小女儿宁湘发挥了母亲的艺术基因,用天分和努力在娱乐圈开创出自己的天地,婚姻上也一路顺遂,与沈斯城举案齐眉。
这便是外人看在眼里的宁家。
按理说,看似这么幸福的家族,小孩都是泡在蜜罐里出生的。
但很少有人知道,陶决是因为缺钱,在穷困潦倒的情况下进入的娱乐圈。
当年,宁老爷子极力反对宁潇的婚事。
为人父母,他自然不放心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然而宁潇一意孤行,她说那个男人懂她,是她的知己,更是她唯一认定的爱人。
她愿意不惜远离自己的家乡,跟他在一起。
宁潇从小到大都没有强烈要求过什么,这次出奇的坚持。
宁老爷子叹了口气,只好将满腹的反对都咽回去,语重心长的跟她说:“潇儿,只愿你日后可不要后悔才好,那个男人……”
看着可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啊。
宁潇没有听到这句话,笑着点头道:“不会的,爸爸,我会幸福的。”
“我也会经常回来看您!”
然而宁老爷子知道,这句话到底也只是说说罢了。
飞机起飞,从此相隔万里。
故事一开始,的确如宁潇所想的那样,陶柏对她很好,两夫妇情意相通,婚后蜜里调油,很快就生下了陶决。
平静的生活却在某一天按上暂停键。
宁潇在家里清扫卫生时,发现了一只藏在衣帽间里的针筒,上头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
宁潇的研究工作就是药物,她看着针筒,不可置信般观察了一会,脸色彻底变白。
药效是致幻上瘾。
当日中午,陶决一回家就听到了两人剧烈的争吵。
“陶柏,你是不是疯了!这种东西你也敢碰!你自己说过什么都忘了? 你跟我说,担心小决在高中会被带坏沾染到这种东西。结果你呢! 你太让我失望了! ”
“小潇,你听我说,我真没上瘾,这都是同事介绍给我的,你还不知道吗? 这些在这个国家是正常合法的,就和我们国家的槟榔香烟一样,我最近压力太大了,你也体谅我一下……”
宁潇眉间满是失望和愤怒之色:“你——”
她深吸一口气:“陶柏,我警告你,你要是不赶快戒了,那我们这个家也就散了。”
陶柏觉得她小题大做:“小潇,至于吗? 在这里,谁没有碰过,你真的是太不会变通了。”
宁潇愤然:“陶柏,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不要因为环境改变自己! 你到底——”
“爸,妈。”陶决皱着眉走上前:“你们怎么吵架了?”
两人听到声音,立马停止了争吵。
宁潇看到儿子,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忙背过身去擦眼泪:“小决回来啦,没事。”
她强撑出笑容:“饿了吗?午饭马上就做好。”
陶决见她不愿多说,猜想可能是什么不值得提的小事,便也不问了。
少年犹豫的点头:“嗯,妈,我饿了。”
宁潇点头,进了厨房。
陶柏扪心自问,心里也是在意宁潇的,见到妻子流泪,也不好受。
他跟着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宁潇:“老婆,我错了,你别生气。”
宁潇没理他。
陶柏急了,又说了很多好话。
宁潇只红着眼睛问他一句:“你到底戒不戒?”
“戒戒戒。”
陶柏郑重的发誓:“我保证,我一定戒!”
然而,事实证明,男人说的话一般都不可信。
似乎是把真相摊开了,陶柏在宁潇眼里越发肆无忌惮。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他每次都说最后一次,让宁湘去帮他购买,帮他掩护,甚至还让她一起沉沦……
宁潇彻底被他逼疯。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当你身处黑暗时,没有一个地方是光。
等陶决发现时,入目便是宁潇痛苦难耐,滚在地上挣扎的情景。
当断断续续的听到事情的始末后,他一开始是震惊,然后就是痛苦。
少年捏紧拳头,阴沉着脸要跑出门。
宁潇拉住他道:“小决,你要去哪,你要去哪啊?!”
宁潇现在很痛苦,连多说一句话都吃力。
她不想承认,可是她也染上了瘾,身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要疯了。
不,是已经疯了。
一切就像是脱离了轨道的船,迷失了正确的方向,走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陶决的眼睛红了,他笨拙地擦去女人的眼泪,唇线崩紧。
“妈。”少年喉咙酸涩,咬牙切齿:“我要去找他,我要打死他,我还要……”
他恨不得把那些但凡有牵扯的人都抓起来杀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不行。”宁潇死死抓紧他的衣袖,凭着最后一丝意识跟他说:“不行,小决,你还没成年,你不能,不要靠近我,不准回来……”
少年的心里毁天灭地。
她的话越说越乱,神思逐步溃散,难忍到冷汗直流。
少年的心里无能为力。
陶决的下颚紧成一道直线,他闭了闭眼,眼里闪过挣扎:“妈,你要不要……”
宁潇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痛苦的尖叫一声,抱着头道:“不要,我再也不会碰了!”
“小决,你帮我叫医生来,叫医生来就好……”
陶决仿佛才回过神来,颤着嘴唇,急急忙忙点头:“好,妈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少年风一样跑出门。
很久以后,夜深人静时,陶决每次都会想。
是不是,如果他当时没有走,宁潇就不会在无人看管时,神志不清的摔下楼。
如果他当时没有走,是不是,两人就不会天人永隔。
如果他当时没有走……
午夜梦回的泪水沾湿了枕头,如果没有如果,他被一场场梦魇拖入无边的黑暗。
而陶柏知道消息时,震惊的同时,第一句话竟然是:“小决,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你外公!”
少年像一头发怒的小兽:“滚!”
“你听我说。”陶柏说几句话都喘,身体仿佛被掏空:“你外公年纪大了,肯定接受不了,你想走一个带一个吗?而且你妈肯定也不想他们知道她是这样走的……”
男人自顾自说了一大堆理由,然后说出解决方案:“先这样,我们先跟他们说你妈病了,然后隔一段时间再告诉他们病情加重,我们要有一个过程,让他们接受起来也有个心理准备——”
“你他妈的是人吗!”
少年听不下去了,眼里冷得像淬了冰,拳头往陶柏脸上挥过去,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
他打的血肉相触,仿佛感受不到痛意,彻底发了疯。
暗掉的抢救室灯,腥味的血,护士们惊得大喊,医院的走廊一片狼藉。
宁潇有一点说对了,陶决还未成年,证件护照又被陶柏藏起来了,他第一次那么痛恨时间缓慢。
这个家终究是彻底散了。
后来,在宁潇的同事好友等人的帮助下,陶决成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了这个他深恶痛绝的国家。
初到楠城并不顺利。
好几个小时的时差没有倒,陶决觉得自己走路都要睡着了。
少年强撑着疲惫,心里痛苦又挣扎,照着地址找去宁家。
然而不巧的是,几个月前,宁老爷子因为年纪大了,之前住的小区又离学校太远,于是搬到了楠大后面的青石巷。
别说陶决找不到他,就连千辛万苦到达的,即使是错误的小区门口都不能让外人进。
少年长舒出一口气。
他抬头望着夜色,第一次觉得天空好大,大到两个国家的景色都不一样。
天空又好小,小到遭遇到的困难都一样。
小区门口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颓废坐在公用椅上休息的少年。
陶决也这样认为。
纵使心里没有去路,但已经困的眼皮打架,伸展下双腿,正想随意休息。
上方忽然打落下一片阴影。
一个满胡子拉碴的年轻男人直勾勾的望着他,眼里透着明亮的光。
陶决下意识皱眉。
便听男人兴奋地问他:“小哥,你有兴趣进娱乐圈吗?!”
陶决眼皮也不抬:“有病?”
男人嚎道:“小哥,就您这颜值,不进娱乐圈是亿万少女损失的梦啊! ”
别说了,他现在就想做梦。
陶决磕上眼睛,耳边一直是这个奇怪男人的絮絮叨叨。
真烦啊。
他被人缠上了。
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