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

宋宇急得团团转,门也在此时打开,季怀渊走了进来。

“赵涵呢?”

“西狄军出来时他们就奋死抵抗,被打的溃不成军,如今死的死伤的伤,他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季怀渊眸光一暗,“你守城,点一千精兵随本王迎战,不管城外死多少人,都不能开门。”

这时,赵涵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们把宿州百姓全抓了,逼他们拿着武器杀我们自己人……”

他身上满是窟窿眼,血哗哗往下流,全靠自己的长枪撑着。

季怀渊肃着一张脸,浑身冷气直冒。

片刻后才开口。

“按照计划行事,若有变,射杀之!”

说着季怀渊从兵器架上取走一杆长枪。

郦县城外,皎白的月光铺洒下来。

刀鄂带着黑压压的士兵看着前方,只见他一声令下,西狄士兵拿鞭子刀子逼着大周百姓朝前走。

城墙上也有弓箭手,但西狄人和百姓走的近,这个距离他们根本射杀不到。

吊桥在此刻落下,一身黑甲的季怀渊手持长枪率先走了出来。

月光之下,红袍飞扬,他肃穆又庄严,那双眸子也闪着危险,就好似那不可攻破的战神一般。

“敢用武器对准自己人,为何没有勇气转过身去杀了夺取你的土地,杀死你亲人的仇人!”

他包含内力的声音传**,一时间宿州的百姓虎躯一震。

“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随我季怀渊杀回去!有恨的报仇,无恨的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一战!”

他话落,不少人拿着兵器转过身来,狠狠砍杀着身后的西狄人。

季怀渊也道了一句“杀”,骑马冲了出去,无数士兵也跟随而出。

另一边,原本昏迷的南意醒了过来……

——

“把我送回去!”

南意难得厉色,眼神里透着着急。

“不行,你必须回京,如今这局面就连他也没把握能不能活着,这才把你送出来,你还要回去找死!”

承桑瞪着他。

因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南意心里急得不行,也懒得和承桑掰扯,撩开帘子就要跳,把承桑眼睛都吓直了,一把将她抱回来。

“你疯了!跳下去不要孩子了!”

“不要了,我只要他活着!”

南意近乎嘶吼,说着把承桑推开。

“你知道危险,我更知道危险,我是要去调兵!我又不是去送死!”

“那里全是我爹的旧部,听说他被抓,必然会来救!我要救他,我要救两城百姓!”

承桑被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吓了一跳,如今的她像极了一只护犊子的小兽,撕心裂肺的吼叫抵抗着,只想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做些什么。

“罢了,影一,去北府军的驻地。”

“不去,主子让我回京!”

“你家夫人说的对,如今去调兵,他还能活,要是不去,就靠他们几个,恐怕难。”

影一心里也纠结,片刻之后他勒马,道了一句“坐好”,掉头飞驰而去。

心里念着郦县的情况,他们一刻都不敢停,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才到了地方。

“来者何人!”

守卫拦住了他们。

南意快速下车,将令牌亮了出来。

“郦县有难,西狄押了宿州的百姓为人质对抗周军,全城百姓危在旦夕,立调三千兵马支援!”

守卫看了看那个令牌。

“上面并无调令,恕我等无能为力。”

“这个令牌出自镇国公,可调万军!”南意极力争取。

那人一叹,“小子,将军的令牌我们如何不知,但齐将军早就传令不准私自援军,我们也没办。”

南意张了张嘴,第一次气得有想杀人的想法。

“令牌不行,那若我亲自来呢……”

沉稳的声音传来,南意心头一震,回头就见到一身血衣的南元忠被南栎扶着,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

她身着可以被称为紧身衣的黑色衣裳,细长的手指涂着艳红的蔻丹,好看的眼睛画着妖紫色的胭脂,染着暗红色口脂的朱唇微微勾着,她整个人美艳的像夺魂摄魄的妖精。

胥伶对着南意抛了个媚眼,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不必多说。

南意也懂她的意思,转而看着南元忠。

“大哥,你们……”

“说来话长,等事情结束了我再跟你说。”

守卫们看着南元忠眼里都闪着泪花。

“将军……”

“我且问你们,令牌在此,我在此,离开军队你们迎来的可能是死罪,你们可愿随我杀敌?将夺取我们家园,杀害我们百姓的恶狼赶回去。”

南元忠话语平平,前方突然有人出声。

“愿!”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南意看过去的时候就见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没了右耳,脸上的皮就像布一样被人缝缝补补,看起来有些狰狞。

“胡辞……”

胡辞眼里含着眼泪,“将军,这些年我们都在等您……”

他话落,从营帐里走出不少人,他们一个个接连站在胡辞背后,有几个和胡辞年纪相仿的则与他并肩,这些人越来越多,顷刻之间,就将地方站满,远远的还能看见有人快步跑来。

士兵将领们眼里都映着满身是伤的南元忠,眼里齐齐含着热泪,他们一言不发,表情却诉说出了千万句。

南元忠也没想过会来这么多人,一时间也愣住了。

“此番可能有来无回,也有可能被军法处置了,想好的再去。”

他话才落,一众人跪地。

“旦凭将军号令!”

数百人齐齐高声,他们跪的笔直,响声震天,一个个眼底闪着坚定,那般气势让南意鸡皮疙瘩直起。

“将军勿需多言,自从离开您的这几千个日夜,我们日日在等再次和您并肩作战的那天,而且又是为了百姓,让我们去把西狄那群杂种赶出去!”

“是啊是啊!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当年打他们的时候一个个夹着尾巴跑,如今居然敢蹬鼻子上脸,看我们直接把他们灭族了!”

胡辞又道:“将军稍等,片刻就能集结好队伍。”

南意补了一句。

“劳烦快些,郦县已经打起来了。”

胡辞嗤了一句,“小子,看不起谁呢?我们北府军可是大周效率最高的军队!”

而事实却是如胡辞所说,这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三千兵马就齐刷刷出现在她面前。

胡辞骑在马上挑眉看着南意,那样子就好像再说“看见了吧”。

南元忠也翻身上马,“出发!”

“回来!”一震怒吼袭来。

一回头可不就看见怒不可遏的齐孟了么。

“目无军法的畜生们!给老子回来,否则老子砍了你们!”

“齐将军,宿州郦县都曾写信求援,偏生你就是固执不愿出兵,你也知道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若不是你嫉妒国公爷迟迟不肯发兵,如何会有这般事情?与其操心我们会不会被军令所杀,不如担心你会不会因为看着两城沦陷而被陛下斩杀吧。”

儒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片刻就走出一个羽扇经纶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生了张美人脸,像极了一朵开在纯净池塘里的白莲。

“宴兴言,你放肆!别忘了你是军师!你还知法犯法!”

齐孟咆哮。

宴兴言却没理他,直直看着南元忠。

“三千兵马已经集结,将军可即刻出征。”

南元忠深深看着他,眼神柔软极了,“小宴,你也长大了,越法成熟了,也越法像你爹了。”

宴兴言一愣,鼻尖顿时一酸,他连忙低下头。

南元忠坐在马上,轻轻抚了抚他的头,用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道。

“三千军和我儿子就交给你了,两城的百姓也交给你了,南叔相信你。”

宴兴言猛地抬头,这才瞧见南元忠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血就顺着马背滴答滴答往下留。

南元忠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内力维持着自己中气十足的声音。

“胡辞你们领兵往前,快马奔袭郦县支援!九王爷在那儿,一切听他指挥,宴兴言监军!我有事情,稍后就到!”

“是!”

胡辞大声喊着,一挥马鞭率兵疾驰而去。

南意也洞察到了父亲的不对,刚要开口,却被胥怜捂住嘴,胥怜在她耳边道。

“放心交给我,你和承桑回郦县。”

南意应下,此时影一也换了两匹好马,南意和承桑也钻了进去,跟随着军队而去。

宴兴言就在他们后面,见此一幕眸光暗了些,眼里尽是不屑。